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她的手抓在我胳膊上,力气大得吓人。
“林晓,你……”
我话没说完,她已经把我往前推。
脚下一个踉跄,我往前冲了三步,回头看她。
林晓站在林荫道的树影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有眼睛亮得惊人,像烧着两团火。
“进去。”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硬。
“什么?”
“首长办公室。”她指了指那栋二层小楼,“现在。”
“为什么?”
“别问。”
她说完,转身就走。
步子很快,军装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很快消失在拐角。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团乱麻。
转业通知是星期一下午到的。
薄薄的一张纸,盖着红章,印着黑字。
我从连长手里接过来,手指碰到纸面,凉的。
“卫国,明年三月前离队。”连长拍拍我的肩膀,
“手续慢慢办,不着急。”
“是。”
我把通知折好,塞进上衣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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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里有烟,有火柴,有皱巴巴的粮票。
现在多了这张纸,沉甸甸的。
走出连部,天阴着。云层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
训练场上有连队在跑五公里,口号声一阵一阵传过来。
“一!二!三!四!”
我停下脚步,看他们跑过去。
一张张年轻的脸,汗水晶亮,气喘吁吁,眼神里全是劲儿。
五年前,我也是这样。
十八岁,高中刚毕业,懵懵懂懂穿上军装。
火车坐了三天三夜,从山东到云南。
下车时腿都软了,但看见接站的老兵,腰板立刻挺直。
新兵连三个月,脱了三层皮。
五点起床,十点熄灯。
队列,体能,战术,射击。饭前一支歌,饭后一支歌。
被子叠成豆腐块,牙刷朝着一个方向。
哭过。
偷偷哭的,躲在厕所里,眼泪掉下来,砸在水泥地上,没声音。
也笑过。
第一次打靶,五发子弹打了四十八环。
班长说,好小子,有天赋。我笑了整整一天。
后来下连,当副班长,当班长。
带新兵,带训练,带任务。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
现在,要走了。
我沿着营区主干道慢慢走。
这条路走了无数次,早操,晚点名,出任务,回营房。
每一块砖都认识,每一棵树都记得。
走到炊事班后面,闻到炖肉的香味。
今天星期二,按惯例吃红烧肉。新兵们该高兴了。
走到训练场,单杠那边空着。
我走过去,跳起来抓住杠子,做了十个引体向上。
手心的茧子摩擦铁杠,沙沙响。
做到第十一个,没力气了。
松手,落地。
喘气。
抬头看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金灿灿的。
“李班长?”
有人叫我。
我回头。
林晓站在五米外,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
她穿着常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帽子戴得很正。
阳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透明。
“林晓同志。”
我立正,敬礼。
她回礼,动作标准。
“散步?”
“嗯,走走。”
“听说你要转业了。”
“是。”
她走过来,走到我面前。
离得近了,我看见她眼睛里有血丝,像没睡好。
“什么时候走?”
“明年三月。”
“还有四个月。”
“嗯。”
沉默。
训练场那边传来枪声,啪啪啪,是射击训练。
一群鸟从树上惊起,扑棱棱飞向天空。
“李班长。”林晓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有什么打算?”
“回老家。”我说,“种地,或者找个工厂上班。”
“不留在部队?”
“想留,但命令下来了。”
“命令可以改。”
我笑了。
“林晓同志,你说得轻巧。”
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只要想留,总有办法。”
我没接话。
这话太天真。她是女兵,通信班的,技术骨干,前途光明。
我是步兵班长,五年到期,转业回家,天经地义。
不一样。
“你忙吧。”我说,“我再去转转。”
“李班长。”
她叫住我。
“嗯?”
“晚上……有空吗?”
我愣了一下。
“有事?”
“想找你谈谈。”
“谈什么?”
她抿了抿嘴唇。
“到时候再说。”
说完,她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在逃。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
心里有点奇怪。
林晓,通信班女兵,入伍三年,业务尖子。
我和她接触不多,偶尔在营部开会碰到,点个头,打个招呼。
工作上通过几次电话,她声音很稳,条理清晰。
仅此而已。
她找我谈什么?
我想不通。
晚上吃完饭,我去服务社买了包烟。
红塔山,七毛钱。拆开,点了一根,靠在墙上抽。
烟很呛,我咳嗽起来。
“不会抽就别抽。”
林晓的声音。
我抬头。
她站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
没穿军装,换了件便服,蓝色的确良衬衫,黑色裤子。
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林晓同志。”
“叫我林晓就行。”
“有事?”
“走走?”
我掐灭烟,跟上她。
营区很大,我们沿着围墙走。
天黑了,星星出来了,稀稀拉拉几颗。
远处的山黑黢黢的,像趴着的巨兽。
“李班长。”林晓开口,“你老家哪的?”
“山东临沂。”
“家里几口人?”
“父母,一个妹妹。”
“妹妹多大了?”
“十八,今年高考。”
“学习好吗?”
“还行,想考师范。”
一问一答,像审讯。
我有点不耐烦。
“林晓同志,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停下脚步。
转过身,面对我。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李卫国。”
她叫我的名字,全名。
我站直。
“在。”
“我喜欢你。”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像被手榴弹炸了。
耳朵里嗡嗡响。
“你……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她又说一遍,声音很稳,“想和你处对象。”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风吹过来,很冷。
我打了个寒颤。
“林晓同志,你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她往前走一步,离我更近,
“我想了很久,从去年就开始想。但你是班长,我是女兵,部队有纪律。
现在你要转业了,纪律管不着了。”
“我……”
“你不用马上回答。”她说,“我给你时间考虑。三天,够不够?”
“不是时间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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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火。
烧得我脸发烫。
“林晓,我要转业了。”我说,
“回山东,种地。你是技术骨干,前途无量。我们……不合适。”
“合不合适,我说了算。”
“你太年轻……”
“我二十一了,比你小三岁,正好。”
“我……”
“李卫国。”她打断我,“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喜欢我吗?”
我噎住了。
喜欢吗?
不知道。
我从来没想过。
她是女兵,是战友,是同志。我从来没把她当女人看。
但现在,她站在我面前,眼睛亮亮地看着我,问我喜不喜欢她。
我的心跳得很快。
“我……”我深吸一口气,“林晓,你让我想想。”
她笑了。
笑容很浅,但很真。
“好,三天。三天后,我等你答复。”
说完,她转身走了。
步子轻快,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
脑子里一团浆糊。
那一夜,我没睡。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天花板是水泥的,刷了白灰,有几道裂缝。
我看着裂缝,数着数,数到一千,还是睡不着。
林晓的脸在眼前晃。
她站在路灯下,眼睛亮亮地说:“我喜欢你。”
她说:“合不合适,我说了算。”
她说:“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喜欢我吗?”
喜欢吗?
我问自己。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如果她是别的姑娘,在老家,经人介绍认识,我会说:喜欢。
她长得清秀,性格直爽,工作认真,是个好姑娘。
但她不是。
她是林晓,是战友,是女兵。
我们之间,隔着军装,隔着纪律,隔着五年的军营生活。
还有,我要转业了。
回山东,三千公里外。
她会留在部队,提干,深造,前途一片光明。
我们的人生轨迹,从明年三月开始,就分开了。
像两条交叉的线,短暂相遇,然后越来越远。
翻来覆去,天亮了。
起床号响了。
我爬起来,穿衣服,叠被子,出操。
早操是五公里。
我跑在队伍前面,呼吸着冷空气,肺里像刀割一样疼。
跑完,浑身大汗。
班长们集合,连长讲话。
“转业的同志,手续抓紧办。没转业的,训练不能松!”
“是!”
解散后,我去洗漱。
水房很冷,水管结冰了,放不出水。
我们砸开冰,用脸盆接水。水刺骨的凉,泼在脸上,精神一振。
“卫国。”
有人拍我肩膀。
是张建国,隔壁连的班长,同年兵,也要转业。
“听说昨晚有女兵找你?”他挤眉弄眼,“通信班的林晓?”
消息传得真快。
“别瞎说。”
“我瞎说?”张建国笑,
“有人看见了,路灯下,俩人站得近近的,说了半天话。”
“谈工作。”
“什么工作晚上谈?”
我懒得理他,端起脸盆要走。
“卫国。”张建国叫住我,压低声音,
“林晓不错,但你要想清楚。她要留队的,你要走的。异地,难。”
我顿了一下。
“我知道。”
“知道就好。”
他拍拍我,走了。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所以我才犹豫。
吃完早饭,我去连部办手续。
转业手续一大堆:政治处,后勤处,军务处,一个个章要盖。
我拿着表格,一个部门一个部门跑。
跑到政治处,干事看了看我的表。
“李卫国?”
“是。”
“三营二连的?”
“是。”
“你等等。”
他起身,进了里间办公室。
我等了十分钟。
他出来,把表还给我。
“章盖好了。”
“谢谢。”
我接过表,看了一眼。
章盖了,但位置有点歪。
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平时盖章,都是当面盖,清清楚楚。今天怎么拿进去盖?
我想问,但干事已经低下头看文件,不理我了。
我只好出来。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干事在打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奇怪。
我摇摇头,继续跑下一处。
中午吃饭,在食堂又碰到林晓。
她坐在女兵那桌,正低头吃饭。
我打好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坐下,她就端着盘子过来了。
“李班长,这儿有人吗?”
“没有。”
她坐下。
我们面对面,沉默地吃饭。
红烧肉,土豆丝,白菜汤。我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
“手续办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
“顺利吗?”
“顺利。”
又沉默。
“李班长。”她放下筷子,“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抬起头。
她看着我,眼睛清澈,像山里的泉水。
“林晓。”我放下筷子,“我认真想过了。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
“我要转业,你要留队。异地,不现实。”
“我可以申请转业。”
我愣住了。
“什么?”
“我可以申请转业。”她重复,“跟你回山东。”
“你疯了?”
“没疯。”她说,“我想好了。你要回山东,我就跟你回山东。种地也好,进厂也好,我跟你一起。”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林晓,你前途好好的……”
“前途是你。”
四个字。
像四把锤子,砸在我心上。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食堂里人声嘈杂,打饭的,聊天的,说笑的。
但我们这一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你……”我深吸一口气,“你再想想。别冲动。”
“我想了半年了。”她说,“从去年秋天,你在演习中背我过河那次,我就开始想。”
去年秋天,全团演习。
通信班跟着前指移动,过一条河。
河水不深,但急。女兵们不敢过,班长们一个个背过去。
轮到林晓时,是我背的。
她趴在我背上,很轻。手抓着我的肩膀,手指冰凉。
河水漫到大腿,水流很急。我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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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对岸,放下她。
她说:“谢谢李班长。”
我说:“不客气。”
那时她脸红红的,我以为是被风吹的。
现在她说,从那时就开始想。
想什么?
想我?
“林晓。”我声音发干,
“我是要转业的人,没前途,没背景,就是个普通老兵。你不一样,你是技术骨干,领导看重你……”
“我看重你。”
她打断我。
“李卫国,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军衔,不是你的前途,是你这个人。”
我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米饭。
米饭白花花的,冒着热气。
热气熏得我眼睛发酸。
“给我点时间。”我说,“我再想想。”
“好。”
她站起来,端起盘子。
“李卫国,我等你答复。但别让我等太久。”
她走了。
我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堵得慌。
下午,继续办手续。
跑到军务处,又遇到怪事。
干事看了我的表,说:“李卫国?你等等。”
又进里间办公室。
又等十分钟。
又盖了个歪歪的章。
我拿着表出来,站在走廊里,看了很久。
两个章,都歪。
巧合?
还是……
我想起林晓的话:“只要想留,总有办法。”
什么意思?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晚上,我去找张建国。
他正在收拾行李,东西摊了一床。
“卫国,来得正好。这些书你要不要?带不走了。”
“你先别管书。”我关上门,“建国,你办手续顺利吗?”
“顺利啊,怎么了?”
“盖章的时候,干事有没有把表拿进里间?”
“没有啊,都是当面盖。”张建国抬起头,“怎么,你的表有问题?”
“不是……”我犹豫了一下,
“林晓今天跟我说,她想申请转业,跟我回山东。”
张建国瞪大眼睛。
“她疯了?”
“我也这么说。”
“然后呢?”
“她说她想好了。”
张建国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卫国,这姑娘,对你真心的。”
“我知道。”
“那你呢?”
“我……”我叹气,“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喜欢。”张建国说,
“不喜欢的话,直接拒绝就行了。犹豫,就是喜欢。”
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心里乱得很。
转业,林晓,山东,云南,未来,过去……
全搅在一起。
理不清。
“卫国,听我一句。”张建国坐下来,
“如果你喜欢她,就留下。想办法留下。
部队需要骨干,你五年兵,班长,表现好,申请留队,有可能。”
“命令都下了。”
“命令可以改。”张建国说,“我听说,今年有特殊政策,优秀骨干可以延期服役。”
我抬起头。
“真的?”
“真的。三营那个炮兵班长,你知道吗?王勇,也是今年转业,但上面留他了,说是参加什么任务。”
任务?
什么任务?
我想问,但张建国也不知道。
“具体不清楚,保密。”他说,“但肯定是个机会。”
机会。
留队的机会。
和林晓在一起的机会。
我心里动了一下。
但很快又压下去。
哪有那么容易。
我摇摇头,站起来。
“我回去了。”
“卫国。”
“嗯?”
“别错过。”张建国看着我,“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我没说话,拉开门走了。
夜里,又失眠。
躺在床上,想张建国的话。
“别错过。”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林晓是那个人吗?
我不知道。
但我怕。
怕很多年后,想起这个冬天,想起林晓站在路灯下说“我喜欢你”,然后我转身离开。
怕那时候,心里只剩遗憾。
天亮时,我做了个决定。
去找林晓。
早上出操,我没看见林晓。
女兵不和我们一起出操,她们有单独的早训。
吃早饭时,也没看见她。
我端着盘子,在食堂转了一圈,没找到。
心里有点空。
昨晚做的决定,像鼓足的气,现在慢慢泄了。
吃完饭,我去通信班找她。
通信班在营部二楼,楼梯很窄,踩上去吱呀响。
我在门口喊报告。
“进来。”
推开门,里面有几个女兵在值班。看见我,都愣住了。
“李班长?”
“我找林晓。”
“林晓去机要室送文件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刚走。”
我转身下楼。
机要室在营部后面,单独一栋小楼,有哨兵站岗。
我走过去,哨兵拦住我。
“同志,请出示证件。”
我掏出士兵证。
哨兵看了看,还给我。
“不能进。”
“我找人,林晓。”
“她在里面办事,不能打扰。”
我只好在外面等。
天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我跺跺脚,往手上哈气。
等了二十分钟,林晓出来了。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
“李班长?”
“林晓,我有话跟你说。”
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什么事?”
“我……”我看着她,忽然有点紧张,“我考虑好了。”
她眼睛一亮。
“你说。”
“我……”我深吸一口气,“我愿意试试。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先别申请转业。”我说,
“你在部队好好干。我回山东,先安顿下来。等稳定了,你再考虑过来。”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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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惊喜,有感动,还有……一丝无奈?
“李卫国。”她说,“如果我告诉你,你可以不用转业呢?”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可能有机会留下。”
“什么机会?”
她抿了抿嘴唇。
“现在不能说。但你信我,再等几天。”
“等什么?”
“等通知。”
我皱起眉头。
“林晓,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不能说。”她摇头,“这是纪律。但你信我,再等几天,好不好?”
纪律。
又是纪律。
我心里有点烦。
“林晓,如果你知道什么,就告诉我。别让我猜。”
“我真的不能说。”她急了,“李卫国,你信我这一次,行不行?”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恳求,有焦急,还有一丝……恐惧?
“但你要答应我,不管结果如何,都要好好的。”
“我答应你。”
她笑了,笑得有点勉强。
“李卫国,你也要好好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
步子很快,像在逃。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小楼拐角。
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接下来的两天,我继续办手续。
盖章还是歪,干事还是进里间。
我越来越确定,有问题。
我像个瞎子,在黑暗里摸索。
碰到的都是墙。
第三天下午,手续基本办完了。
只差最后一个章:政治处主任的签字。
我拿着表,去政治处。
主任办公室在二楼,门关着。
我敲门。
“报告!”
“进来。”
推开门,主任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主任好,三营二连李卫国,转业手续,请您签字。”
主任抬起头,看了看我。
“李卫国?”
“是。”
“坐。”
我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主任拿起我的表,一页一页翻。
看得很慢。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沙沙声。
墙上挂钟滴答滴答。
我的心跳跟着钟声,一下,一下。
“李卫国。”主任放下表,“五年兵,班长,三次优秀士兵,一次三等功。”
“是。”
“想留队吗?”
我愣住了。
“主任,我……”
“直接回答,想,还是不想。”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主任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神很锐利,像鹰。
“想。”我说,“我想留队。”
“为什么?”
“舍不得。”我说,“舍不得军营,舍不得战友,舍不得这身军装。”
“还有呢?”
“还有……”我犹豫了一下,“我想继续为国家做贡献。”
主任笑了。
笑得很淡。
“套话。”
我脸红了。
“主任,我说的是真心话。”
“我知道。”主任点点头,“但你也要说心里话。除了这些,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