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班主任处处针对我,直到家长会上她对我爸喊了声“哥”

分享至

高三开学第一天,新来的班主任叶雪瑶就盯上了我。

她年轻,漂亮,站在讲台上像一株带着寒气的百合。

可她的目光扫过我时,却结了一层冰。

从此,我的高三生活变成了她目光下的靶场。

作业字迹“不够端正”,课堂回答“缺乏思考”,甚至课间靠在走廊栏杆上,都成了“精神涣散”的证据。她的批评精准而频繁,像细密的针,扎在我本就紧绷的神经上。

同学们从窃窃私语到习以为常,我则从困惑陷入一种无声的焦虑。我试图在她冰冷的美貌下寻找缘由,却只看到更深的迷雾。

直到那次家长会。

我那几乎从不参加学校活动的父亲,破天荒地来了。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沉默地坐在我的位子上。

叶雪瑶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像往常一样准备讲话。

她的目光例行公事般扫过一张张家长的面孔,然后,停在了我父亲的脸上。

教室里很安静,墙上挂钟的秒针“咔嗒”了一声,又一声。

整整三秒钟,她像一尊突然被抽走灵魂的石膏像,凝固在那里。

接着,她手里的点名册“啪”地掉在地上。

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一个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称呼,破碎地,却又异常清晰地,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

“哥?”



01

开学第一天,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把崭新的课本封面晒得有些发烫。

我坐在靠墙的第四排,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一道浅浅的划痕。教室里嗡嗡的,混杂着暑假见闻的兴奋和对未知高三的忐忑。

门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一双米白色的低跟皮鞋,鞋面干净得反光。然后是一条浅灰色的西装裙,剪裁合体。最后,整个人站上了讲台。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她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五官精致得有些锋利,尤其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似乎总带着审视。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未来一年的班主任,叶雪瑶。”

声音和她的外表一样,清冷,没有太多温度。她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瘦硬,棱角分明。

“接下来,我们点一次名,互相认识一下。”

她翻开名册,开始念名字。被点到的人站起来,喊一声“到”。她的目光会短暂地停留一下,轻轻点头,然后移开。

一切都很平常,直到她念出我的名字。

“周明。”

我站起来。“到。”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没有立刻移开。那眼神很深,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时间比在其他同学身上多停留了两三秒。

我有点不自在,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桌角。

“周明。”她又叫了一遍我的名字,这次不是确认,而是陈述。

“你上学期期末的数学成绩,是班级第四十二名。”

我的脸腾地一下热了。班里一共五十二个人。数学是我的短板,我知道,但这和开学点名有什么关系?

“高三了,时间紧迫。”她合上名册,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又落回我身上。

“我希望有些同学,能从第一分钟就紧张起来。不要拖沓,不要散漫。”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明的暗的,都聚拢到我身上。我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细小的针,扎在我的校服外套上。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干得发紧。最终只是沉默地站着,耳朵里嗡嗡作响。

“坐下吧。”她终于说,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坐下了,椅腿和地面摩擦出轻微的刺响。手心全是汗,黏腻腻的。

点名继续。她再没对任何一个名字发表评论。好像刚才那场针对性的敲打,只是我一个人的幻觉。

可我知道不是。她看我的眼神,那种专注的、带着某种衡量意味的审视,和其他同学完全不同。

下课铃响了。

她收拾好讲台上的东西,临走前,又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却让我脊背莫名发凉。

同桌赵峰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压低声音:“老周,你怎么得罪这漂亮姐了?第一天就给你下马威。”

我摇摇头,心里一团乱麻。我根本不认识她,今天是第一次见。

“谁知道。”我闷声说,把脸转向窗外。

操场上有人在打球,奔跑,呼喊,充满活力。可那热闹是他们的。我心里沉甸甸的,压着一块石头。

这个叫叶雪瑶的班主任,她的美丽像一层薄冰。而我,似乎正站在冰层最脆弱的地方。

我不知道下面是什么,只感到一股寒意,正从脚底慢慢爬上来。

02

叶雪瑶的“特殊关照”,在开学第二天就变成了具体行动。

早自习,她无声地踱步在课桌间的过道里。走到我身边时,停下了。

我正低头背英语单词,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握着笔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类似雪松的味道,清冷干净。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我后颈的汗毛慢慢竖了起来。

终于,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涂着很淡的粉色指甲油,轻轻点在我摊开的英语练习册上。

“这个单词,拼错了。”她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不高,却让周围几个同学都悄悄侧目。

我低头看去,是“environment”,我漏掉了中间的“n”。

“抄二十遍。下次注意。”

她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很轻,却像踩在我的心跳上。我盯着那个单词,脸上一阵臊热。只是一个拼写错误。

上午第三节是她的数学课。讲解一道立体几何例题时,她突然停下。

“周明,你上来,把辅助线画一下。”

我心里一紧。那道题步骤复杂,我刚听懂思路,还没完全消化。硬着头皮走上讲台,接过粉笔。

黑板很高,我踮了踮脚。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粉笔划过黑板的“吱吱”声。我画了一条线,不太直,位置好像也有点偏。

“停。”她在旁边开口,“思考清楚再动笔。空间想象力不是靠蒙。”

我的脸更热了,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又画了一条,这次更糟,和原来的线条交叉在一起,显得黑板上一团乱。

下面传来几声极低的嗤笑,像针一样刺耳。

叶雪瑶没有再说话,只是拿过我手里的粉笔,三两下擦掉我的痕迹,重新画了几条干净利落的线。图形顿时清晰起来。

“下去吧。”她看都没看我。

我回到座位,赵峰投来一个同情的眼神。我盯着课本,上面的字迹模糊成一团。那种被放在火上慢烤的感觉又回来了。

中午在食堂,我打了最便宜的土豆丝和米饭,坐在角落里闷头吃。

“老周,叶老师是不是对你有意见啊?”赵峰端着餐盘在我对面坐下,压低声音,“也太明显了。”

“不知道。”我用筷子戳着米饭,“可能我看起来好欺负吧。”

“不像。”赵峰摇头,“她看你那眼神,怪怪的。不像是单纯找茬。”

“那像什么?”

赵峰挠挠头,也说不上来。“反正不对劲。你家里……是不是认识她?”

我心里动了一下,随即否定了。我爸是个电厂技术工人,沉默寡言,社交圈子小得像螺壳。我妈走得早,更不可能认识这么年轻的老师。

“不认识。”我说得很肯定。

下午放学,值日生打扫卫生。我负责擦黑板。正擦着,叶雪瑶又走了进来,大概是忘了拿什么东西。

她走到讲台边,拿起一个黑色的U盘,转身时,目光扫过我。

我正用力擦着高处的一片粉笔印,胳膊伸得直直的。

“动作快点,别磨蹭。”她丢下一句,高跟鞋的声音清脆地远去。

我放下黑板擦,看着满手的粉笔灰,心里那团乱麻拧成了一个死结。

无缘无故的恶意?不像。她批评我的时候,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情绪,更像是在执行某种程序。可这程序为什么偏偏套在我身上?

晚上回家,父亲周辉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旧沙发上,对着电视新闻发呆。厨房冷锅冷灶。

我放下书包,去厨房煮了两碗面条。父子俩沉默地吃完,他只问了一句:“钱够用吗?”

“够。”我回答。

他点点头,不再说话,又坐回了沙发里。客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座沉默的山。

我想起赵峰的话,犹豫了一下,开口:“爸,我们新换了个班主任,姓叶。”

“嗯。”他应了一声,眼睛没离开电视。

“你……认识姓叶的人吗?”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空洞,带着常年熬夜的疲惫。“不认识。怎么了?”

“没事。”我端起碗去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地响,我洗着碗,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也熄灭了。果然不认识。

可叶雪瑶那双审视的眼睛,总在我脑子里晃。她到底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



03

叶雪瑶的“关照”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我的作业本发下来,总比别人多些红笔批注。不是简单的对错,而是字迹潦草、步骤啰嗦、卷面不洁这类挑刺般的评语。

课堂提问,但凡我有片刻迟疑,她必定点名让我回答,直到我面红耳赤地站着,答不上来,她才淡淡请我坐下,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却比嘲讽更让人难堪。

我成了全班心照不宣的“特殊人物”。起初还有人私下议论,后来连议论都没了,只剩下一种沉默的观望。我走在走廊上,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如芒在背。

我开始害怕她的课,害怕早自习,甚至害怕在校园里与她偶遇。每次看到她米白色的皮鞋出现在视线里,我的心跳就会漏掉一拍。

我开始检查自己的作业,一遍又一遍,字写得工整如印刷体。上课拼命集中精神,笔记记得密密麻麻。可没用。她总能找到新的“问题”。

比如,我的校服拉链没有拉到顶。“仪容不整,心思浮躁。”她说。

又比如,我课间靠在栏杆上望远。“精神不集中,缺乏紧迫感。”她说。

理由牵强得可笑,可她是班主任,没人会质疑。

一个周四下午,轮到我们小组做物理实验。我心思恍惚,操作时碰倒了一个烧杯,里面的清水洒了一桌,顺着桌沿滴到地上。

实验室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笑。

指导老师还没说话,叶雪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实验室门口。她大概是路过。

“周明,”她走进来,看了看狼藉的桌面和地上的水渍,“毛手毛脚。留下来,把这里收拾干净再走。”

其他同学如蒙大赦,快速整理好自己的器材离开了。实验室很快空下来,只剩下我,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化学试剂气味。

我拿着抹布,一点一点擦着桌子。水渍浸透木头,留下深色的痕迹。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走廊里的声控灯明明灭灭。

过了不知多久,脚步声又响起。叶雪瑶回来了,手里拿着教案和茶杯。她走到讲台后的办公桌旁坐下,打开了台灯。

橙黄的光晕照亮她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她低头写着什么,没看我。

我加快动作,把最后一点水擦干,洗好抹布晾好。走到她桌前,低声说:“叶老师,收拾好了。”

她没抬头,“嗯”了一声。

我转身想走。

“等等。”她叫住我。

我停住脚步,背对着她,心又提了起来。

“你的数学周练,最后一道大题,解题思路为什么和标准答案不一样?”她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那是道挺难的函数题,我用了另一种更绕的方法,做对了,但过程繁琐。

“我……当时没想出更简便的。”我老实回答。

“不是没想出,”她终于抬起头,灯光下,她的眼睛显得格外黑亮,“是基础不牢,只好用笨办法绕路。高三了,时间耗不起。”

我抿紧嘴唇,没说话。又是批评。我习惯了。

她看了我几秒,忽然问:“你家里,就你和你父亲?”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是。”

“母亲呢?”

“去世了。”我说得很简短。这是我不愿触碰的话题。

她握着笔的手指似乎微微收紧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写教案,声音低了些:“知道了。回去吧。”

我如释重负,转身快步走向门口。手碰到门把手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她没在写。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拉开了办公桌最下面的一个抽屉。她从里面拿出了什么东西,就着台灯的光,低头看着。

灯光太暗,我看不清那是什么,只隐约觉得像是一张纸,或者照片。她的侧影在光晕里显得有些模糊,肩膀微微塌着,和平时那个挺拔严厉的形象不太一样。

只看了那么一两秒,我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空荡荡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声亮起。我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瞥。

她在看什么?那么专注,甚至有些……脆弱?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我压了下去。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她只是我的班主任,一个处处为难我的人。

回到冷清的家,父亲依旧在沙发上看电视。我煮了面,两人默默吃完。

临睡前,我打开书包拿课本,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边缘。拿出来,是那张藏在物理书夹层里的、我母亲林秋月仅存的单人照。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上面的女人很年轻,穿着碎花衬衫,对着镜头温柔地笑着。那是她生病前一年拍的。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母亲的笑容很暖,眼睛里像盛着光。这光和叶雪瑶眼睛里那种冰冷的审视,截然不同。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母亲照片上模糊的眉眼轮廓,我忽然想起了叶雪瑶抽屉里那张看不清的东西。

一种极其微妙的、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熟悉感,像水底的暗流,轻轻涌动了一下,又迅速沉没了。

04

叶雪瑶抽屉里的那张纸或照片,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我心里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我无法控制地去想,那是什么?和她对我的态度有关吗?还是仅仅是我的错觉?

这念头缠绕着我,甚至冲淡了些许被她时刻“盯梢”的焦虑。我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她。

她上课时,目光扫过全班,落在我身上的频率依然最高,但停留的时间似乎有瞬间的凝滞。不像审视,更像……辨认?确认?

有一次,我收齐的数学作业本送到她办公室。门虚掩着,我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推开门,她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陶瓷杯,望着窗外发呆。听到声音,她转过头,眼神有一刹那的茫然,仿佛从很远的地方被拉回来。

看到是我,那点茫然迅速褪去,恢复成惯常的清冷。“放桌上吧。”

我把作业本放在她堆满教案和试卷的办公桌上。转身离开时,视线飞快地扫过那个最下面的抽屉。它关着,上了锁,一把很小的银色锁。

一个班主任,会给办公桌抽屉上锁?里面是什么重要的私人物品?

周末,我去了一趟网吧。坐在最角落的机位,犹豫了很久,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叶雪瑶”三个字。

同名同姓的人很多,我加了几个限定词:“教师”、“高三班主任”、“本省”。

网页跳转,信息寥寥。只有几条关于她调入我们学校的简短新闻,没有更多介绍。没有毕业院校,没有过往履历,像一张过于干净的白纸。

我又试着搜索她可能毕业的师范大学近几年的毕业生名单,没有找到确切匹配的。她像是凭空出现在我们学校的。

这不对劲。一个年轻老师,尤其是能直接带高三重点班的,背景不应该这么模糊。

我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的严厉,她对我的特殊关注,她锁起来的抽屉,她模糊的过去……这些碎片在我脑子里旋转,却拼不成一幅合理的图画。

周一早自习,她照例巡查。走到我身边时,我正把上周的语文试卷夹进文件夹。试卷抬头,“家长签字”那一栏,是我自己模仿父亲笔迹签的“周辉”。

她的脚步停下了。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试卷上,落在那个名字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更长。

然后,她缓缓抬起眼,看向我。这一次,她的眼神异常复杂。有探究,有疑惑,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近乎痛楚的闪烁。

“你父亲……叫周辉?”她问,声音比平时低沉。

“是。”我有些莫名。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去。但我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个名字,让她产生了反应。

几天后,学校要填写一份家庭情况登记表,需要父母详细信息。我在“母亲”一栏,填上“林秋月”,在“状况”一栏,勾选了“已故”。

表格交上去,是叶雪瑶亲自收的。她一份份翻看,检查有无遗漏。翻到我的那一张时,她的动作明显顿住了。

她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捏着表格边缘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维持那个姿势,足足有十几秒。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那十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她合上了我的表格,放到一边,继续检查下一份。动作恢复了流畅,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我的幻觉。

但我确信不是。她的呼吸,在那一刻,乱了一拍。

林秋月。我母亲的名字。这名字像一把钥匙,似乎打开了她身上某扇紧闭的门,泄露出一点门后的情绪。

可她和我母亲,能有什么关联?年龄对不上,母亲是本地人,去世前一直体弱多病,几乎不出远门。而叶雪瑶,根据那点可怜的搜索信息,可能来自邻市。

谜团像滚雪球,越滚越大。她不再是简单的、面目可憎的“针对者”。她成了一个谜,而我,似乎无意中触碰到了谜面的边缘。

我开始做奇怪的梦。

梦里,母亲那张泛黄的照片,和叶雪瑶抽屉里那个模糊的轮廓,重叠在一起。

叶雪瑶站在远处看着我,眼神不再冰冷,而是充满了悲伤。

我想走过去,问她到底是谁,脚下却像陷在泥沼里,动弹不得。

惊醒时,枕边一片冰凉。窗外是沉沉的夜色,父亲房间传来断续的鼾声。

这个家,安静得像一座坟墓。而学校里的那个谜,正带着寒意,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05

期中考试像一场黑色的风暴,席卷了整个高三年级。

压力是实质的,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膀上。教室里,往日课间的打闹嬉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翻书声、背诵声和压抑的咳嗽声。

叶雪瑶比以往更忙,也更严厉。她似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这场考试的准备中,课堂上语速更快,要求更严,课后找学生谈话的频率也增加了。

但她对我的“关注”,并没有因为忙碌而减少,反而变本加厉。

我的数学模拟卷,她批改得格外仔细,几乎每个步骤旁边都有红笔标注。有些地方,我觉得自己写得还算清楚,她却判定“逻辑跳跃,不够严谨”,扣掉步骤分。

我去办公室问她一道错题的思路,她讲解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这种基础题型,到现在还不明白?”她敲着卷子,“周明,你到底有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我心里憋着一股火,硬生生压下去,低着头听她说完。

回到教室,赵峰看我脸色不对,凑过来小声说:“老周,忍忍吧,考完试就好了。我听说叶老师是学校特意挖来的,带毕业班很有一套,就是要求变态严。估计是想逼你一把?”

“逼我?”我扯了扯嘴角,“我看她是想把我逼死。”

这话带着情绪,说出口我就后悔了。可那种被无形绳索越勒越紧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考试前一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叶雪瑶抱着一摞刚批改完的语文作文走进来。她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这次作文,整体水平让我很失望。”她把作文本“啪”地摔在讲台上,声音里压着火气,“立意肤浅,结构混乱,语言贫乏!尤其是有些同学——”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打在我身上。

“周明!你的作文,写的是什么?‘我的父亲’?通篇流水账,毫无真情实感!你写他上班、下班、看电视、吃饭,这叫父亲?这叫室友!”

全班静得可怕。几十道目光再次聚焦,这一次,带着同情,也带着一丝看热闹的兴味。

我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那篇作文,我写了很久。

写父亲沉默的背影,写他粗糙的手掌,写家里常年冷清的厨房和永远开着的电视新闻。

那是我能捕捉到的、关于父亲的全部。

或许平淡,但那是我真实的感受。

“叶老师,”我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抖,“我写的是我看到的父亲。”

“看到的?”她冷笑一声,拿起我的作文本,翻开,“看到的就只是这些表面?他的辛苦,他的付出,他的内心,你看到了吗?你体会到了吗?高三了,写作文还停留在‘看见什么写什么’的幼稚阶段!”

“可这就是我的生活!”我猛地抬高了声音,积压了几个月的委屈、困惑、愤怒,在这一刻冲破了闸门,“我爸就是这样的人!他不爱说话,不会表达,家里冷冰冰的!你让我编吗?编一个父慈子孝、温暖感人的故事给你看?”

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赵峰在下面拼命扯我的衣角。

叶雪瑶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我会顶撞,而且是用这种方式。她拿着作文本的手指僵在半空,脸上的冰冷和怒气像被什么东西击中,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看着我,眼睛睁得很大。那双总是充满审视和严厉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别的情绪。是震惊,是愕然,还有一种急速闪过的、类似痛楚的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脸色在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我们就这样对峙着,隔着大半个教室。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凝固得像块铁。

最终,她先移开了视线。她合上作文本,动作有些僵硬,把它放回那摞本子的最上面。

“你……”她开口,声音干涩,失去了平时的力度,“先坐下。”

我没动,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坐下!”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带上了命令的口吻,但尾音微微发颤。

我重重地坐回椅子,发出很大的响声。低下头,盯着桌面木头的纹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没有再继续点评作文,也没有再提我的名字。只是用比平时更快的速度,把作文本发完,然后宣布自习。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如释重负,纷纷收拾书包离开。我坐在座位上没动。

叶雪瑶在讲台上慢慢收拾东西。她的动作很慢,像是耗尽了力气。收拾好教案和茶杯,她拿起包,向门口走去。

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了下来。

我没有抬头,只能看到她米白色皮鞋的鞋尖,和一小截灰色裙摆。

她站了大概两三秒。然后,我听见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落在我心上。

“周明,”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很低,很哑,“你……长得并不像他。”

说完,她快步走了出去,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越来越远。

我猛地抬起头,只看到她消失在拐角的背影。

那句话,像一颗冰冷的子弹,击中了我。

“你长得并不像他。”

“他”是谁?我父亲?还是……别的什么人?

不像父亲,这我知道。我更像母亲一些。可她说这话的语气,那么奇怪。不是批评,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失望?或者说,是一种确认之后的落空?

所有的线索——她对“周辉”名字的反应,对“林秋月”名字的失态,锁起来的抽屉,模糊的过去,还有此刻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在我混乱的脑子里疯狂冲撞。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隐隐指向某个方向的猜想,在我心底破土而出,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

我抓起书包,冲出了教室。我要回家,我要问我父亲。

你到底认不认识一个叫叶雪瑶的人?

你和妈妈,到底瞒着我什么?

06

回家的路,我第一次觉得那么长。公交车上人挤人,各种气味混杂,我却像隔着一层玻璃,什么都闻不到,只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鼓。

叶雪瑶那句话,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

不像他。不像谁?父亲周辉?如果只是不像父亲,她何必用那种语气?那种带着探究、失望、最终确认般的语气。

那个呼之欲出的猜想,让我手脚冰凉。不可能,太荒唐了。年龄对不上,地域对不上,所有现实逻辑都对不上。

可她的反常,那些细微的、拼图般的线索,又该如何解释?

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父亲还没回来。电厂最近好像检修,他时常加班到很晚。

我放下书包,走进自己的房间。

书桌抽屉最底层,我翻出了母亲留下的那只小铁盒。

里面东西很少:几张她年轻时的照片,一枚褪色的蝴蝶发卡,还有一本薄薄的、纸张已经发脆的笔记本。

我颤抖着手,拿起母亲那张泛黄的单人照。照片上的她,大概二十出头,穿着碎花衬衫,站在一株开花的树下,笑得很温柔。眉眼弯弯,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

我对着桌上裂了缝的镜子,看自己的脸。眉毛、眼睛的形状,确实能找到母亲的影子。但鼻子和嘴唇,似乎更像父亲一些,只是父亲的线条更硬朗粗糙。

不像他。叶雪瑶说的“他”,如果不是父亲,那会是谁?一个我长得不像,但她却希望我像的人?

我翻开母亲的笔记本。前面是一些摘抄的诗句,字迹娟秀。后面有几页,记录了零星的日常,断断续续。

“……今天去了城西,院子里的孩子们很可爱。小瑶最粘人,总跟着我,像个小尾巴……”

“……小瑶发烧了,守了她一夜,终于退了。这孩子,身世可怜,性子却倔……”

“……辉哥不太赞同我总往那里跑,他说太远了,不安全。可那些孩子,需要人陪……”

记录戛然而止,最后一页的日期,停留在我出生前一年。

城西?院子?孩子们?小瑶?

“小瑶”……“叶雪瑶”……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不可能……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笔记本从我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楼下传来邻居家炒菜的声响和隐约的电视声。这些日常的声音,此刻听起来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听见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父亲回来了。

他推开门的动静惊醒了我。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笔记本和照片,塞回铁盒,胡乱推进抽屉深处。然后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父亲正弯腰换鞋,背影佝偻,工作服上蹭着灰黑色的油污。他换好鞋,直起身,看到我站在客厅里,似乎有些意外。

“还没睡?”他问,声音沙哑疲惫。

“爸,”我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我们班主任,叫叶雪瑶。”

他“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又关上。“晚上吃的什么?”

“面条。”我跟着他走到厨房门口,盯着他的侧脸,“你认识她吗?叶雪瑶。”

他拧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哗哗地响。“不认识。怎么了?”他头也没抬,用肥皂仔细搓着手上的油污。

他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我心头发冷。要么是他真的不认识,要么……就是他隐藏得太好。

“她好像认识妈妈。”我紧紧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关水龙头的动作顿了一下,很短,几乎难以察觉。然后他扯过毛巾擦手,毛巾是灰色的,边角已经磨得起毛。

“胡说什么。”他转过身,把毛巾挂好,“你妈怎么会认识你的老师。赶紧洗洗睡吧,明天不是还要上学。”

他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没有看我,而是看向了黑漆漆的客厅窗户。

他在撒谎。

我的心沉了下去,沉到无底深渊。父亲不擅长说谎,他躲闪的眼神,生硬的语气,都证实了我的判断。

他和叶雪瑶,或者和叶雪瑶背后代表的那段往事,一定有联系。而母亲,是连接他们的关键。

“下周五,家长会。”我的声音很轻,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老师说,很重要,希望家长尽量都参加。”

父亲擦手的动作停住了。他背对着我,肩膀的线条有些僵硬。

“我看看时间。”他说,语气含糊,“厂里最近忙。”

“叶老师可能很想见见你。”我补充了一句,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像是一种试探,也像是一种逼迫。

父亲没有接话。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新闻播报员字正腔圆的声音立刻充满了冷清的房间。

他盯着闪烁的屏幕,眼神却是空的。

我知道,问不下去了。至少今晚,问不出什么了。

我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母亲的笔记本,父亲躲闪的眼神,叶雪瑶那句“你长得并不像他”……这些碎片在我眼前飞舞、旋转,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安的轮廓。

下周五,家长会。

叶雪瑶会见到父亲。

那时,会发生什么?

这个疑问,像一块巨大的黑石,压在了我的心口。



07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像被粘稠的糖浆裹住,流得极其缓慢。

我和父亲之间,陷入一种更深的沉默。那晚简短的对话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早已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潭水,沉沉地冻在那里。

他不再提家长会的事,每天早出晚归,回来时带着一身更浓的疲惫。我也没有再问。有些话,问一次就够了。答案不在语言里,在即将到来的、无法回避的相遇里。

学校里,叶雪瑶似乎也变了。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时时把目光钉在我身上。课堂上偶尔掠过我的视线,有些飘忽,有些复杂,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沉重。

她甚至有一次,在我交作业时,手指无意间碰到我的,立刻像触电般缩了回去。然后她低声说了句:“字有进步。”

很轻的一句话,几乎听不清。我却愣住了。这是几个月来,她第一次对我说一句不含批评意味的话。

可这并没有让我感到轻松,反而更加不安。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让人心悸。

周五下午,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教学楼顶。

家长会定在三点开始。两点半,已经有家长陆陆续续走进校园。他们大多穿着体面,彼此寒暄,谈论着孩子,谈论着升学。

我站在教室后门的走廊里,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看着这一切。手心潮湿,胃里像塞了一团纠结的麻绳。

父亲会来吗?我不知道。昨晚他什么也没说。早上出门时,他破天荒地穿了件半新的夹克,而不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这算是一个信号吗?

两点五十分。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家长,嗡嗡的交谈声隔着门传出来。叶雪瑶还没到,她通常会在预备铃响时准时出现。

我看向楼梯口。每一声脚步响起,我的心跳就跟着漏跳一拍。

然后,我看到了他。

父亲周辉出现在楼梯拐角。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像是用水勉强梳过,但仍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他脚步有些迟疑,目光在走廊两侧的门牌上搜寻。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我下意识想躲,脚却像钉在了地上。他看到我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朝我走过来。

“是这间?”他问,指了指高三(七)班的门牌。

“嗯。”我点点头,喉咙发紧。

他看了看我,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我进去了。”

他推开后门,走了进去。背影在门口亮光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单薄,甚至有些怯场。他大概很久没有走进过教室这样的地方了。

我看着他走到我的座位——靠墙第四排——坐下。他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旁边的家长在聊天,他没有参与,只是沉默地坐着,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黑板上。

预备铃响了,尖锐的声音划破走廊的嘈杂。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清晰,稳定,带着一种熟悉的节奏。

叶雪瑶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套更正式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着,手里拿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文件夹。她走到教室前门,停下,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的交谈声低了下去。

我悄悄挪到后门窗户边,从玻璃窗的一角望进去。

叶雪瑶站在讲台上,放下文件夹,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全场,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疏离的礼貌微笑。她的视线从左边第一排开始,缓缓向右移动。

那是一个班主任在家长会开始前,例行公事般的环视。

她的目光滑过一张张陌生的、或熟悉(学生家长)的面孔,平稳,没有停留。

然后,移到了靠墙的第四排。

移到了那个穿着深蓝色旧夹克、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的男人脸上。

时间,在那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强行拉长、凝固。

叶雪瑶脸上那公式化的微笑,像退潮般迅速消失。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在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她整个人僵住了,维持着微微倾身向前的姿势,右手还按在文件夹上。那只手,手指修长,指甲是干净的淡粉色,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家长都察觉到了异样,目光疑惑地在叶雪瑶和那个他们并不认识的男人之间来回移动。

父亲周辉也感觉到了。

他抬起头,看向讲台。

当他的目光与叶雪瑶凝固的视线撞在一起时,他的身体很明显地一震。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三秒。

也许更长。那是一个完全脱离现实时间流速的三秒。空气不再流动,声音彻底消失,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固执地、沉重地,“咔……嗒……咔……嗒……”

然后,叶雪瑶按在文件夹上的手,猛地一滑。

“啪”的一声轻响,深棕色的文件夹掉在了讲台上,摊开了,里面的纸张散落出来几页。

这声音打破了死寂。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