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7月24日清晨,赣南会昌车站的站台仍笼着薄雾,一名通信兵抱着厚厚一叠电报奔向第四兵团前指。电报来自北平,是中央军委定下的最新南进口令——八月下旬之后,全军向广东展开总攻。陈赓看完电报,把帽檐压低,嘴里只吐出两个字:“快了。”
距离真正的出发还有一个月,可兵团的体能却早已被连天酷暑拖到极限。几天前的伤病统计表刚送上来,七千多名官兵染上疟疾,数百匹战马倒毙。邓华站在油印地图前摇头:“再这么折腾下去,走不到韶关,人就要塌一半。”于是,临时扩编的“兵强马壮运动”在稻田旁铺开。操练不再猛跑,而是围着防病、补水和马匹护理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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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支队伍正从北平动身。8月1日,叶剑英被任命为华南分局第一书记,他带着张云逸、方方昼夜兼程南下。临行前,毛泽东专门把他叫到中南海勤政殿:“广州接管得怎样,世界就怎样看咱们。”叶剑英会心一笑,拱手离去。他是广东梅县人,回乡作战既是荣耀也是重担。
9月上旬,陈赓、邓华的队伍终于抵赣州。两路人马在城郊的杨仙岭会合,叶剑英握住陈赓的手打趣:“北方将军,南方天气还适应吗?”陈赓拍拍被汗水浸白的军帽:“不适应也得打,一口气要把穷寇赶进海里。”
9月7日的作战会,被后人称作“赣州决策夜”。墙上煤油灯闪着弱光,方方介绍两广地形,邓华汇报兵力整编,末了推举陈赓为统一指挥。叶剑英看似只是主持,却把每条决议记得一清二楚。会后,陈赓连夜起草给中央军委的进军报告,洋洋三千余字,写完已是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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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赓把草稿送进叶剑英宿舍。叶剑英仔细看了一遍,只在末尾署名处停下笔。他先把“叶陈”划掉,写成“陈叶”,然后放下铅笔,抬头说:“作战是你统率,名字必须你在前。”陈赓愣住,连声推辞:“叶参座是华南分局一把手,我怎么能放前面?”叶剑英把稿纸往回一推:“要不你一个人签,中央不会同意。”两人僵持片刻,陈赓只得妥协。
可等稿子送回指挥所,他又悄悄把顺序改成“叶陈”,交给机要处加密拍发。三天后,电报回到赣州——毛主席批准了广州战役方案,却在末尾郑重写道:“报告署名应为陈赓、叶剑英”。机要员念到这行字,陈赓呵呵一笑,举手认账:“算我输。”
12日,中央明确三步走:先调养,后取曲江、翁源,再逼近广州。兵团按令南下,刀口对准白崇禧、余汉谋的防线。10月1日,行军中的部队用缴获的电台听到天安门城楼上的宣告,士兵们抡起钢盔当锣鼓敲,山谷里回荡着“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的呼声。
10月12日夜,广州外围阵地传来爆炸,原本盘踞英德的国民党军被迫后撤。余汉谋试图建立三道防线,结果工兵炸桥不到半天,就被陈赓的第三十八军抢修通路。四天后,解放军五路并进,白云山口枪声如雷。14日拂晓,先遣侦察连冲过珠江大桥,红旗插上沙面高塔。广东的门户自此洞开。
广州城内百姓早在等待。有人点燃鞭炮,有人揭下悬挂的青天白日旗,换上鲜红的五星图案。城东的江湾狮子鼓一阵接一阵,似在催促岁月翻篇。叶剑英、陈赓同步进城,一路既要处理投诚部队,又要盯紧可能的破坏。十几小时内,电话、电灯、银行、水电站全部恢复,市民第二天清晨便听到街头小贩重新吆喝。
可战役并未结束。毛主席在14日晚发来指示:敌如西窜,务必尾追穷追不舍。陈赓旋即向各军拍电:“西南方向,追!”秦基伟、李成芳、周希汉的回电如出一辙:“遵命!”两万余俘虏还未押解完毕,先头部队已追上余汉谋先头部队。10月23日至25日,蒙山、贺县一带连续三场遭遇战,把广梅线上的四万守军全部埋进山谷。
叶剑英则昼夜坐镇广州,第一件事是抢在香港报纸之前发布公报;第二件事,筹划省、市两级政权接管。对外电讯稿寥寥数百字,却字字掷地。城中一度跃跃欲试的暗线被迅速清剿,因而没有出现大规模破坏。
11月11日上午十时,珠江边彩旗蔽日,二十万群众游行庆祝。阅兵台上,叶剑英向身边的陈赓侧身道:“华南大门总算稳了。”陈赓只是捋捋帽檐:“下一仗还在广西。”一句轻描淡写,却已预示白崇禧集团的溃败。
11月22日桂林解放,25日柳州、梧州相继易旗;12月4日,白崇禧仓惶奔港。行至此处,再无人怀疑赣州会议的那个署名。那一纸“陈叶”,后来被军委档案馆细心裱框,放在华南解放战役陈列柜中,一直静静展示着两位将领对职责与分寸的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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