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明史·袁崇焕传》《崇祯长编》《明季北略》《国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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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0年8月16日，北京西市。
正午的阳光毒辣得很，烤得刑场上的石板发烫。
围观的百姓把这里堵得水泄不通，从天还没亮就开始聚集，到现在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头。
木架上绑着的那个人，穿着囚衣，头发散乱，可眼神依然凌厉。
这就是袁崇焕，曾经威震辽东、让后金闻风丧胆的督师。
刽子手开始行刑了。
刀子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一刀下去，血花飞溅。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吼声，有人咒骂，有人叫好，有人冲上去抢那些被割下的肉。
"叛徒！""汉奸！""吃他的肉！"
混乱中，有人付了钱，抢到一块肉，当场就塞进嘴里，边嚼边骂。
更多的人涌上来，刽子手都维持不了秩序，场面一度失控。
这一幕，从早晨持续到傍晚。
三千多刀下去，袁崇焕的骨肉几乎被抢空。
有些百姓还嫌不够解恨，把他的骨头敲碎了煮汤喝。
到最后，只剩下一颗头颅挂在木桩上，等待着明天送往边关示众。
夜幕降临，刑场逐渐安静下来。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让人作呕。
几天后，紫禁城深处的乾清宫。
崇祯坐在龙椅上，面前堆着厚厚的奏章。
烛火摇曳，把他年轻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这位23岁的皇帝，眼睛里满是疲惫。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轻声禀报，"袁崇焕一案，家眷已全部收押天牢。"
崇祯头也没抬："按律当如何处置？"
"依律，家属十六岁以上男子处斩，十五岁以下给功臣家为奴，女眷发配边疆。"骆养性说得很轻，可这每一个字都是人命。
崇祯的笔停在半空。
宫殿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他抬起头，目光落向窗外的夜空，良久没有说话。
那些家眷，此刻正在天牢里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一】从书生到名将——袁崇焕的崛起之路
要说袁崇焕这个人，得从他的出身说起。
1584年，袁崇焕出生在广东东莞。
祖籍虽然是广西藤县，可他一家人在东莞水南村定居下来。
这个地方临近东江，是个做生意的好码头。
袁家就是做买卖的，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可也衣食无忧。
按理说，商人家的孩子，长大了接着做生意就是了。
可袁崇焕偏偏不走寻常路，他从小就喜欢读兵书，对那些行军打仗的事情特别感兴趣。
别的孩子玩泥巴，他就摆石子排兵布阵。
家里人都说这孩子怪，读书人怎么老想着打仗的事。
1619年，36岁的袁崇焕考中进士。
按照惯例，他被分配到福建邵武当知县。
这是个小地方，管管民事，判判案子，日子过得挺安稳。
可袁崇焕坐不住，他老是往辽东方向看，心里惦记着边关的战事。
那时候，辽东的局势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努尔哈赤建立后金，势力越来越大。
1619年3月，明朝派出十几万大军，分四路进攻后金。
这就是著名的萨尔浒之战。
结果呢？
明军大败，死伤无数，主帅杜松战死，辽东防线几乎崩溃。
消息传到北京，朝廷震动。
大家都在发愁：谁能守住辽东？
1622年，袁崇焕到京城参加述职。
当时的兵部侍郎王在晋问他："辽东的事，你怎么看？"
袁崇焕二话不说："给我兵马，我能守住山海关。"
这话说得很硬气，可在场的人都觉得他吹牛。
你一个文官，懂什么打仗？
辽东那个烂摊子，多少武将都收拾不了，就凭你？
可王在晋觉得这小子有股劲儿，就向朝廷推荐了他。
就这样，袁崇焕被任命为兵部主事，负责协助镇守山海关。
到了辽东，袁崇焕才知道形势有多糟糕。
后金军队来势汹汹，明军节节败退，士兵们士气低落，将领们推诿扯皮。
整个辽东就像一艘漏水的船，随时可能沉没。
可袁崇焕就是不信邪。
他单枪匹马出关考察地形，冒着生命危险到前线查看敌情。
回来后，他向朝廷上书："关外可守。只要给我兵马粮草，我敢守宁远。"
朝廷批准了。
就这样，袁崇焕来到了宁远城。
宁远这个地方，在今天辽宁兴城那一带。
当时的宁远城破败不堪，城墙倒塌，士兵逃散，简直就是一座空城。
袁崇焕到了之后，立刻开始修城墙、招士兵、备粮草，忙得脚不沾地。
1625年，局势更加严峻。
朝中党争激烈，督师孙承宗被阉党陷害，被迫离职。
接替他的高第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一上任就下令："撤！把关外的城池全部放弃，退到山海关去！"
这一撤可了不得，锦州、右屯卫、大凌河这些重镇全都要扔掉，等于把四百里防线拱手让给后金。
袁崇焕急了，他找到高第："督师，不能撤！这些城池一丢，后金就能长驱直入，山海关也保不住了！"
高第不听："你懂什么？后金兵强马壮，守不住的。"
袁崇焕一咬牙："那我不撤！我就守宁远！"
高第冷笑："你守得住算你的本事，守不住自己负责！"
就这样，宁远成了关外唯一的一座孤城。
周围没有援兵，后面没有支援，前面是虎视眈眈的后金大军。
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个必死的局。
可袁崇焕不怕。
他召集城里的将士，站在城头上大声说："我袁崇焕在这里立个誓，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谁要是敢逃跑，军法处置！"
将士们看着这个文人出身的主官，眼神那么坚定，声音那么有力，心里都生出几分敬意。
有这样的长官，还怕什么？
【二】宁远大捷——一战成名天下知
1626年1月，寒风呼啸，天寒地冻。
探子来报："努尔哈赤率领六万大军，正朝宁远城开过来！"
城里的士兵慌了。
六万大军啊，而且是后金的精锐，明军跟他们打了这么多年，几乎没赢过。
宁远城里只有两万人，这怎么打？
有些将领劝袁崇焕："袁大人，要不咱们还是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袁崇焕摇头："撤到哪里去？撤到山海关，后金就会追到山海关。撤到北京，后金就会打到北京。今天咱们就在这里，跟他们拼了！"
他爬上城墙，看着远处黑压压的敌军，心里也在打鼓。
可作为主官，他不能表现出任何胆怯。
"传我的命令！"袁崇焕高声喊道，"所有士兵各就各位！红衣大炮准备！弓箭手准备！谁敢退后一步，斩！"
努尔哈赤派人送来劝降书："识相的就开城投降，我饶你们一命。要是负隅顽抗，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袁崇焕把劝降书撕了，扔下城去："告诉努尔哈赤，想要宁远城，就拿命来换！"
正月十四日，后金大军开始攻城。
战鼓擂响，号角齐鸣，后金军队像潮水一样涌向城墙。
他们抬着云梯，扛着撞木，嗷嗷叫着往上冲。
城墙上，明军拼命抵抗，弓箭像雨点一样射下去。
可后金军队太生猛了，悍不畏死。
有人中了箭还往上爬，有人掉下去又爬起来继续冲。
眼看着云梯就要搭上城墙，局势万分危急。
"开炮！"袁崇焕一声令下。
轰！轰！轰！
红衣大炮发出震天的巨响。
这是从西洋进口的火炮，威力巨大，一炮下去，能炸出一个大坑。
炮弹在后金军队中炸开，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努尔哈赤在阵后指挥，看到这个场面，脸色都变了。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是第一次见到威力这么大的火炮。
可他不甘心，继续下令强攻。
战斗从早晨打到中午，从中午打到傍晚。
城墙上的明军换了一批又一批，弓箭射光了就扔石头，石头扔完了就倒滚木擂石。
袁崇焕嗓子都喊哑了，还在城墙上来回奔跑，哪里危险就往哪里冲。
夜幕降临，后金军队鸣金收兵。
第一天的进攻，被击退了。
城墙上，明军将士累得瘫在地上，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守住了！
真的守住了！
可袁崇焕知道，这只是开始。
努尔哈赤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果然，第二天、第三天，后金军队连续发起猛攻。
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猛烈，每一次都打得更加惨烈。
城墙上的明军死了一批又一批，可没有一个人退缩。
最激烈的时候，后金军队已经爬上城头了。
袁崇焕亲自拔剑，带着亲兵冲上去，硬是把敌人砍了下去。
他的盔甲上溅满了鲜血，也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就在这个关头，红衣大炮又立功了。
一发炮弹准确命中后金军队的指挥台，努尔哈赤本人都受了伤。
史书记载，他被炮火震伤，虽然没有当场毙命，可身体大不如前。
连续攻城数日不下，努尔哈赤知道啃不动宁远这块硬骨头了。
他下令撤军，带着部队灰溜溜地退走了。
不久后，努尔哈赤因伤势过重去世。
宁远城守住了！
消息传到北京，朝廷上下一片欢腾。
这是明军对后金的第一次大胜，意义重大。
崇祯还没登基，当时的天启皇帝大喜，下旨嘉奖袁崇焕，升他为辽东巡抚。
袁崇焕这个名字，从此响彻天下。
【三】杀毛文龙——埋下祸根的致命一刀
宁远大捷之后，袁崇焕的声望如日中天。
可他很清楚，这只是个开始。
后金实力还在，新上台的皇太极更加年轻有为，明朝要想守住辽东，还得继续努力。
1627年5月，皇太极率军来攻。
这一次，他吸取了努尔哈赤的教训，不再硬攻宁远，而是兵分两路，一路攻宁远，一路攻锦州。
袁崇焕早有准备。
他在锦州部署了重兵，又派祖大寿带兵支援。
这一战打得更加激烈，双方死伤惨重。
可最终，明军还是守住了。
这就是宁锦大捷。
两次大捷，让袁崇焕的地位达到了顶峰。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阉党魏忠贤的势力如日中天。
各地官员纷纷为魏忠贤修建生祠，拍马屁拍得肉麻。
袁崇焕也不得不低头。
他上奏折，称颂魏忠贤的功德，还请求在宁远、前屯两地为魏忠贤修建生祠。
可就算这样，魏忠贤还是不待见他。
宁锦之战后论功行赏，受赏的有几百人，都说这是魏忠贤调度有方。
魏忠贤的义子还因此封侯，可袁崇焕只升了一级。
兵部尚书为袁崇焕鸣不平，上疏请求给他更高的奖赏。
魏忠贤不但不同意，反而派人弹劾袁崇焕，说他救援锦州不力。
袁崇焕心灰意冷，上书请求辞职。
1627年7月，他的辞呈获批，离开了辽东。
这一走，就是将近一年。
1627年9月，天启皇帝驾崩，他的弟弟朱由检继位，就是崇祯皇帝。
崇祯一上台，就开始清除魏忠贤的势力。
魏忠贤畏罪自杀，阉党被一网打尽。
朝中大臣纷纷奏请起用袁崇焕。
崇祯也知道，辽东的局势需要这样一个能打的人。
1628年4月，崇祯任命袁崇焕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督师蓟辽、登莱、天津等处军务。
这个职务权力很大，等于把整个北方的军事大权都交给了袁崇焕。
1628年7月，袁崇焕进京面圣。
崇祯在平台召见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问他："袁卿，辽东的事，你有什么打算？"
袁崇焕慷慨陈词："陛下若能给臣便宜行事之权，给臣足够的钱粮兵马，臣有信心五年之内，平定辽东，收复失地！"
五年复辽！
这四个字一出口，殿内一片哗然。
多少年了，明军一直被后金压着打，现在居然有人敢说五年就能收复辽东？
崇祯大喜："好！朕就给你这个权力！只要你能做到，朕绝不吝惜封侯之赏！"
四位内阁大臣也纷纷点头，称赞袁崇焕是"奇男子"。
散会的时候，兵科给事中许誉卿把袁崇焕拉到一边，小声问："袁大人，五年复辽，你有把握吗？具体怎么做？"
袁崇焕笑了笑："聊慰上意耳。"意思是，这只是安慰皇帝的话。
许誉卿脸色大变："袁大人！皇上英明，你怎么能说大话骗他？将来五年期满，你拿什么交差？"
袁崇焕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等皇帝再次召见的时候，他赶紧补充说："五年复辽，需要很多条件。钱粮要充足，武器要精良，人事要稳定，还要杜绝朝中那些风言风语……"
崇祯一口答应:"没问题！你的要求，朕全部满足！"
崇祯还赐给袁崇焕尚方宝剑，让他便宜行事。
又赐蟒袍、玉带、银币。
袁崇焕领了银币，可蟒袍玉带不敢要，说自己还没立功，不配。
就这样，袁崇焕带着皇帝的信任和尚方宝剑，回到了辽东。
可接下来，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事——杀毛文龙。
毛文龙这个人，是东江总兵，驻守皮岛。
这个岛在今天的朝鲜椴岛附近，战略位置重要。
毛文龙在那里经营多年，手下有几万兵马，时不时派兵袭击后金的后方。
可毛文龙这个人毛病也多。
他虚报兵力，冒领军饷，杀良冒功，在岛上简直就像个土皇帝。
朝廷派去的官员，他都不放在眼里。
袁崇焕觉得这个人不服管教，又浪费朝廷钱粮，决定除掉他。
1629年6月，袁崇焕借阅兵的名义，渡海来到皮岛。
毛文龙前来迎接，态度还挺傲慢的，毕竟他觉得自己也是手握重兵的大将，不比袁崇焕差。
袁崇焕请毛文龙一起观看将士比武。
就在毛文龙看得起劲的时候，袁崇焕突然翻脸，命人将毛文龙拿下。
毛文龙大惊："袁督师，这是什么意思？"
袁崇焕冷冷地说："毛将军，你可知罪？"
接着，他历数毛文龙十二大罪：虚报兵力、冒领军饷、杀良冒功、私通后金、不服调遣……
每一条都够得上死罪。
毛文龙还想辩解，袁崇焕已经拔出尚方宝剑："你罪大恶极，今日必死！"
一剑下去，毛文龙人头落地。
皮岛上的将士都惊呆了。
毛文龙的部将想要替他求情，袁崇焕厉声说："毛文龙不服王命，死有余辜！你们谁还有异议，一并处置！"
事后，袁崇焕上奏朝廷，详细说明了杀毛文龙的理由。
崇祯虽然心里不太高兴——毛文龙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袁崇焕擅自杀了他，这个先例很危险——可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
杀毛文龙这件事，在朝野引起轩然大波。
有人说袁崇焕这是肃清军纪，杀得好。
也有人说他这是擅权专杀，目无法纪。
更严重的是，毛文龙一死，东江防线开始瓦解。
他手下的那些将领，有的投降了后金，有的占山为王，原本牵制后金的战略作用，就这么没了。
皇太极听说毛文龙被杀，高兴得不得了。
东江这个心腹大患没了，他可以放开手脚，全力进攻明朝了。
袁崇焕这一刀，虽然杀了一个不服管教的骄兵悍将，可也为自己埋下了祸根。
【四】己巳之变——通往死亡的最后一步
1629年10月，一个惊天的消息传到北京：后金大军绕过宁锦防线，从蒙古方向杀进来了！
这个消息让整个京城都慌了。
怎么可能？袁崇焕不是在宁远镇守吗？后金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城附近？
原来，皇太极这次用了个新战术。
他知道宁锦防线固若金汤，硬攻不下，干脆绕过去。
他率领十万大军，从蒙古喀喇沁部的地盘穿过去，直接从喜峰口入关，长驱直入，直奔北京。
这一招太狠了。
袁崇焕在宁远苦心经营的防线，一下子就被绕过去了。
崇祯急得团团转。
他下令征调各路援军，又派人给袁崇焕下旨："速速回援！"
袁崇焕接到旨意，心里一沉。
他知道这次麻烦大了。
后金军队已经到了北京城下，自己还在几百里外的宁远，就算日夜兼程赶回去，也来不及了。
可不管来不来得及，都得赶！
袁崇焕率领手下的关宁军，日夜兼程往北京赶。
一路上马不停蹄，许多士兵累倒在路上。
终于，在后金军队到达北京的前一天，袁崇焕赶到了京城附近。
11月28日，袁崇焕在广渠门外与皇太极的军队遭遇。
这一仗打得非常惨烈。
关宁军虽然疲惫不堪，可面对后金军队，还是拼死抵抗。
双方在城外激战一整天，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袁崇焕亲自指挥战斗，几次险些被敌军包围。
好在祖大寿等将领拼死护卫，才算勉强顶住了后金的进攻。
傍晚时分，后金军队退走了。
广渠门外的战斗，明军算是守住了。
可城里的百姓不这么看。
他们只看到后金军队围着北京城转了好几天，城外的村庄被烧，财产被抢，亲人被杀。
再一看，袁崇焕带着军队在后面跟着，却不主动出击，这不是放敌人进来吗？
流言就这么传开了："袁崇焕跟后金有密约！""他故意放皇太极进来！""这是里应外合！"
朝中也有人煽风点火。
魏忠贤的余党看到机会来了，纷纷上书弹劾袁崇焕，说他私通后金，谋反叛国。
更要命的是，皇太极也在这时候使出了反间计。
根据史书记载，皇太极抓了两个明朝的太监，故意在他们面前说话，让他们听到："这次撤兵，是因为袁督师答应跟我们议和了。袁督师真是帮了大忙啊。"
然后，皇太极放了其中一个太监回京。
这个太监回到宫里，把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崇祯。
崇祯本来就对袁崇焕有怀疑——五年复辽的承诺没兑现，毛文龙被擅自杀了，现在后金又打到北京城下——再听到这个消息，更是怒火中烧。
12月1日，崇祯召见袁崇焕。
袁崇焕以为皇帝要商议军情，急忙入宫。
谁知道刚进宫门，就被锦衣卫拿下了。
崇祯当面质问他："杀毛文龙，是不是你擅作主张？后金打到北京城下，你为什么不早点防备？你是不是跟皇太极有密约？"
袁崇焕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想辩解，可崇祯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下令："押入锦衣卫诏狱，严加审问！"
就这样，袁崇焕被关进了大牢。
他的部将祖大寿听说主帅被抓，吓得带兵就跑，差点酿成兵变。
崇祯没办法，只能让袁崇焕在狱中给祖大寿写信，劝他回来。
袁崇焕没有为自己争辩什么，只是在信里说："你要顾全大局，为朝廷守好辽东。"
祖大寿看了信，这才带兵回来。
可这件事，更加坐实了袁崇焕"私兵"的罪名。
接下来的八个月，袁崇焕被关在牢里，接受一次又一次的审讯。
朝中的官员分成两派，有人说他有罪，有人说他无辜。
可崇祯的态度很明确：袁崇焕必须死。
1630年8月，三法司会审定案。
罪名一条条列出来：付托不效、专恃欺隐、以市米资盗、以谋款斩帅、纵敌长驱、顿兵不战、遣散援兵、潜携喇嘛坚请入城。
每一条都是大罪。
8月16日，崇祯在平台召集百官，宣布判决："依律磔之！"
凌迟，这是明朝最残酷的刑罚，只用于谋反大逆的罪犯。
袁崇焕就这样，从朝廷重臣变成了千夫所指的叛徒。
当天下午，西市刑场，袁崇焕被押上了刑场。
围观的百姓成千上万，都等着看这个"叛徒"的下场。
刽子手手起刀落，袁崇焕的惨叫声在人群的咒骂声中若隐若现。
三千多刀，从午后一直割到傍晚，他的骨肉被抢购一空，只剩下一颗头颅挂在木桩上。
袁崇焕死了。
一个曾经威震辽东、让后金闻风丧胆的名将，就这样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京城的百姓载歌载舞，觉得除掉了一个大害。
朝中的官员松了一口气，觉得总算有人为后金入侵负责了。
可没人想过，这个人到底是冤是该。
三天后，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拿着一份名单进宫。
袁崇焕死了，可他的家人还在。
按照明朝的律法，谋反大逆之罪，要株连家族。
他的妻子、儿女、兄弟，全都要受到牵连。
骆养性把名单呈给崇祯，等待着皇帝的最后决定。
骆养性把名单摊开在御案上，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袁家人的名字。
"陛下。"他低声说，"袁崇焕已伏法。按大明律，谋反大逆，家属十六岁以上男子当斩，十五岁以下给功臣家为奴，女眷发配边疆。这些人都已收押天牢，随时可以处斩，请陛下定夺。"
崇祯正在批阅奏章，手中的笔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份名单上。
妻子黄氏，现年四十三岁。
妾阮氏，三十一岁。
女儿两名，一个十岁，一个八岁。
族侄袁兆晰，十九岁。
还有十五名家仆，最小的只有十四岁。
这些人此刻都在天牢里，不知道自己的命运。
崇祯沉默了。
大殿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宫女太监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骆养性等了一会儿，又说："陛下，辽东那边，祖大寿等将领正在观望。袁崇焕虽死，可他手下那些人……"
他没说完，可意思很明白。
袁崇焕的影响力还在，特别是关宁军那些将领，都是他一手提拔的。
要是把袁家人全杀了，这些将领会怎么想？
崇祯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让他放过这些人，他心里又不甘。
袁崇焕辜负了他的信任，五年复辽变成了空话，后金打到北京城下，这笔账怎么算？
可要是真的把袁家人全杀了，万一将来证明袁崇焕是冤枉的，他这个皇帝怎么向天下交代？
正在这时，内阁大学士成基命求见。
崇祯让他进来。
成基命跪下磕头："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说。"
"袁崇焕一案，臣知道不该多嘴。可……"成基命停顿了一下，"袁崇焕虽然有罪，可他在辽东镇守多年，也算劳苦功高。他的家人，都是无辜之人。臣斗胆恳请陛下，能否从轻发落？"
崇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成基命接着说："而且，辽东局势还不稳定。祖大寿他们还在观望。要是处置太重，恐怕……"
这话说得很委婉，可意思很明白。
崇祯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着龙椅的扶手。
敲了很久，久到骆养性和成基命都以为他睡着了。
突然，崇祯睁开眼睛，目光落向窗外的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