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黑色幽默包裹犯罪叙事，《爆水管》喜剧“笑果”失灵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 刘宗智

由周涤啡执导，彭于晏、艾伦、周游、闫佩伦领衔主演的犯罪题材喜剧电影《爆水管》近日上映。影片虽以创意设定和“破次元壁”的演员组合作为看点，却未能如期赢得观众的笑声与市场青睐。

类型融合

《爆水管》讲述东南亚小镇警察于大海，因维持辖区七年零犯罪率导致警局面临裁撤，为保住工作带领同事伪造案件时，意外与潜入警局下方盗墓的罗四季、罗浩、牛大轮团伙相遇，双方因爆水管事件共同卷入古墓宝藏案的故事。

片中，彭于晏以白发隐现、神色疲惫的东南亚小镇颓废警员造型出场，他透露，这是他首次出演这样职场失意以至于亲手造案的“非典型”警察。彭于晏表示：“这个角色身上有种‘越努力越倒霉’的反差，他对于工作的尽责与执着反而让他身陷窘局，这种生活化的喜剧表达对我来说是全新的挑战。”

导演周涤啡曾表示，希望打造一部“看到开头猜不到结尾”、充满反转的作品。从类型上看，《爆水管》明显融入了“神经喜剧”人物行为乖张、情节荒诞、对白密集的特征，并试图以黑色幽默包裹犯罪叙事。影片中不乏凸显此类特质的桥段。例如，警察用酒瓶自制爆炸装置企图伪造事故，却意外触发盗墓贼预埋的炸药，导致小事故升级为一场爆炸。与此同时，地下墓穴中警察、盗墓贼与突然杀出的“武装会计师协会”陷入三方混战，而地面上却正在举行庆典，烟花绚烂绽放，照亮夜空。

这种底层荒诞与表层庆典的平行蒙太奇，本可营造强烈的黑色幽默与讽刺效果。然而在实际呈现中，这种荒诞感却因逻辑链条的断裂而显得刻意。警察炸仓库的动机仅用“保住工作”一笔带过，未展现其面对道德困境时的内心挣扎；三方混战时，警察与盗墓贼从敌对到临时结盟的转折缺乏合理铺垫，导致观众难以代入角色视角。

导演试图通过密集的笑点堆砌制造喜剧效果，但多数包袱因脱离人物性格而沦为生硬的插科打诨。例如，在一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两名警察原本需要给一头牛注射麻醉剂，但由于操作过程中出现了意外，他们竟然临时决定让一位同事假扮成母牛作为引诱，由于其中一名警察存在高度近视的问题，最终不慎误将麻醉针射向了同伴的臀部。这种桥段，更像早期港式无厘头喜剧的粗糙复制，脱离了影片自身建立的语境，显得“为搞笑而搞笑”，而非角色性格或处境发展的必然结果。对比宁浩导演的《疯狂的石头》，其多线叙事、阴差阳错的巧合之所以令人捧腹且信服，在于每条线索的人物动机都极其明确、执着，所有巧合都在严密的剧本结构中有机碰撞，荒诞感自然涌现。

叙事失焦

影片目前评分6.3，部分观众认为“剧情东拼西凑、类型杂糅”，也有人觉得“喜剧演员搭配意外有效，略有黑色幽默感”。事实上，“东南亚小镇警察为保零犯罪率而制造犯罪”这一核心设定，本身具有强烈的讽刺意味与悲剧内核，直指形式主义与个体生存的困境。遗憾的是，影片并未深入挖掘这一矛盾，反而迅速转入盗墓、夺宝、混战等更喧闹的情节中。

黑色幽默的成功，在于用冷静甚至冷漠的态度，呈现世界非理性、矛盾的一面，引发一种痛苦与笑意交织的复杂感受。如库布里克的《奇爱博士》，其幽默根植于对权力、人性的深刻洞察与犀利解构。《爆水管》显然缺乏这种一以贯之的讽刺焦点。警察的困境、盗墓贼的贪欲、所谓“武装会计师协会”的滑稽复仇，每一条线都想触碰一点讽刺，但都浅尝辄止，最终让位于追逐打闹和枪战爆炸。影片的“黑”仅停留于表面的倒霉与混乱，“幽”则散落为零碎的笑料，两者未能融合成一种有力、统一的风格。

导演周涤啡在采访中坦言：“其实我一开始就想做一个不太一样的电影，看到开头猜不到结尾，甚至有可能有越来越多的反转。在喜剧的调性上，我也想跟以往的喜剧做一些区别，把动作元素、悬疑元素放进去。我在做的时候其实不知道出来的效果究竟是什么样，就怕自己搞砸了。”这种类型融合的探索勇气值得肯定，也为犯罪喜剧提供了新的可能性。然而《爆水管》再次证明，电影的类型创新绝非简单的元素拼接。在观众审美日益成熟的今天，仅靠明星转型、概念新颖或局部桥段的趣味，已难以支撑一部作品的成功。在尝试跨越类型边界之前，或许更需先筑牢叙事的地基。唯有如此，喜剧才不会失声，幽默才能真正照进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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