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文献：《聂荣臻传》《聂荣臻年谱》《北京古建筑史话》《开国元帅的家风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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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2月的北平城，处处都是新气象。刚刚和平解放不久的古都，正在经历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批进城的干部需要安排住处，后勤部门为此忙得不可开交。这天，负责房产分配的工作人员拿着一份清单，来到了时任平津前线司令部领导成员之一的聂荣臻面前。
清单上有一处位于东城区棉花胡同的宅院，名叫吉安所。工作人员在汇报时显得有些犹豫，因为这处宅子有着特殊的历史——它曾是清代内务府专门用来停放宫中去世下人遗体的地方。
在老北平人心中，这里流传着上百年的传说，几乎没人敢长久居住。聂荣臻听完介绍后，平静地点了点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一】清宫旧制中的特殊机构
要了解吉安所的来历，得从清代的宫廷制度说起。紫禁城作为明清两代的皇宫，里面生活着数以千计的人员，除了皇室成员，还有大量的太监、宫女、侍卫等服务人员。
这些人终其一生都在宫墙之内，就连去世后的归宿也有严格的规定。
清朝乾隆年间，内务府设立了一个专门的机构，负责处理宫中去世下人的后事安排。
这个机构就是吉安所，位置选在了紫禁城外不远的东城区棉花胡同。从名字上看，"吉安"二字似乎寓意吉祥平安，可实际功能却与此大相径庭。
按照清代宫规，太监和宫女在宫中服役期间，如果不幸去世，他们的遗体不能直接从宫门抬出，需要先运送到吉安所暂时停放。
这里会有专人负责清洗遗体、穿戴寿衣、停放待葬等事宜。
亡者的家属得到通知后，可以来此认领遗体，带回故乡安葬。如果家属没有能力或不愿前来，内务府会统一安排安葬事宜。
吉安所的建制相当完备。整座宅院占地面积约两千多平方米，分为前、中、后三进院落。前院设有门房和接待处，中院是主要的停灵场所，后院则是工作人员的起居处所。
建筑采用典型的北京四合院格局，青砖灰瓦，飞檐斗拱，从外观上看与普通的大户人家宅院并无二致。
院内栽种着几棵老槐树，其中最粗的一棵据说种植于乾隆初年，到民国时期已经有一百五十多年的树龄。
树干需要三四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夏日里整个院子都笼罩在浓密的树荫之下。
这些槐树原本是为了营造庄重肃穆的氛围，却在后来的民间传说中成了"阴气聚集"的象征。
从乾隆年间到清朝灭亡，吉安所运作了一百五十多年。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不知有多少宫中的普通服役者在此短暂停留，然后走向他们最后的归宿。
这些人生前地位卑微，死后也没能留下什么痕迹，只有这座宅院默默见证了他们的存在。
清朝覆灭后，吉安所失去了原有的功能。1912年，宣统皇帝退位，紫禁城内的大部分宫女、太监被遣散。
吉安所作为内务府的附属机构也随之停止运作。这座曾经承担特殊使命的宅院，从此进入了漫长的荒废期。
民国初年，北平城的房地产市场相当混乱。许多原本属于清廷的房产被变卖或瓜分，吉安所也在其中。
这处宅子几经转手，先后有过几任主人。据棉花胡同的老住户回忆，民国十年左右，有个姓李的商人买下了这里，打算改造成客栈。
可装修还没完工，这个商人就匆匆把房子卖了，据说是因为工人在施工时遇到了一些"怪事"。
之后的二十多年里，吉安所又换过几个主人。有的是做生意的，有的是当官的，可没有一家能在这里长住。
短则三五个月，长则一两年，最终都会因为各种原因搬离。有人说住着不舒服，有人说家里总出些意外，还有人说夜里能听到奇怪的声音。
这些说法究竟有几分真实，已经难以考证，可这些传言却像滚雪球一样越传越邪乎。
到了民国后期，吉安所的"凶宅"名声已经传遍了整个北平城。棉花胡同的街坊们路过这里都会加快脚步，尤其是天黑以后，几乎没人愿意在门前停留。
宅子里杂草丛生，门窗破损，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那几棵老槐树的枝条伸展出院墙，在风中摇曳，更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老北平人讲究风水，对于住宅的选择极为慎重。
像吉安所这样用途特殊的地方，在民间传统观念里本就属于"不洁之地"，再加上多年来的种种传闻，更是让人避之唯恐不及。即便是在房荒最严重的时期，也很少有人愿意租住这里。
宅子就这样空置着，一年又一年，仿佛成了这座古城里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1948年底。随着解放战争的节节胜利，北平即将迎来解放。这座沉寂多年的老宅子，也即将迎来一个新的主人，开启一段完全不同的历史。
【二】北平初定的住房难题
1949年1月31日，北平和平解放。这座拥有三千多年建城史的古都，终于迎来了新生。解放军进城后，面临着一系列紧迫的问题，其中之一就是如何安置大批进城干部的住处。
北平城虽大，可经过多年战乱，许多房屋已经破败不堪。加上原来的地主、官僚纷纷逃离，留下的空宅虽然不少，可真正适合居住的却不多。
军管会成立了专门的后勤部门，负责清理、接收这些房产，然后按照级别和需要进行分配。
这项工作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相当复杂。每处宅院都要详细登记：地址、面积、结构、损坏程度、历史用途等等。
工作人员拿着表格，一条胡同一条胡同地走访，一座宅院一座宅院地勘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吉安所重新进入了人们的视野。
从硬件条件来看，吉安所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宅子虽然荒废多年，可主体结构保存完好，没有出现严重的坍塌或损坏。
三进院落的格局宽敞大气，房间数量充足，稍加修缮就能居住。地理位置也不错，离市中心不远，交通便利。
可工作人员在调查时，听到的全是关于这处宅子的各种传言。负责登记的同志向周围的老街坊打听情况，得到的回答几乎都是摇头叹息。
有的说这地方住不得，有的说这房子"不干净"，还有的直接建议不要分配这处宅子。
负责房产分配的同志犯了难。按理说，这么好的宅子空着太可惜，可要是分给谁住，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
更何况这宅子的历史用途摆在那里，确实容易引起心理不适。几个工作人员商量了好几次，都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候，聂荣臻的住房问题提上了日程。作为平津前线司令部的领导成员之一，聂荣臻在北平和平解放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和平解放后，他担任北平军事管制委员会主任，负责全市的军事接管工作。这样一位重要的领导干部，住房问题自然需要妥善安排。
后勤部门为此专门开会研究。有人提议把城西的一处大宅子分给聂荣臻，那里原本是个官员的私宅，房子新、环境好，各方面条件都不错。
可问题是那里离军管会办公地点太远，每天来回不方便。
也有人建议在东城找处宅子，离办公地近，工作起来方便。于是工作人员翻出了东城区的房产清单，吉安所就在其中。
从位置和房屋条件来看，这里确实是个理想的选择。可一想到这宅子的历史和传闻，负责的同志又犹豫了。
经过反复权衡，后勤部门最终决定还是要把吉安所的情况如实向聂荣臻汇报，让他自己做决定。毕竟这种事关个人意愿，强制分配不合适。于是就出现了文章开头的那一幕。
1949年2月的一天，负责房产分配的工作人员来到聂荣臻的办公室。
当时聂荣臻正在处理军管会的日常事务，进城后的工作千头万绪，他每天都忙到很晚才能休息。看到工作人员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示意对方坐下说话。
工作人员先介绍了几处备选的宅子，聂荣臻都只是点头，没有表示特别的倾向。当介绍到吉安所时，工作人员明显顿了顿，措辞也变得格外小心。
他详细说明了这处宅子的位置、面积、结构等基本情况，然后话锋一转，说起了它的历史用途和民间传闻。
聂荣臻听得很认真，始终没有打断工作人员的介绍。当对方说完后，他平静地问了几个问题：房屋的结构是否安全？
修缮需要多长时间？大概需要多少费用？这些问题都很实际，完全是从居住条件的角度考虑，对于那些传闻只字未提。
工作人员如实回答了这些问题，然后试探性地问，是否要再看看其他的房子。聂荣臻想了想，做出了决定。
他表示从实际需要出发，吉安所的位置和条件都比较合适，就选这里吧。工作人员还想再劝，聂荣臻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住房问题不要太讲究，能住人就行。
这个决定让后勤部门的同志既意外又敬佩。大家都知道，聂荣臻是经过长征、打过多年仗的老革命，什么苦都吃过，什么险都经历过，确实不是那种会被传言吓倒的人。
可即便如此，选择住进这样一处有特殊历史的宅子，还是需要相当的勇气和魄力。
决定既然做了，接下来就是具体的修缮工作。后勤部门立即组织人手，对吉安所进行全面整修。
清理杂草、修补墙壁、更换门窗、检修屋顶，一系列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工人们进驻这座荒废多年的老宅，开始了为期一个多月的修缮工程。
【三】整修老宅迎新主
1949年3月初，吉安所的修缮工作正式开始。负责施工的是军管会后勤部门组织的一支工程队，大多是刚进城不久的战士和工人。
这些人听说要修的是那个传说中的"吉安所"，心里多少都有些嘀咕，可军令如山，谁也不敢说什么。
清理工作从前院开始。几年无人打理，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有半人高，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一片片的荒地。
工人们用镰刀割草，用铁锹翻地，整整花了三天时间才把院子清理干净。
清理过程中，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些旧时的物件：破损的香炉、残缺的木牌、生锈的铁钉等等。这些东西被集中收集起来，统一处理掉了。
接下来是房屋的检修。工程队长带着几个经验丰富的工匠，仔细检查了每一间房屋的结构。
总体来说，这座宅子的建筑质量确实不错，青砖墙体坚固，木结构的梁柱也没有严重的腐朽。主要的问题是屋顶漏雨、门窗破损、墙皮脱落等表面性的损坏。
屋顶的修缮最为关键。工匠们爬上屋顶，一片片地检查瓦片。发现破损的就换掉，松动的重新固定。
整个屋顶的瓦片大概更换了三分之一，保证了不会漏雨。这项工作最费时间，前前后后花了两个星期。
门窗的更换相对简单一些。原来的木门窗大多已经腐朽变形，无法正常开关。
工程队从附近的木材厂订购了新的门窗，按照原来的尺寸重新制作安装。考虑到北方的气候特点，新门窗特意做得厚实一些，保暖性能更好。
墙面的处理也是一项大工程。许多墙面的石灰层已经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的砖墙。工人们先把旧的石灰层彻底铲除，然后重新刷上新的白灰。整座宅子从里到外刷了一遍，焕然一新。
院子里的那几棵老槐树，工程队长专门请示了上级。按照一般的做法，为了便于打理和避免树根破坏地基，最好是把这些树砍掉。
可聂荣臻知道后明确表示，这些树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是老北平的一部分，要好好保护起来。于是工程队不但没有砍树,反而专门给每棵树松土浇水,清理掉缠绕的枯藤。
修缮过程中，周围的街坊们经常聚在门口看热闹。看着工人们进进出出，看着这座沉寂多年的老宅一点点恢复生机，大家心里都有些复杂的感觉。
有的说这是好事,总算有人敢住进去了,这宅子也不用继续荒废了。也有的摇头叹息，觉得住在这里的人家早晚会搬走的。
工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插曲。有天晚上，几个工人在后院干活，其中一个突然大叫一声，说看到了什么东西。
其他人吓了一跳，赶紧问是怎么回事。那个工人脸色发白，指着墙角说刚才看到一个黑影闪过。
工程队长马上拿着手电筒过去检查，在墙角发现了一只野猫。原来这座宅子荒废多年，吸引了一些野猫在此栖息。
那个黑影不过是猫在夜里活动而已。虽然真相大白，可这件事还是在工人中间引起了一些议论。
工程队长专门召集大家开会，说这些都是正常现象,不要自己吓自己,要相信科学,不要传播谣言。
经过一个多月的紧张施工，吉安所的修缮工作终于完成了。整座宅子从外到里都焕然一新，三进院落清清爽爽，房屋整整齐齐。
后勤部门还在院子里铺了新的砖地，修整了排水系统，确保雨天不会积水。
1949年3月底的一天，聂荣臻亲自来检查修缮后的宅子。他从前院走到后院，每个房间都仔细看了看，对工程队的工作表示满意。
站在院子里，聂荣臻抬头看着那几棵老槐树，树枝上已经冒出了新芽，预示着春天的到来。他点点头，对陪同的工作人员说，这地方不错，可以搬家了。
4月初，聂荣臻正式带着家人搬进了吉安所。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春日，棉花胡同里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街坊。
大家看着一车车的家具和生活用品被搬进院子，心情都很复杂。有人好奇地打听这位新住户的来历，得知是位高级干部，不禁啧啧称奇。
聂荣臻的夫人张瑞华和孩子们也一起搬了进来。张瑞华是位开朗随和的女性，她对这座老宅子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忌讳或不安。
搬家当天，她就开始规划如何布置房间、如何打理院子。孩子们则对这座大院子充满了好奇，跑来跑去地探索着每一个角落。
搬进来的第一个晚上，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张瑞华做了几个简单的家常菜，虽然不丰盛，可气氛温馨。吃完饭后，聂荣臻在院子里散了一会儿步。
春天的夜晚，空气清新，星光明亮。他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这座即将成为他们新家的宅院，心里平静而踏实。
周围的街坊们则在暗中观察着这家人的动静。有的人晚上路过门口，会特意放慢脚步，竖起耳朵听听里面有什么动静。
可听到的只是普通人家的生活声响：说话声、走动声、洗碗声。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常。
接下来的几天里，聂荣臻和张瑞华继续布置家居。他们把各个房间的功能划分好：哪间是卧室、哪间是书房、哪间是客厅。
家具摆放得简单实用，没有什么奢华的装饰。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透出浓厚的书卷气息。
张瑞华还在院子的空地上规划了一块菜地。她从老家带来了一些菜种，打算自己种点蔬菜。
这在当时是很普遍的做法，许多干部家属都会在院子里种菜，既能吃到新鲜蔬菜，又能节省开支。
聂荣臻对这个安排很支持。他认为自己动手种菜，既能锻炼身体，又能体验劳动的乐趣，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很快，院子里就开辟出了一块十几平方米的菜地，翻好土，施好肥，等待播种。
就这样，聂荣臻一家在吉安所安顿下来。这座曾经让无数人敬而远之的老宅子，迎来了它的新主人，也开始了一段全新的历史。
1949年的春夏之交，北平城正在迅速恢复正常的社会秩序。聂荣臻除了住在吉安所，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军管会忙碌，处理着进城后的各项工作。
每天傍晚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在院子里转一圈，看看菜地里的蔬菜长得怎么样，检查一下房屋有没有什么需要修理的地方。
张瑞华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每天早起为全家准备早餐，然后送孩子们上学，接着就开始一天的家务。
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虽然忙碌但很充实。院子里的菜地在她的精心照料下，很快就长出了嫩绿的菜苗。
街坊邻居们起初还保持着观望的态度，可随着时间推移，他们渐渐发现这家人过得跟普通人家没什么两样。
每天早晨能听到院子里传来的说话声，傍晚时分能看到灯光亮起。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发生，也没有听说他们家里出过什么怪事。
到了5月份，一个消息在棉花胡同悄悄传开了。有邻居注意到，张瑞华的身形似乎有些变化，像是有了身孕的样子。
这个发现立即引起了街坊们的热议。按照老北平人的说法，住在那种地方还能怀孕添丁，这可是了不得的征兆。
6月初，张瑞华的怀孕得到了证实。这个消息让周围的邻居们彻底改变了对吉安所的看法。大家都说，看来这家人是真的镇得住这宅子。
从此以后，关于吉安所"不吉利"的传言在棉花胡同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聂家的尊重和佩服。
时间进入了夏季，院子里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浓密的树荫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每到傍晚，聂荣臻都会搬把椅子坐在树下乘凉，有时候翻看文件，有时候读书看报。张瑞华则在一旁做针线活，准备着即将出生的孩子的衣物。
这座曾经被传说笼罩的老宅子，在聂家人的生活中变得如此平常和温馨。院子里的菜地收获了第一茬蔬菜，张瑞华还分给邻居们品尝。
孩子们放学后在院子里玩耍，笑声传得很远。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悄悄改变着这座宅子在人们心中的形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