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司仪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话筒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嗡鸣。
满场宾客像被按了暂停键,举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冻在嘴角。
林默站在台上,手里攥着戒指盒。
丝绒盒子被他握得发热,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看见小雅走进来。
穿着他亲手挑的礼服,象牙白的缎面,衬得她皮肤很白。
但她的脸是冷的,像结了冰。
“小雅……”
林默开口,声音发干。
小雅没看他。
她的目光扫过满场宾客,最后落在林默父母身上。
那对老夫妻坐在主桌,脸上的期待慢慢变成困惑。
“各位。”
小雅开口,声音通过掉落的话筒传出来,有点失真。
“今天这婚,不订了。”
三个月前,林默在珠宝店挑戒指。
导购小姐捧着丝绒托盘,里面躺着十几枚钻戒。
灯光下,钻石折射出细碎的光。
“先生,这款是新品,一克拉,净度VS,切工完美。”
林默拿起那枚戒指。
戒圈很细,钻石不大,但很亮。
他想象这枚戒指戴在小雅手上的样子。
她手指细长,皮肤白,戴什么都好看。
“就这个。”
“先生好眼光。”导购笑着开票,“是要求婚吗?”
“嗯。”
“那提前恭喜您。”
林默刷了卡。六万八。他三个月的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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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觉得值。
小雅跟了他三年。
三年里,他没给她买过什么贵重东西。
最贵的是一个包,五千块,还是她生日时硬着头皮买的。
小雅总说:“别乱花钱,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她懂事。
懂事得让人心疼。
所以林默想,订婚要给她最好的。
戒指要最好的,酒店要最好的,彩礼要给足。
八十万。
他工作八年,父母攒了一辈子,加起来正好八十万。
母亲数钱时手在抖。
“小默,这可是咱们全部家底了。”
“我知道。”林默按住母亲的手,“妈,小雅值得。”
“值得就好,值得就好。”
母亲把钱装进红布袋里,系紧,又解开,再数一遍。
父亲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小雅家要八十万,是不是太多了点?”父亲终于开口。
“现在都这个价。”林默说,
“而且小雅说了,这钱她爸妈会存起来,以后还是我们的。”
“话是这么说……”
“爸,你放心。”林默蹲下来,看着父亲,“小雅不是那种人。”
父亲叹口气,没再说话。
第二天,林默带着钱去小雅家。
小雅家住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林默提着沉甸甸的布袋,爬得气喘吁吁。
开门的是小雅母亲。
“阿姨。”
“来了?进来吧。”
客厅里,小雅父亲在看电视。看见林默,点点头,没起身。
小雅从卧室出来,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你怎么来了?”
“送彩礼。”林默举起布袋。
小雅母亲接过,打开看了一眼。
“数过了?”
“数过了,八十万整。”
“坐吧。”
林默坐下。沙发很旧,弹簧硌人。
小雅挨着他坐下,手挽住他的胳膊。
“妈,林默对我是真心的。”
“真心不真心,看行动。”小雅母亲把布袋收好,
“钱我收了,婚事就算定下了。订婚宴订在什么时候?”
“下个月十八号。”林默说,“酒店订好了,帝豪酒店。”
“帝豪?”小雅父亲终于转过头,“那地方不便宜吧?”
“一辈子就一次,不能委屈小雅。”
小雅捏了捏他的手。
小雅母亲脸色缓和了些。
“算你有心。彩礼收了,我们也会准备嫁妆。虽然比不上八十万,但该有的都会有。”
“阿姨客气了。”
又坐了一会儿,林默起身告辞。
小雅送他下楼。
“累不累?”她问。
“不累。”
“其实不用给那么多。”小雅小声说,
“我爸妈就是爱面子,非要跟隔壁王阿姨家比。她女儿嫁了个富二代,彩礼一百万。”
“八十万我还给得起。”林默笑笑,“再说,给你多少都值得。”
小雅抱住他。
“林默,你真好。”
“不对你好对谁好。”
楼下,林默上车前,小雅忽然叫住他。
“林默。”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小雅看着他,
“如果有一天我不爱你了,你会恨我吗?”
林默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问问。”
“不会。”林默说,“如果你不爱我了,那一定是我做得不够好。我只会怪自己。”
小雅眼睛红了。
“傻不傻。”
“对你傻,我愿意。”
林默开车离开。
后视镜里,小雅还站在楼下,身影越来越小。
他忽然觉得,小雅今天有点奇怪。
但转念一想,可能是婚前焦虑。
女孩子嘛,总要胡思乱想。
他摇摇头,把这点不安甩出脑子。
订婚宴的筹备很顺利。
酒店订了,菜单订了,宾客名单拟好了。
林默的父母从老家赶来,住在林默租的房子里。
两室一厅,有点挤,但热闹。
母亲每天念叨:“小雅喜欢吃什么?小雅爸妈喜欢什么?要不要再买点东西送过去?”
父亲则沉默地抽烟,一根接一根。
“爸,少抽点。”林默说。
父亲把烟掐灭。
“小默,爸这心里不踏实。”
“怎么了?”
“说不上来。”父亲皱着眉,“总觉得太顺了。顺得让人心慌。”
“顺还不好?”
“太顺了,就有问题。”父亲看着林默,
“你记着,任何时候,给自己留条后路。”
林默笑了。
“爸,你想太多了。小雅跟我三年了,她什么人我清楚。”
父亲没说话,又点了一根烟。
订婚宴前一天,林默去酒店最后确认。
经理带他看场地。宴会厅很大,能摆三十桌。
舞台搭好了,背景板是粉色的,上面写着“林默&苏雅订婚之喜”。
“林先生,明天需要试菜吗?”
“不用,都定好了。”
“那酒水……”
“按菜单来。”
“好的。”
经理走后,林默一个人在宴会厅站了很久。
他看着空荡荡的桌椅,想象明天坐满人的样子。
想象小雅穿着礼服走进来的样子。
想象给她戴戒指的样子。
想象所有宾客举杯祝福的样子。
他笑了。
笑着笑着,鼻子有点酸。
三年了。
终于要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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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小雅打电话来。
“林默。”
“嗯。”
“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不知道。”小雅声音很低,“就是……心慌。”
“别慌。”林默柔声说,“有我在。”
“林默。”
“嗯?”
“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会。”
“永远?”
“永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林默,如果……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林默心里一紧。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小雅立刻说,“就是……胡思乱想。”
“别乱想。”林默说,“明天过后,你就是我未婚妻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嗯。”
“早点睡。”
“好。”
挂了电话,林默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小雅今天太反常了。
先是问如果不爱了会不会恨她,现在是问如果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会不会原谅。
到底怎么了?
他想打电话再问问,又觉得小题大做。
也许真是婚前焦虑。
女孩子嘛。
他这样安慰自己。
但那一夜,他没睡好。
做了很多梦。
梦到小雅穿着婚纱,朝他走来。
走着走着,忽然转身,跑向另一个方向。
他在后面追,却怎么也追不上。
醒来时,天还没亮。
他坐在床上,心跳得厉害。
拿起手机,想给小雅发消息。
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算了。
别打扰她睡觉。
他躺回去,睁着眼睛等天亮。
天终于亮了。
林默起床,洗澡,刮胡子,穿上西装。
母亲早早起来,给他煮了面条。
“今天要忙一天,多吃点。”
“嗯。”
父亲坐在旁边,看他吃面。
“小默。”
“嗯?”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稳住。”
“我知道。”
“咱们家虽然不富裕,但人要有骨气。”
“爸,你到底想说什么?”
父亲张了张嘴,最终摇摇头。
“没事。吃面吧。”
林默吃完面,出门。
先去接了父母,然后去酒店。
路上,母亲一直在念叨。
“戒指戴了吗?”
“带了。”
“红包呢?”
“带了。”
“发言稿背熟了吗?”
“背熟了。”
父亲一直看着窗外,没说话。
到酒店时,还早。
宾客陆陆续续来了。
林默站在门口迎接,脸都笑僵了。
“恭喜啊小默!”
“谢谢王叔。”
“什么时候喝喜酒?”
“明年,明年。”
“小雅呢?怎么没见?”
“在化妆呢,等会儿就出来。”
林默笑着应酬,心里却越来越慌。
小雅还没来。
电话也不接。
化妆师说她早就化好妆了,但一直没见人。
小雅父母也没来。
怎么回事?
司仪过来问:“林先生,吉时快到了,新娘还没到吗?”
“马上,马上。”
林默走到角落,给小雅打电话。
关机。
给她母亲打电话。
通了,但没人接。
给父亲打。
也没人接。
林默的手心开始冒汗。
宾客基本到齐了,三十桌,坐得满满当当。
大家都在等,等新娘出场。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怎么还没来?”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不会不来了吧?”
林默的父亲走过来,脸色很难看。
“小雅家电话打通了吗?”
“没。”
“我去看看。”
“爸,别急,再等等。”
等。
等到吉时过了十分钟。
等到司仪第三次来问。
等到宾客开始不耐烦。
终于,宴会厅的门开了。
小雅走进来。
穿着象牙白的礼服,化着精致的妆。
很美。
但她的脸是冷的。
像结了冰。
林默的心,也跟着结冰了。
宴会厅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小雅身上。
她站在门口,身后是她父母。
她父亲沉着脸,她母亲抬着下巴,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林默往前走了一步。
“小雅……”
小雅没看他。
她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舞台,看向背景板上“林默&苏雅”的字样,然后收回视线,落在林默父母身上。
那对老夫妻站起来,脸上写满困惑和不安。
“各位。”
小雅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司仪的话筒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嗡鸣。
没人去捡。
所有人都盯着小雅。
林默也盯着她。
他看见她的嘴唇在动,吐出一个个字。
那些字他认识,连在一起却听不懂。
“今天这婚,不订了。”
死寂。
然后炸开。
“什么?”
“退婚?”
“开什么玩笑!”
林默的父亲猛地站起来。
“小雅,你说什么?”
小雅的母亲上前一步,挡在女儿身前。
“说什么?退婚!听不懂吗?”
林默的母亲捂住嘴,眼泪掉下来。
林默看着小雅。
他等她的眼睛看他一眼。哪怕一眼。
但她没有。
她侧着脸,下颌线绷得很紧,像在忍受什么。
“理由呢?”林默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小雅终于转过来看他。
那眼神很陌生。
像看一个讨价还价的商贩,像看一个纠缠不休的陌生人。
“没理由。”她说,“就是不想结了。”
“那彩礼……”
“彩礼不退。”小雅的父亲插话,声音洪亮,压住了满场嘈杂,
“八十万,是你们自愿给的。现在想反悔?门都没有!”
林默的父亲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你们这是诈骗!”
“诈骗?”小雅母亲冷笑,“你儿子耽误我女儿三年青春,不该赔吗?”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站起来,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交头接耳。
林默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笑了。
很淡的笑,嘴角只弯起一点点。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话筒。
“各位。”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今天让大家看笑话了。”
他深深鞠躬。
“酒席照常,大家吃好喝好。账,我结。”
然后他放下话筒,转身,走下台。
没有看小雅一眼。
没有看她的父母一眼。
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穿过父母错愕的目光,
穿过所有或同情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眼神。
他走得从容,背挺得笔直。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小雅母亲拔高的声音。
“装什么大方!有本事把彩礼要回去啊!”
他没回头。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喧嚣。
走廊里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
林默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了。
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下行时,他看着镜中的自己。
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整齐,胸前还别着礼花。
他伸手,把礼花摘下来。
红色的绸花,上面写着“新郎”。
他握在手里,握得很紧。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酒店大堂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
他走出酒店,走到停车场。
上车,关上门。
世界安静了。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不甘。
只有空。
像被掏空了。
手机在震动。
他拿出来看。
是父亲。
“喂。”
“小默,你在哪?”
“停车场。”
“你……你没事吧?”
“没事。”
“那彩礼……”
“爸,先不说这个。”林默打断他,
“你们先招呼客人,把酒席吃完。别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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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吃什么吃!人都走光了!”
“走了?”
“小雅一家走了,客人也走了大半。”父亲的声音在抖,
“剩下几个亲戚,在安慰你妈。”
“我马上回来。”
“你别回来!”父亲提高声音,“你回来,那些人更看笑话!”
林默沉默。
“小默,听爸的。”父亲的声音低下来,
“你先找个地方静静。这边有我和你妈。”
“爸……”
“八十万……八十万啊……”父亲的声音哽咽了,“那是咱们全部家底……”
“我知道。”林默说,“爸,别急。钱会拿回来的。”
“怎么拿?他们摆明了要赖账!”
“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他们那种人……”
“爸。”林默的声音很稳,“相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父亲说,“爸信你。”
挂了电话,林默发动车子。
他没回家。
开车去了江边。
下午的江边人很少,风很大。
他把车停在堤坝上,走下去,坐在石阶上。
江水平静,缓缓东流。
他看着江水,看了很久。
脑子里开始回放刚才的画面。
小雅冷漠的脸。
她母亲刻薄的话。
她父亲强硬的姿态。
宾客们惊讶的眼神。
父母受伤的表情。
一幕幕,像电影。
他以为会心痛。
但没有。
只有一种麻木的钝感。
像被打了一闷棍,不觉得疼,只觉得懵。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母亲。
“小默……”
“妈。”
“你在哪?别做傻事啊!”
“不会。”林默说,“我在江边,吹吹风。”
“那彩礼……真的不要了?”
“要。”林默说,“一分不少,都要回来。”
“可他们不给……”
“他们会给的。”林默说,“妈,你放心。”
母亲哭了。
哭声通过听筒传过来,细细的,压抑的。
林默的心揪了一下。
“妈,别哭。”
“那是咱们一辈子的积蓄啊……”母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和你爸省吃俭用,攒了一辈子……就想着给你娶媳妇……”
“我知道。”
“他们怎么这么狠心……”
“人心隔肚皮。”林默说,“妈,以前是我看走眼了。”
“那你现在怎么办?”
“我有办法。”林默重复,“你们别担心,先回家。我晚点回去。”
“好……好……”
挂了电话,林默继续看江。
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凉飕飕的。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小雅。
在朋友的聚会上。
她穿白裙子,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喝果汁。
有人讲笑话,大家都笑,她也笑,笑得很浅,眼睛弯成月牙。
林默走过去,问她:“怎么不喝酒?”
她说:“不会喝。”
“果汁好喝吗?”
“好喝。”
“我叫林默。”
“我叫苏雅。”
就这样认识了。
后来约会,看电影,吃饭,散步。
小雅话不多,但很温柔。
林默说什么,她都认真听。
林默忙工作,她从不抱怨。
林默加班到深夜,她会煮好粥等他。
林默觉得,就是她了。
一个温柔,懂事,不物质的女孩。
多难得。
所以他愿意把全部积蓄拿出来,当彩礼。
所以他愿意给她最好的订婚宴。
所以他愿意规划一个有她的未来。
可现在,未来没了。
被一句“不订了”打碎了。
被八十万彩礼砸碎了。
林默笑了。
笑出声。
笑声在江面上飘散,很快被风吹走。
他笑自己傻。
笑自己天真。
笑自己活了三十年,还看不清人心。
天色渐晚。
江面上的灯亮了,倒映在水里,晃晃悠悠。
林默站起来,腿有点麻。
他活动了一下,走回车上。
发动,离开。
没回家。
去了律所。
张律师的办公室在二十三楼。
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灯火璀璨。
林默坐在沙发上,张律师给他倒茶。
“林先生,节哀。”
“我没哀。”林默说,“只是有点懵。”
“理解。”张律师推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你之前让我准备的。所有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录音录像,都在这里。”
林默接过文件,翻开。
一页一页,全是证据。
给小雅家转账的记录,银行流水,微信截图。
聊天记录里,小雅说过:“彩礼我爸妈会存起来,以后还是咱们的。”
录音里,小雅母亲说过:“钱我们收了,婚事就算定下了。”
录像里,小雅接过装钱的布袋,笑着点头。
“这些够吗?”林默问。
“够。”张律师说,“证据链完整,彩礼性质明确,属于附条件的赠与。现在婚约解除,条件未成就,应当返还。”
“如果他们不还呢?”
“那就起诉。”张律师说,
“我有把握赢。不仅要回彩礼,还可以主张利息和诉讼费。”
林默点点头。
“那就起诉。”
“林先生。”张律师看着他,“你确定吗?一旦起诉,就没有回旋余地了。”
“早就没有余地了。”林默说,“从她说退婚那一刻起,就没有了。”
张律师沉默了一下。
“好,那我马上准备材料。最快明天可以发律师函。”
“发。”林默说,“直接发到她家。”
“明白。”
林默站起来,走到窗边。
城市夜景很美,万家灯火。
哪一盏灯是为他亮的?
没有。
以前他以为,和小雅结婚后,他们会有一盏灯。
现在,灯灭了。
“张律师。”
“嗯?”
“除了彩礼,还有别的可以主张吗?”
“比如?”
“精神损失费。”
张律师想了想。
“理论上可以,但实践中很难支持。除非能证明对方有重大过错。”
“骗婚算重大过错吗?”
“如果能证明是骗婚,可以。”张律师说,
“但需要证据。比如对方同时与多人交往,或者以结婚为名骗取财物。”
林默想起小雅今天的眼神。
冷漠,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不像临时起意。
像早有预谋。
“张律师,帮我查个人。”
“谁?”
“苏雅。”林默说,“查她最近三个月的行踪,联系人,消费记录。”
张律师挑眉。
“你怀疑……”
“我怀疑这从头到尾就是个局。”林默转身,看着张律师,“一个骗彩礼的局。”
“理由呢?”
“直觉。”林默说,“还有,她今天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临时悔婚的人。”
张律师点点头。
“好,我找人查。”
“费用多少?”
“先查,查到了再说。”
“谢谢。”
林默离开律所时,已经晚上九点。
他开车回家。
父母坐在沙发上,灯没开,电视也没开。
黑暗中,两个苍老的背影。
林默开灯。
“爸,妈。”
母亲抬起头,眼睛红肿。
“小默,回来了。”
“嗯。”
父亲没说话,只是抽烟。
一根接一根。
林默走过去,坐在他们旁边。
“爸,妈,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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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摇头,眼泪又掉下来。
“不怪你,是咱们遇人不淑。”
“钱会拿回来的。”林默说,“我已经找了律师。”
父亲转过头。
“律师?”
“嗯。”林默说,“所有证据我都留着,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录音录像。律师说,官司一定能赢。”
“那得多久?”
“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半年。”
“这么久……”
“不急。”林默说,“让他们先得意几天。”
父亲看着他,眼神复杂。
“小默,你……”
“我没事。”林默笑笑,“真的。”
父亲拍拍他的肩膀。
“长大了。”
林默鼻子一酸。
他别过脸,站起来。
“我去做饭。”
“别做了,吃过了。”母亲说,“给你留了饭,在锅里。”
“好。”
林默去厨房,掀开锅盖。
红烧肉,炒青菜,米饭。
都是他爱吃的。
他盛了饭,端到餐厅,一个人吃。
红烧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
母亲的手艺,三十年没变。
小时候,每次考得好,母亲就做红烧肉奖励他。
他说:“妈,等我长大了,挣钱给你买大房子。”
母亲笑:“好,妈等着。”
后来他工作了,挣钱了,却没买大房子。
钱都攒着,当彩礼。
现在彩礼没了,房子也没买。
林默扒了一口饭,嚼得很慢。
手机震动。
是小雅发来的微信。
“林默,对不起。”
林默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对不起。
多轻巧的三个字。
轻飘飘的,像羽毛。
却压垮了他父母一辈子的积蓄,
压垮了他三年的感情,压垮了他对未来的所有期待。
吃完饭,林默洗碗。
洗得很仔细,一遍,两遍,三遍。
母亲走进来。
“我来洗吧。”
“不用,妈你去休息。”
母亲站在旁边,看着他。
“小默,妈问你个事。”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林默手一顿。
“知道什么?”
“知道小雅会这样。”母亲的声音很轻,
“你今天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你。”
林默沉默。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
“我不知道她会退婚。”他说,“但我留了后手。”
“什么后手?”
“所有转账都有记录,所有聊天都有截图,所有承诺都有录音。”
林默说,“爸说得对,任何时候,都要留后路。”
母亲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
“我儿子……受委屈了。”
“不委屈。”林默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身抱住母亲,
“妈,对不起,让你和爸担心了。”
母亲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只要你没事,钱没了就没了。”
“钱会拿回来的。”林默说,“一分不少,都会拿回来。”
那天晚上,林默没睡。
他坐在电脑前,整理所有资料。
转账记录,打印出来。
聊天截图,整理成文档。
录音录像,备份到云端。
做完这些,天快亮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晨光微熹,城市开始苏醒。
新的一天开始了。
没有订婚宴的一天。
没有小雅的一天。
他拿起手机,给张律师发消息。
“材料发你邮箱了。”
张律师很快回复。
“收到。律师函今天寄出。”
“好。”
林默放下手机,去洗澡。
热水淋在身上,很烫。
他闭上眼,任由水流冲刷。
洗去昨日的尘埃。
洗去三年的幻梦。
洗去所有的不甘和愤怒。
洗完澡,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白色衬衫,黑色西裤。
镜子里的人,眼神平静,嘴角微扬。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走出房间,母亲已经做好早饭。
“爸呢?”
“去买菜了。”母亲说,“他说今天给你炖汤,补补。”
林默笑了。
“好。”
父子俩,都是这样。
不善言辞,只会用行动表达。
吃过早饭,林默出门。
他去了公司。
同事们都知道他今天订婚,看见他,都围上来。
“林哥,不是订婚吗?怎么来上班了?”
“取消了。”
“取消了?为什么?”
“不合适。”
林默没多说,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门外传来窃窃私语。
他不在乎。
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工作是他最熟悉的领域,代码,算法,逻辑。
在这里,一切都有规则,有秩序,有结果。
不像人心,变幻莫测,难以捉摸。
中午,父亲打电话来。
“小默,律师函寄了。”
“好。”
“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
“跳就跳。”林默说,“咱们有证据,不怕。”
“你妈担心他们来闹。”
“让他们闹。”林默说,“闹得越大,对咱们越有利。”
父亲沉默了一下。
“小默,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安排?”
林默笑了。
“爸,你儿子没那么傻。”
“那就好。”
挂了电话,林默继续工作。
下午三点,张律师发来消息。
“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