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邓跃东
著名的岳麓书院二门上悬有一副对联:“藏之名山,纳于大麓”,我们做书院这个选题时,没有完全读懂,只是觉得好像是表达出书院学者们将自己著作藏于名山的自信。为做纪念辛亥革命的选题,我们再度造访岳麓山,拜谒山上掩埋的湖南豪杰,才全面地理解了这幅对联的含义:将深刻的学术著作藏于名山,将英雄的热血豪杰纳于大麓,岳麓山有幸啊,思想与热血这两种最有力量的东西注入这座海拔仅300多米的小山,使它具有了近代中国巅峰的高度。恰逢湖南邵阳邓跃东先生投来一文,记述他参谒岳麓山豪杰诸墓的感想,竟与记者心意相通,逐发表于下,算作我们共同的行走手记。
长沙地势平缓,却有南岳山脉北延过来,回雁为首,岳麓为足,海拔300多米的岳麓山,遂也成为一城的高度。因所学浅薄,近日阅读有关晚清革命的笔记才惭愧的知道,是晚清革命的风云使岳麓山成为一国仰止的高山。首开烈士公葬之风的豪杰禹之谟,也公葬在这座山上;他投笔从军又弃武从商、且时文时武,是笔者入伍后引为师表的人物。辛亥百年的一个秋日午后,我借到省府公差的机会,重登岳麓,寻谒禹墓。在麓山寺的北侧,我见到了“烈士禹之谟墓”的石碑,墓台上枫叶零落,四周松柏葱郁,斜阳西照,枫叶愈红。
公葬烈士成烈士
在禹之谟墓碑比邻的下边,我看到一座分冢共茔的合葬墓,石碑上刻着:陈烈士天华之墓、姚烈士宏业之墓。以前我来过岳麓山,却未留意过山中有这么多的辛亥烈士墓,且墓墓关联,天合奇缘。比如禹之谟的墓茔,他埋葬到此的原因,就是为了把陈、姚烈士公葬到岳麓山上。
陈天华是湖南新化人,著有《猛回头》和《警世钟》两书鼓吹革命,1905年留日学生抗议日本文部省颁发的《取缔清国留日学生规则》,12月7日《朝日新闻》刊文污辱“清国学生放纵卑劣,乃乌合之众。”陈天华愤不欲生,当日写下《绝命书》,决心以死唤醒同胞,翌日凌晨跳入日本东京大森海湾。
姚宏业为湖南益阳人,1905年加入同盟会,因抗议颁布“取缔清国留学生规则”而回国,在上海创办公学,后因经费、校舍困难,决以身死醒世,助中国公学之成,于3月3日投黄浦江自尽。
二烈士均因忧愤国事、感伤时弊而自尽,噩讯震耳发聩。湖南的革命团体、教育院校、先知人士奔走斡旋,学生自治会选派代表苏鹏到东京、上海,迎接陈、姚烈士灵柩回湘,择日公葬岳麓,以彰义烈,激扬民心。这个公葬活动的组织者就是禹之谟。他的公葬演说慷慨激昂,听者悲愤万状,呼应惊天动地。
禹之谟,1866年生,湖南双峰人,少有大志,娴文习武,敢于任事。甲午战后,投身清军,志不能展,又留学日本,加入同盟会,回国后发展布业、创办学堂,倡导实业救国,被推举为长沙商会会董、湖南教育会会长、学生自治会干事长,集工、商、学界领袖于一身。
公葬陈、姚烈士,是同盟会湖南分会以禹之谟为领导的青年学生和各界群众,对清政府的一次示威和交锋。清廷对此横加干涉,歪指“革命即是造反,造反即是大逆不道,陈、姚因革命而自杀,实为回不得家乡,见不得爹娘。”巡抚着臬司传讯禹之谟,他拔刀激昂对曰:“今台湾、胶州、大连、广州湾等地皆为外人所占领不惜,独以中国人葬中国一土反不能容乎?”1906年5月29日,二烈士出殡,禹之谟亲自写挽联,举放队伍前头:“杀同胞是湖南,救同胞又是湖南,倘中原起事,应首湖南,志士竟捐躯,双棺得赎湖南罪;兼夷狄成汉族,奴夷狄不成汉族,痛满酋入关,乃亡汉族,国民不畏死,一举伸张汉族威。”长沙全城学生送葬,队伍长达10余里,二万多人,“皆着白色制服,自长沙城中观之,全山为之缟素”。
清廷十分惧怕,不敢贸然行事,但又气吞不下,决定杀一儆百。公葬当夜,10余名学生被捕。有人劝禹之谟躲躲,他说:“吾辈为国家社会死,义也。各国改革,孰不流血,吾当为前驱。”他非但不躲,还捉获并公审学监俞诰庆的嫖娼丑行,为反对清廷盐捐浮收和提款兴学等反动政策,率湘乡驻省中学200名学生回湘乡与县衙据理力争。8月10日,被湖南巡抚庞鸿书以“哄堂塞署、图谋不轨”罪名捕入长沙监狱。消息传出,“为禹之谟营救申辩者日数十起”,清廷担心在长沙行刑引发骚乱,秘密移监靖州荒僻府门。禹之谟在狱中“断指割舌,体无完肤,而终不屈服”,惨烈不忍复述。1907年2月6日,禹之谟被绞杀于靖州西门外,他对绞刑而非砍头严正抗议:“我要流血,为何绞之,辜负我满腔心事也。”禹之谟就义后被运回家乡双峰,葬在祖屋后山。
禹之谟,公葬烈士成烈士,死去5年后,被公葬到二位烈士身边,为他执绋主持公葬的是黄兴。1904年初,黄兴创立华兴会,禹之谟首批加入,致力革命,友情甚厚。1912年,中华民国元年,大总统孙中山追赠禹之谟“陆军左将军”,恤其遗族,同年10月,民国政府以公葬陈、姚烈士的声势,将其迁葬岳麓山。
禹之谟墓茔最上面右侧有座“禹王碑”,为追念大禹登衡山,“梦苍水使者,投金简玉字之书,得治水之要”,宋嘉定五年(1212年),何致请人刻于岳麓山巅。公葬禹之谟时,民国半肺老人仇鳌痛挽一联:
具一副豪侠肝肠,不破坏不能完全,叱咤变风云,倡谋借白水盟心,十载同磨高祖剑;
剩几许英雄铁血,愈摧残愈有价值,精诚贯日月,归葬到麓山绝顶,万古重留大禹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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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麓书院的一副楹联
“藏之名山,纳于大麓。”这副书于岳麓书院的楹联,是我们为本文取名的灵感来源。岳麓山并不高,也不大,但由于汇聚了众多英灵,她便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大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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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之谟之墓
禹之谟墓,位于岳麓山麓山寺北侧,与陈天华、姚宏业墓上下毗邻。湖南省文物保护单位。1912年10月,自双峰迁葬于此。占地面积约29平方米。墓呈三级台阶状,长方形,平顶,长245米,宽1.45米,高0.8米。茔地及坟堆皆以花岗石铺砌。墓后立汉白玉碑三通。
主碑刻“烈士禹之谟墓”六字,高1.47米,宽0.5米。左右附碑分别刻墓主禹之谟遗作《告同胞书》手迹和朱杞、颜昌尧所撰墓志铭,均高1.27米,宽0.43米。墓前有石案、石礅、拜台及护栏等设施。
青山代有忠魂聚
公葬革命烈士,毛泽东曾称之为“惊天动地可记的一桩事”,并指出:“这次毕竟将陈、姚葬好,官府也忍气吞声莫可谁何,湖南的士气在这个时候几如中狂发癫,激昂到了极点。”
湖南的救国自强,一开始就伴随着血气激扬的革命举动,当地豪杰主张“雄踞一省,各省纷起”。谭嗣同、梁启超开办的强学会、时务学堂、武备学堂大振声势,革命党引导的哥老会、洪江会、洪福会、武教师会一类会党纷起,后成立学生会、救国会、共进会、华兴会、同盟分会等革命组织,成为最早有规模反清的省份,遭受朝廷的杀伐也重过任何一省。从1901至1911年,湖南发动大小起义和革命暴动上百起,十年间清廷撤换8任巡抚,对革命进行血腥镇压,无数志士人头落地,血震朝野。
随着革命风涛的起伏,湖南志士流血牺牲和公葬义举出现了三次高潮。辛亥之前,湖南旗帜鲜明地灭满兴汉,起义和暴动频发,大力躬行武力反清的革命主张。
1900年唐才常组建自立军,发动的汉口起义,应算湖南人最早领导的有影响的晚清起义了,后被张之洞打败,唐才常不愿逃命,与20多名志士被捕,当夜在武昌就义;
1902年邵阳团总贺金声发动起义,邵阳、衡阳、湘乡、等地哥老会数万人投入,处死了为非作歹的教民、传教士和相互勾结的地主豪绅,焚烧了教堂。湖南巡抚俞廉三派兵弹压,以议事为名诱捕贺金声,剿灭起义军。贺金声留诗:“效忠勤不得,树义旗不得,辜负平生志,何须再留报国身?”遂在湘乡就义;
1903年长沙志士沈荩,孤身潜入皇宫刺杀慈禧太后,被同党出卖入狱。沈荩早年怀揣为六君子报仇之恨入京,在宫中探获俄国入侵东北与清廷签订的密约,交给报刊加以披露,引起全国震怒。朝廷严密追缉,被捕后官府不顾慈禧寿辰之忌,用竹杖暴打4个小时,见未断气,方用绳索勒死;
1904年华兴会领导长沙起义,欲在慈禧70寿辰炸掉湖南抚台督署,事败后多人被捕杀;
1905年长沙起义领导人之一的马福益在江西萍乡被捕,被“以刀洞穿肩骨,系之以链”,押往长沙斩首,血滴一路,惊愤两省;
1906年湖南同盟会员领导萍浏醴起义,三万队伍,战死一万,又清乡三月,斩首无数。起义组织人刘道一、蔡绍南、魏宗铨等被残忍杀害,会党头目萧桂生数次被烙铁烫烧,夹板拷打,以致骨肉分开;
1908年湘桂边境暴发会党起义,失败后起义首领杨元德、龙里卿等相继被杀;
1910年湖南遭受严重洪害,饿殍遍野,巡抚岑春煊竟私自出口粮食,激起民众到官府控诉,多人被开枪打死,数万民众义愤填膺,趁势抢夺米仓,焚烧了抚署衙门和几十处外国教堂、银行等实业机构,局面失控,岑春煊被清廷革职,后调遣鄂军强力镇住抢米风潮;
1911年6月,曾因制作炸药失去一只眼睛的湖南志士杨毓麟,忧愤革命进程缓慢,为唤醒革命同志,愤然在大西洋投海自尽……
残酷的杀伐和刑戮,没有吓到民众,反而激发更多人的觉醒和愤慨,全省各界万众同志,收回烈士尸骨,公葬岳麓,以让后人敬怀缅望,循其血痕,革命到底。官府禁令公葬,捣毁不少烈士坟墓,后来不敢立碑,只埋个土堆。礼葬激励着革命,本身也成为一种革命方式。长沙的浏阳门外,革命分子经常被斩首示众,民众冒着危险,自发前去收尸或夜里抢首,不少人又被城头清军射杀,不怕死者前仆后继,千方百计把尸首搬回。其中不乏父亲送儿子、妻子送丈夫、老师送学生的义举,每次丧葬的背后,都有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
辛亥武昌起义,湖南随后响应和支援,为巩固起义成果,彻底推翻清廷,大批志士壮烈牺牲。
1911 年 10 月 10 日 ,武昌起义枪响后,湖南于 10 月 22 日 清晨发动起义响应。革命党人焦达峰、陈作新,发动部分新军和两万会党,迅速攻下抚署,巡抚余诚格仓惶出逃。革命军成立了湖南军政府,焦、陈分别任正副都督,应武昌援请,28日起派出部队援鄂。31日,立宪派官僚谭延闿趁机发动兵变,设伏杀死焦、陈等人,自为都督,不同政见的起义队伍被剿杀打散,杨任、余昭常等烈士惨遭剖心,被用以祭奠兵变死者。①湖南率先响应武昌起义,壮大了声势,激励更多省份纷纷起义。焦、陈功不可没,湖南各界召开隆重的追悼大会,赞之:“三湘二杰,十日千秋”,被公葬到了岳麓山,1912年孙中山授予焦达峰“大将军”称号。
武昌起义的消息三天后传到长沙,省府群情激奋。18岁的毛泽东此时正在长沙游学,毅然报名参军要求援鄂,却未被录取;他目睹了湖南起义后焦、陈二位首领陈尸街头的过程,决心继承他们未竟的事业,投入湖南革命军,后因协议停战,无所事事,当了半年士兵,他又弃军转学。
岳麓山公园管理处后面,有一座辛亥援鄂汉阳阵亡将士公墓,建于1912年。武昌起义爆发后,湖北军政府向湘求援,从10月28日起,分四批共八千多人奔赴武汉前线,成为唯一一支成建制的援战军队;另还有一支由龚春台领导的湖南会党队伍悄然参战,龚曾是萍浏醴起义的主要领导人。辛亥时,黄兴任抗清总指挥,顶着秋雨饥寒,殊死抵挡清军一个多月。此前各省发动的起义,都在短期内被镇压下去,不能引发连锁起义;武昌保卫战抗敌持久,让各省看到希望并为发动起义赢得了时间,成为引发全国各地辛亥起义的关键;清廷回天无术,袁世凯只得协议停战,接受推翻帝制的主张。援鄂战斗中,以协统刘玉堂为首的一千多名湘军将士壮烈牺牲,还不包括湖北新军中牺牲的湘籍官兵,大部分烈士后来归葬岳麓山。
辛亥革命后,民国政府成立,为抚恤烈士,传承英风,大批英勇就义的先烈被迁回公葬到岳麓山。
醴陵爆破专家杨卓霖,早年参加清军,打过八国联军、杀过日本骑兵斥候,刺杀两江总督周馥未遂,后入同盟会,专门研制炸弹,在联系扬州会党准备发动起义时被捕,押赴南京就义,1912年迁葬岳麓山;
湘潭人刘道一,1906年发动萍浏醴起义失败被捕,斩首于浏阳城外,年仅22岁,其未婚妻曹庄时在周南女校读书,闻此噩耗,不胜悲恸,即在宿舍自缢。他是同盟会牺牲的第一个烈士,孙中山赋诗哀悼:“半壁东西三楚雄,刘郎死去霸图空。尚余遗业艰难甚,谁与斯人慷慨同。”其夫妻遗骨与禹之谟同年迁葬岳麓山;
岳麓山半山亭上方是蒋翊武的墓,蒋翊武是湖南澧县人,1905年入同盟会,1911年组织发动武昌起义,被推为总指挥。袁世凯篡权后,他拒做高官,1913年出兵讨袁,10月在广西全州被捕,当月9日殉难于桂林,孙中山亲题“开国元勋 蒋翊武 先生就义处”,1913年迁葬岳麓山;
谭馥,湘乡人,1906年参加萍浏醴起义失败,1907年响应钦廉防城起义事败,1908年发动广州起义再次事败,1909年被捕,遭刑讯100多次,骨断多处,坚不吐实,壮烈牺牲,葬于广州黄花岗,1912年迁葬岳麓山;
葛谦墓今址不存,却有邹鲁撰写的《葛烈士谦纪念碑》文,记为圆形墓,位于岳麓山东麓。湘乡人葛谦,百折不挠,谋刺王之春事败,谋刺铁良未果,参加萍浏醴起义失败,1908年密谋发动广州起义事泄被捕,从容就义。接着,又有覃理鸣、林修梅、刘崐涛、彭遂良、彭昭墓、董健吾、余昭常、易本羲、黎萼等辛亥烈士被公葬到岳麓山。
桃源人宋教仁,1912年任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法制院总裁,制约袁世凯,1913年3月,袁指使赵秉钧派人刺杀宋于上海,后葬于闸北,1914年建墓。湖南曾决议迁葬,但上海已辟地100余亩建成宋公园(现闸北公园),供人缅仰凭吊,就未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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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华、姚宏业墓
陈天华(1875-1905),湖南新化人,华兴会、中国同盟会创始人之一,著有《猛回头》、《警世钟》等,1905年12月在日本蹈海殉国。姚宏业(1886—1906),湖南益阳人,同盟会会员,1906年5月投黄浦江殉国。同年5月,长沙民众公葬陈天华、姚宏业于岳麓山,开岳麓山公葬之风。墓于1959年被公布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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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馥墓
在蔡锷墓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我们发现了谭馥墓。对于谭馥这个名字,相信大部分人是陌生的,但英雄不能以有名或者无名来论。
谭馥(?-1909),湖南湘乡人。早年加入秘密社团哥老会,1906年随同帮会参加了湖南萍浏醴的反清起义。起义失败后到广州,组织保亚会,并加入了 孙中山 先生领导的同盟会,1907年革命党人在广东钦州防城发动起义时,曾策动清军巡防营起义,未成功。1908年,在广州散发保亚票,准备联络人员进行反清武装起义,又未成功。1909年在湖南郴州被清政府逮捕,押回广州,虽经严刑逼供,仍英勇不屈,直至壮烈牺牲。1912年迁葬于岳麓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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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道一、曹庄之墓
这是一对夫妻的合葬之墓。
刘道一(1884-1906),祖籍湖南衡山,生于湘潭。青年时代,追随其兄刘揆一从事革命活动。1904年,加入华兴会,联络会党准备起义,事败后流亡日本。次年,参加同盟会。1906年秋,刘道一参与领导的萍浏醴起义提前爆发,正在长沙运动新军的他在由衡阳返回长沙途中被捕。同年12月31日,他被清政府杀害于长沙浏阳门外,年仅22岁。他是留日学生中因反清革命被杀害的第一人,也是同盟会会员中为革命流血牺牲的第一个烈士。黄兴在东京得知刘道一牺牲后,与刘揆一相抱痛哭。孙中山闻讯,满含悲愤,作诗哀挽:“半壁东西三楚雄,刘郎死去霸图空。尚余遗业艰难甚,谁与斯人慷慨同。”刘道一的父亲刘方峣因悲愤过度而仆地中风,一个月后也病逝。刘道一的夫人曹庄当时正在长沙周氏家塾读书,闻信自杀,未成,2年后仍自缢殉节。
中华民国成立后,经孙中山批准,供祀刘道一于大汉忠烈祠。1912年3月,南京临时政府追认刘道一为烈士,遗体自湘潭迁葬于长沙岳麓山青风峡。刘道一墓为其夫人曹庄与之合墓,占地面积约110平方米。墓呈半圆形,底径3米,高0.5米,茔地及坟堆皆以花岗石铺砌。墓后立碑三通,主碑刻谭延闿书“烈士刘道一曹庄墓”八字,高1.41米,宽0.52米;左右附碑刻刘道一胞兄揆一所撰碑记,高1.3米,宽0.45米。墓前有石凳、拜台、香炉、石方柱置于左右两侧,四周阴刻小楷,书刘道一生平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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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达峰墓
焦达峰(1887-1911),湖南浏阳人。早年入浏阳高等小学、长沙高等普通学堂预备科学习。后加入哥老会,参加1906年萍浏醴起义。失败后逃亡日本,入东斌学校学军事。不久加入同盟会,任调查部长,专事联络会党。1907年8月组织共进会,为同盟会外围组织,改同盟会纲领中的“平均地权”为“平均人权”,以便联络会党。1911年10月22日,与陈作新率长沙新军响应武昌起义,建立湖南军政府,被举为都督,10月31日,在兵变中与陈作新一起被害。1912年被中华民国追赠为上将归葬于岳麓山,墓于1956年被公布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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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作新墓
陈作新(1885-1911),湖南浏阳人。1903年入湖南兵目学堂学习军事,后进入新军。1905年加入同盟会,1911年武昌起义爆发后,策动新军起义响应,建立湖南军政府,被举为副都督,同年10月31日在兵变中遇害。1912年中华民国成立后被追赠为上将,同时归葬于岳麓山。墓于1956年被公布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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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翊武墓
蒋翊武(1884年-1913),湖南澧县人。1905年入同盟会,1909年参加新军,1911年10月发动武昌起义,11月底代任战时总司令,1913年在“二次革命”中任鄂豫招抚使,出兵讨袁,失败后于同年10月在广西被捕,殉难于桂林。1916年移葬于岳麓山,墓位于长沙市岳麓山半山亭上方、麓山寺正门下约20米处。1956年被公布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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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亥援鄂、民五护国阵亡将士公墓
在1911年辛亥革命与1915年(民国五年)护国运动中,湖南均派兵援鄂参加反清、讨袁战争,湖南人以天下为己任之精神由此可窥一斑。1916年下半年,烈士遗骸运回长沙,公葬于岳麓山。现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
生并肩死同眠
岳麓山烈士墓群几乎以禹之谟的墓茔为中心,星罗棋布于山林各处。这些墓主有个共同的特征:昨日曾是送葬人,今天成为被送人,他们生前并肩战斗,死后同眠一地。
从禹之谟的墓茔往上走,最高处是黄兴墓。黄兴在把禹之谟送上山才5年时间,就被人送上了山。黄兴墓地宏大,墓碑最高,状如利剑,直指苍穹,足见其丰功伟绩。他一生组织和参与起义17次,多次负伤,生死度外。民国建立后,任陆军总长,1913年任讨袁军总司令,终因积劳成疾,1916年10月31日殁于上海。 章太炎 先生的悼联叹为观止:“无公则无民国,有史必有斯人。”
蔡锷听到黄兴的噩耗,是在日本的九州医院,因护国作战延误治疗,他喉疾癌变,此刻痛疼加剧,仍然艰难地在病榻边上写下挽联:“以勇健开国,而宁静持身,贯彻实行,是能创作一生者;曾送我海上,忽哭君天涯,惊起挥泪,难为卧病九州人”。没想到这成为了绝笔,时隔七日,蔡锷也溘然长逝,却又先于黄兴三天公葬到岳麓山上。
11 月 8 日 ,听说日本福冈试飞自造的飞机,蔡锷执意前往观看。试飞成功,蔡锷兴奋不已,咳嗽急剧,直吐鲜血。他气若游丝地对身旁的蒋百里感叹:“我不死于保卫国家,对外作战的沙场上,死有余憾。”遂留遗嘱四项:协力同心、道德爱国、体恤烈士、薄葬其身。蒋百里致电民国政府说:“临终之际,蔡公犹以未能裹尸为恨,虽未死于疆场,实与阵亡者一例也。”
噩耗传出,国内上下,泪雨倾盆。湖南、广东、云南、四川等省,要求迎接二人灵柩返归桑梓,礼以公葬。12月20日,北京政府以大总统名义下令:“国会议决,为黄兴、蔡锷举行国葬。”明令孙中山、唐绍仪、李烈钧、蔡元培等为主丧人。
黄兴、蔡锷葬礼齐办,因为他们同是乡友,并为元勋,皆为护国,赍恨而殁。俩人早年同时留学日本,共商革命,1907年共同秘密计划镇南关起义,后来共同推翻袁世凯。公葬吊唁中,陈炯明的挽联颇为瞩目:“两君子,首造共和,再造共和,遥睇周原咸释赐。一周间,先逝七日,后逝七日,九歌楚些为招魂。”
1917 年 4 月 12 日 ,蔡锷出殡,大雨滂沱,行止不便,但送葬队伍,长达十里,国内外二万多人参加了送别,三湘父老更是痛哭:“我湖南又弱一个了……”蔡锷是辛亥革命以来国葬第一人,故史称“民国之有国葬,实自松坡始”。蔡锷的墓在山腰,墓庐门刻孙中山挽联:“平生慷慨班都护,万里间关马伏波。”墓前是两棵老枫树,可谓忠骨犹如山上石,丹心恰似墓地枫。
黄兴出殡是4月15日,组织形式与蔡锷相同,唯因雨停转阴,故送葬者较蔡锷为多。送葬队伍要从湘江过渡,几十艘大小船舶来回穿梭,一上午都没能把送葬队伍全部运过,山上的下葬礼炮鸣响了,很多的人还在对岸,只能遥望英灵徐徐入地。
三日之内送两公,葬其于高山,俯望全城。省府人士觉得不足以表达敬悼之情,还把市内的两条大街易名为黄兴路和蔡锷路,一东一西一北,中间相
连,至今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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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长沙岳麓山蔡锷墓
蔡锷墓给人印象深刻的有两点:一是墓碑是一把剑的形状,上书蔡公松坡之墓,将军之碑理当如此;二是四周树木苍翠,很有感觉。
蔡锷墓周围有各省督军政要挽词碑刻24块。现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蔡锷墓下方不远处建有蔡锷墓庐,有一个蔡锷生平介绍的小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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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长沙岳麓山黄兴墓
黄兴墓位于岳麓山云麓峰以北小月亮坪上方,麓山寺后,有石级直达。墓座西向东,由三层近百级石砌台阶步入墓地。黄兴墓碑为一把利剑的形状,上镌“黄公克强之墓”,整个墓地占地1186.24平方米,是岳麓山最大陵墓之一。苍松翠柏,掩映其间。墓的右下方,有黄兴墓庐,已加修葺,大厅陈列黄兴生平事迹,供游人瞻仰。
1988年,黄兴墓和黄兴故居一起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在长沙,黄兴的纪念地除了这两处之外,在市中心还有一条黄兴步行街,是长沙最为繁华的一条街道,矗立有黄兴铜像。
墓碑永远年轻
蔡锷临终,还惦记着体恤烈士,湘军何能不百战不殆;行武出身的作家沈从文说:“一个士兵,要不战死沙场,便回到故乡。”此时的湖南,冒着危险,遍寻流血牺牲的子弟,让其魂归桑梓,成为一种时风。后来者都以埋葬岳麓与英烈同眠为荣,一往无前,死而无憾。
林伯渠 先生1906年作诗《游爱晚亭》:“千山遍洒杜鹃血,一缕难招帝子魂。”他哀伤死去的多,接回的毕竟是少数。湖南在辛亥革命前后牺牲的烈士有数万人,《三湘英烈谱》统计,有影响的组织者就牺牲300多人,岳麓山现有辛亥烈士墓53座,其中14座个人墓、3座合墓及两座公墓,有的是衣冠冢,有的葬后无碑,有碑文的却不存坟墓,公墓里的人数难以统计。
“生经白刃头方贵,死葬枫下骨亦香”。多年的公葬迁移,使岳麓山成为一座辛亥革命烈士山。史界称,岳麓山是半部清末革命史,没有岳麓山这群披肝沥胆、敢为人先、开天辟地的忠烈,清末革命史简直难以叙写。正是这些广泛参与、风起云涌、形式多样的“预热”起义,撞动清廷根基,振奋民众士气,才能给武昌起义之后的成功,奠定了基础。
青山隐隐,墓碑肃立。在岳麓山的烈士墓前徜徉,会发现他们的墓碑永远年轻着,刘道一22岁、蒋翊武28岁、蔡锷34岁、陈天华30岁、姚宏业25岁、焦达峰24岁、黄爱25岁、禹之谟40岁、黄兴最长也不过42岁。他们平均年龄只有二十七、八岁,各自成就鸿鸪之志,建立极具个性的功勋。
铁肩担得正义,妙手著得文章,他们尽显书生本色。刘道一天资颖悟,精通日英文,黄兴称他是“将来外交好人才”;蒋翊武词赋灿烂,书法飘逸;禹之谟言传身教,桃李芬芳;蔡锷十四岁中秀才,其师梁启超认为他是个清秀书生,他却硬要弃文从武,更名为锷,意为利剑;黄兴是个行吟诗人,其句“浪把文章震流俗,果然意气是男儿”、“苍茫独立无端起,时有清风振我衣”,非一般才情。如不是国难当头,砥柱中流,肯定都是一班才情斐然的文士。他们用热血和行动证明:书生报国,君子豹变,文可兴邦,武能定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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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伐阵亡将士纪念塔
北伐阵亡将士纪念塔又称五轮塔,分五层,五轮即指地、水、火、风、空,但不知与阵亡将士有何关系?该塔于1927年由时任国民革命军第八军军长唐生智主持修建,2002年被公布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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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会战碑
该碑1941年7月7日由陆军第九战区长官司令部竖立,记述了陆军第九战区全体将士奋勇抗日的悲壮事迹。当时,日军以18万之众,兵分六路进攻长沙,全体将士浴血奋战,人民协同,取得了歼敌3万的胜利,史称“第一次长沙会战”。
化入青山起长风
“啼血重归桑梓地,尽为湖湘砺大才”。岳麓英烈怀抱国运,敢为人先,舍生取义,前仆后继的英雄血性,深深渗入湖南人的基因,后起之秀,脱颖而出,壮举震世。
岳麓书院的后山坡上有座爱晚亭,毛泽东、蔡和森、何叔衡、李达、罗学瓒、张昆举、周世钊等在长沙求学,成立新民学会,广结学友,常来这里纵谈时局,探求真理。1952年重修爱晚亭时,亭下的湖南大学校长李达致函毛泽东,请题亭名,毛泽东欣然允之。 周世钊 先生早年有一首《踏莎行•秋日游爱晚亭》,可以看出满山英烈对他们的影响:“为寻旧迹上芳亭,早接英风忆黉舍。身在山中,心忧天下,凭栏熟计连朝夜。菜根为饭草作鞋,要将历史从头写。”这不是书生放言,他们让理想变为了现实。
爱晚亭中,悬挂刻着毛泽东手迹《沁园春•长沙》一词的横匾,为1925年去广州经过长沙故地重游所作,可见岳麓英风对他的浸润:“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距此20年前的1905年,蔡锷留日归来,任湖南教练处帮办,曾作《登岳麓山》七绝感怀:“苍苍云楼直参天,万水千山拜眼前。环顾中原谁是主,从容骑马上峰巅。”时去人非,登岳麓远望,湘水浩淼,喟然一问,二人的抱负宏愿是何等的相似!
爱晚亭的侧面有一座塔,遥相对应。这是国内唯一的五轮塔,高11米,为纪念北伐阵亡将士,1927年由国民革命军西路总司令、湖南省政府主席唐生智主建。湖南是北伐战争的第一正面战场,叶挺的先锋团联合本省的唐生智部,打退军阀吴佩孚、打垮赵恒惕等本地军阀,数千将士壮烈牺牲。五轮塔本为佛教密宗之塔,轮者为周偏圆满之意,以佛塔纪念革命烈士,更显佛门仁爱和人性光芒。
从五轮塔往上走,是一座宏伟的抗日将士公墓,为1946年春,国民党第73军军长韩俊下令修建,蒋介石题写碑词“精神不死”,两侧有一联:“碧血丹心光耀天地,名山忠骨万古长存。”忠义观里按番号安放着阵亡将士的骨灰,后山多层排列着牺牲官兵的坟墓。
岳麓山居高望远,成为重要的炮火支援点,一山一城,中隔湘江,唇亡齿寒。经过1939年至1944年的四次大会战,使长沙与斯大林格勒、广岛、长崎一样,成为二战中毁坏最严重的四座城市。第73军担负外围抗击,该军由湖湘子弟组成,是国防部临时调遣的杂牌军,无人器重,又无役不从。乡土抗战,尤其勇猛,所属5师师长彭士量及将士,第77师、193师、50师众多官兵壮烈殉国。73军公墓下方,有一座第四路军阵亡将士麓山忠烈祠。山下湖南师范大学老校门二里半处,原有第10军公墓,现已不存。第10军受命死守长沙,从军长到士兵群体遗嘱:“成则以功勋报国家,死则以岳麓为坟墓。”
1944年6月的第四次会战中,湖南第九战区薛岳长官指挥所由长沙搬至岳麓山。日军汲取教训,改从后山攻击,因未重点布防,抵御无力,守山将士毁炮血刃,直至力竭血尽。 6 月 18 日 ,岳麓山失守,全城沦陷。
长沙会战,岳麓山留下了55座抗战墓。响鼓岭北侧矗立着一块“长沙会战碑”,周边有阵亡将士名录碑栏,共13块,整齐地刻着烈士名字,我用长乘宽的方法计算,每块约4百人,共有5000多人。
一碑铭记5000烈士,个个有名有姓,置身碑前,颇觉惊心动魄。这些勇士继承岳麓山先烈的血性,为护家国,热血流尽;活着的人们遍寻遗体,把每个战死者的名字端端正正刻于石碑,无不传袭辛亥以来礼待烈士、激励后人的浩然长风。
黄土一抔埋忠骨,心香三瓣吊雄魂。可是岳麓山太大了,烈士墓碑多得看不过来,夕阳西下,我只得沿着小径怅然下山,路上散落着通红的枫叶,我捡了一片,放进包中。
下了山脚,穿过湖南师大附中时,我看到图书馆前有一尊塑像,竟是禹之谟
的,他身后的图书馆就叫“之谟图书馆”,经了解,师大附中前身是惟一学堂,曾是他经手创办。
禹之谟,这个跟墓发音相似又墓缘悠深的名字,真是绕不过去啊。刚看了他的坟墓,临走了竟还打了个照面。诚然,没有他抛却生命、首开公葬之风,百年后的这个傍晚,我难有此行拜谒。要说此人的功业,我觉得最震撼的是他一手擢升了岳麓山的高度,使其成为一国顶礼膜拜、叹为仰止的高山——它有幸承载了辛亥革命湖南一省的沉重付出,印证了中国辛亥革命的卓绝艰难,砥砺了后来者慷慨赴难、虽死犹荣的浩然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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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子靖墓
胡子靖(1872—1940),湖南湘潭人,著名教育家。出生于经学世家,1903年回国,创办明德学堂,为湖南私立学堂之始,曾聘请黄兴等人在此任教。胡子靖任明德校长38年,培养了大批英才,誉称“北有南开,南有明德”、“院士摇篮”。1929年兼任湖南大学校长。1940年去世于重庆,公葬于长沙岳麓山。墓位于岳麓山南麓,1992年被公布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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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辉瓒墓
1930年,中央红军取得第一次反围剿胜利之后,毛泽东写下了“前头捉了张辉瓒”的诗句。张辉瓒(1885—1931),湖南长沙人,国民党中将,其时任整编陆军第十八师师长,“围剿”前敌总指挥。1931年1月,经公审后枪决,后葬于岳麓山。该墓毁于文革时期,现存遗址、勒石以存史迹。
一直以来,张辉瓒在历史书上是作为一个反面典型出现的,但实际上,如果我们跳出“内战”这个框架来看(更何况有人曾说,内战是一个国家国民爱国心强的表现),他是一名比较优秀的军人,曾在日本学习军事,后又到德国研究军事学,所以,当我们在岳麓山看到张辉瓒墓的时候,先是有点意外,随即就觉得理所当然,这也从另一个方面反映了我们这个民族的包容力,既膜拜英雄,又能容纳叛逆,岳麓山本身并不高,却被称为大麓,其原因也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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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之谟塑像
禹之谟(1866-1907),湖南湘乡人,同盟会会员,近代资产阶级革命家、实业家。禹之谟先以实业家闻名,他先后在湘潭、长沙等地建立织布厂、毛巾厂等,尤其是1903年创立的湘潭毛巾厂,被认为是湖南近代机织业的开端。1904年初,黄兴创立华兴会,禹之谟首批加入。1904年4月,湖南掀起粤汉铁路废约自办运动,禹之谟领导组织省工商各界,集资百余万,收回了路权。1905年8月,中国同盟会在日本成立,不久,禹之谟在湘组建同盟会湖南分会,并被推为首任会长。期间,他还竭力创办惟一学堂(今湖南师范大学附中)和湘乡驻省中学(今湘乡一中)。1906年5月,著名的反清革命宣传家陈天华和爱国志士姚宏业灵柩返湘时,他首倡“公葬岳麓山,以彰义烈”,又参加湘乡学界反对盐捐上涨斗争,要求湘乡知县停止盐捐上涨,并将已收钱款移作教育经费,直接导致了8月10日被捕入狱。事前,好友曾劝他暂到圣公会避难,他婉言谢绝,他说:“吾辈为国家、为社会死,义也。各国改革,孰不流血?吾当为前驱。”后在狱中备受酷刑,毫不屈服,1907年1月5日被绞死。1912年中华民国成立,黄兴请临时政府追赠“陆军左将军”,公葬于岳麓山。
这尊禹之谟的头像立于今天湖南师范大学附中图书馆前。
《大麓纳英灵》
一文原刊载期刊详情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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