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金史》《元史》《三朝北盟会编》《宋史》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公元1228年三月,甘肃宁县东南的大昌原,黄沙漫天。
蒙古骑兵八千之众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这支由蒙古大将赤老温率领的精锐铁骑,正在横扫金国的西北防线,一座座城池接连陷落。
守城的金军将士面如土色,这片荒凉的大地上,谁能挡得住草原狼族的铁蹄。
平章政事完颜合达站在帅帐前,望着远处滚滚而来的烟尘,声音沉重地问道:"谁敢为前锋,与蒙古一战。"
四周静默无声。这可是八千精锐啊,金军自从野狐岭惨败之后,已经二十年没在正面战场上赢过蒙古人了。谁敢上前送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叫完颜陈和尚,本名完颜彝,字良佐,时年三十六岁,刚刚出任忠孝军提控。此刻的他,竟然已经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战甲,仿佛是去赴死的将士。
完颜合达看着这位年轻将领,知道他早已做好了决死的准备。
完颜陈和尚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策马而去。在他身后,跟随着四百名忠孝军将士。这四百人要面对的,是二十倍于己的蒙古精锐。
没人知道,这场悬殊的战斗背后,隐藏着一段跨越百年的历史秘密。
更没人想到,这位悍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会恍然大悟一个道理——那个被岳飞击溃的铁浮屠,原本才是对抗蒙古铁骑的终极武器。
只可惜,金国的国库早已空虚,再也打造不起那样的重装骑兵了。
【一】女真皇族后裔的悲壮逃亡
完颜陈和尚的故事,得从他二十多岁那年说起。
这个人是金国的皇族后裔,六世祖是当年制造靖康之变、俘虏宋徽宗宋钦宗的一代名将完颜宗翰。
父亲完颜乞哥曾在泰和年间参加对宋战争,因战功被授予同知阶州军事的职位,后来南宋反攻阶州时,完颜乞哥力战而死,血洒嘉陵江畔。
完颜陈和尚从小在丰州长大,那是在今天呼和浩特东南的白塔村一带。
贞祐初年,也就是公元1213年前后,蒙古大军攻入中原,劫掠丰州。当时二十出头的完颜陈和尚被蒙古军俘虏,成了蒙古大帅帐下的侍从。
蒙古大帅很看重这个年轻人,把他留在身边。可完颜陈和尚心里装的,是年迈的母亲和故国的江山。他表面上勤勤恳恳,暗地里却在筹划着一场惊险的逃亡。
过了一年多,完颜陈和尚终于等到了机会。他借口要回丰州探望母亲,蒙古大帅虽然同意了,却派了军卒跟着监视。
完颜陈和尚与族兄完颜斜烈设下圈套,趁机劫杀了那些监卒,夺了十几匹马,保护着母亲连夜南逃。
蒙古兵很快发现了,集合骑兵追赶。完颜陈和尚他们只好丢下马匹,走小路逃命。母亲年老体弱,根本走不动,兄弟俩就用鹿角车载着她,两人一前一后拉着车,一路向南。
那是怎样的一段逃亡路啊。北风呼啸,黄沙扑面,两个年轻人硬是凭着一股血性,拉着鹿角车走了数百里路,终于渡过黄河,回到了金国的地界。
金宣宗听说了这件事,对他们兄弟俩赞叹不已。
完颜斜烈因有世袭官位,被任命为都统,完颜陈和尚则任护卫,不久转为奉御。这个年轻人天资聪慧,又喜欢读书,在宫中被人称为"秀才"。
后来完颜斜烈出任行寿、泗一带的将领,上奏朝廷把完颜陈和尚调到身边。
在军中,完颜陈和尚跟着谋士王渥学习《孝经》《论语》《春秋左氏传》,军中无事的时候,就在窗下练习小楷,活脱脱一个儒将的模样。
可谁能想到,这个爱读书的文弱书生,日后会成为让蒙古人闻风丧胆的战神。
【二】因一桩冤案入狱
正大二年,也就是公元1225年,完颜斜烈改任总领,屯驻方城。完颜陈和尚跟随前往,凡是军中的事务,都参与其中。
那一年,完颜斜烈卧病在床,军中大小事务都由完颜陈和尚代为处理。这本是好事,可偏偏就出了岔子。
军中有个叫李太和的将领,跟方城镇防军的葛宜翁起了冲突,两人打得头破血流,谁也不服谁,就跑到完颜陈和尚面前申诉。完颜陈和尚查明情况后,发现错在葛宜翁,就下令对他杖责。
这个葛宜翁素来凶横跋扈,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他被当众打了军棍,觉得颜面尽失,竟然气得郁郁而终。临死前,他留话给妻子,一定要为他报仇。
葛宜翁的妻子也是个烈性人,她跑到御史台、尚书省,甚至到龙津桥南堆积柴草,声称如果不治完颜陈和尚的罪,就自焚谢罪。
这下子事情闹大了。完颜陈和尚被关进了监狱。
有些议论的人怀疑他倚仗军权,横行霸道,建议判他死刑。奏章递上去,却迟迟没有结果。金哀宗也拿不准这事该怎么判。
就在这时,完颜斜烈病逝了。金哀宗听到消息,立刻下诏赦免了完颜陈和尚。皇帝召见他,说道:"有关部门上奏说你因私愤杀人。现在因为你兄长去世,朕曲法赦免了你,天下人一定会议论朕。你要奋发立功,为国效力,这样天下人才会知道,朕不是随意赦免你的。"
完颜陈和尚跪在地上,泪流满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这一天起,他暗暗发誓,要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报答皇帝的知遇之恩。
【三】临危受命统领忠孝军
正大四年,也就是公元1227年,完颜陈和尚被任命为忠孝军提控。
这支忠孝军来历不凡。它是金哀宗在任枢密使时组建的精锐部队,成员主要是从河朔诸路归正的汉人,以及回纥、乃满、羌、浑等善于骑射的各族人民。
这些人大多曾被蒙古人俘虏为奴,后来逃回金国,对蒙古人怀有刻骨的仇恨,作战异常勇猛。
但正因为成分复杂,这支部队极难管理。将士们桀骜不驯,凌突军纪,常常在驻扎的城镇里闹事。之前的几任将领,都拿他们没办法。
完颜陈和尚却有一套自己的治军方法。他信赏必罚,令行禁止,对将士们的训练要求极严。
坐作进退,都有严格的程式,一进一退,一起一坐,都必须按规矩来。打起仗来,他总是第一个登城陷阵,疾若风雨,将士们看在眼里,谁还敢偷懒。
更难得的是,完颜陈和尚治军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忠孝军所过的州县,街巷间听不到喧哗声,百姓们都说:"这哪里是军队,简直比衙门里的差役还守规矩。"
短短几个月时间,这支曾经难以驾驭的部队,竟然被完颜陈和尚治理得服服帖帖,战斗力直线上升。金哀宗听说后大喜,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正大五年,也就是公元1228年三月,考验终于来了。
蒙古大将赤老温率领八千精锐骑兵,突然进攻大昌原。这里是通往庆阳的要道,一旦失守,整个西北防线就会崩溃。
平章政事完颜合达召集诸将商议对策。众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应战。蒙古人的骑兵有多厉害,大家心里都清楚。野狐岭一战,金军四十五万大军被蒙古人八万骑兵打得全军覆没,这血淋淋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呢。
完颜陈和尚站了出来,声音平静却坚定:"末将愿为前锋,与蒙古决一死战。"
完颜合达看着这个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他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可金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总得有人站出来。
完颜陈和尚早已做好了准备。他沐浴更衣,换上干净的战甲,好像是去赴死一般。披甲上马后,他头也不回,率领四百忠孝军将士,策马向大昌原奔去。
【四】大昌原以少胜多的奇迹
大昌原位于甘肃宁县东南,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地带。
这种地形对骑兵作战最为有利,而金军向来以步兵为主,骑兵数量远远不如蒙古。四百人对八千人,而且还是在对方最擅长的平原地形上作战,这几乎是一场必败的战斗。
可完颜陈和尚心里有底。他深知蒙古骑兵的战术特点——依靠机动性,远距离骚扰,用弓箭不停地射击,把敌人拖垮。要破解这种战术,就必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速战速决。
夜幕降临,完颜陈和尚下令全军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向蒙古军营地摸去。四百名忠孝军将士个个都是精锐,在黑暗中如同鬼魅般潜行。
等接近到蒙古军营地时,完颜陈和尚大吼一声,如出笼猛虎般率先冲向敌营。四百骑兵紧随其后,如同一把尖刀,直接插入了蒙古军的心脏。
蒙古人做梦也没想到,金军竟敢以如此少的兵力发起主动进攻。一时间军营大乱,将士们仓皇应战。完颜陈和尚率领忠孝军在敌营中来回冲杀,所到之处,蒙古兵纷纷倒下。
这场夜袭持续了整整一夜。等到天色微明时,蒙古军的阵型已经彻底被打乱。赤老温看着眼前的混乱局面,再看看对面那支虽然人数不多却悍不畏死的金军,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撤退。
八千蒙古精骑,竟然被四百金军打得仓皇后撤。完颜陈和尚乘胜追击,一路追到蒙古人的大营,将对方的帐篷辎重全部烧毁。赤老温被迫从庆阳撤退,西北的威胁暂时解除。
这一战,完颜陈和尚损失了二十多名将士,却击杀蒙古军一千多人。更重要的是,这是金蒙战争爆发二十年来,金军第一次在正面战场上取得如此大的胜利。
消息传回朝廷,满朝震动。金哀宗龙颜大悦,亲自下诏表彰,授予完颜陈和尚定远大将军、平凉府判官,世袭谋克。一时间,完颜陈和尚的名字响彻天下。
《金史》记载:"三军之士踊跃思战,盖自军兴二十年始有此捷。"
这一仗,打破了蒙古人不可战胜的神话,也让金国上下看到了一丝希望。
【五】连战连捷威震敌胆
大昌原之后,完颜陈和尚就像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在金国末年的黑暗中闪耀着光芒。
正大七年,也就是公元1230年,武仙败走卫州。这座黄河以北的重镇,屏护着金国首都汴京的安全。蒙古真定万户史天泽率领河北的蒙、汉联军,将卫州团团围住。
卫州不能失守。金哀宗急忙调遣完颜陈和尚率领忠孝军及亲卫军等三千人作为先锋,驰援卫州。
这一战,完颜陈和尚再次展现了他的军事才能。他率军趁夜色偷袭蒙军营地,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史天泽的部队被打得溃不成军,卫州之围随即解除。
第二年正月,蒙古名将速不台率领骑兵攻破小关,劫掠朱阳,形势危急。潼关总帅纳合买住领兵拒守,完颜陈和尚再次奉命出战。
这一次,他率军击溃了蒙军,穷追五百里,一直追到倒回谷,也就是今天陕西蓝田东南的地方。史书记载,蒙古骑兵"填压溪谷间,不可胜算",可见败得有多惨。
《大金国志》记载,速不台这一战损失惨重:"选四万人刊石伐木,凿商淤之山,斡腹入蓝关之内,为完颜合达所败,丧万余人及马数万匹。"连窝阔台汗都因此训斥了速不台。
短短几年间,完颜陈和尚接连取得大昌原、卫州、倒回谷三场大捷。这三场战役,次次都是以少胜多,次次都打得蒙古人损失惨重。
蒙古人开始畏惧这个名字。只要听说是完颜陈和尚率军,对方就会格外谨慎。有蒙古将领私下里说:"金国虽然衰落,可有陈和尚在,我们还不能轻敌。"
完颜陈和尚的官职也不断晋升,从提控到中郎将,成为金国末年最倚重的悍将。
可他为人刚直不阿,从不阿谀奉承。当时金军统帅移剌蒲阿是副枢密使,这个人没有远谋,爱贪小利,常常率兵进入蒙古占领区抢夺人口、牲畜、财物。
完颜陈和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私下对同僚说:"移剌蒲阿身为大将军,不思谋划大局以救亡图存,整天做这些盗贼的勾当,今天抢三百人,明天掠牛羊一千,让士卒疲于奔命。这样下去,朝廷这点兵力,早晚都要葬送在他手里。"
这话很快传到了移剌蒲阿耳中。这位统帅不但没有恼怒,反而召见完颜陈和尚,问他:"你觉得我有错吗。"
完颜陈和尚毫不畏惧,据实相告。移剌蒲阿见他面无惧色,反倒敬重起来,说:"算了,以后有意见当面说就是。"
这件事传开后,大家对完颜陈和尚更加敬重。一个敢于直言的将军,才是真正的忠臣。
【六】三峰山大败与最后的巷战
然而,个人的勇武终究无法改变整个战局。
正大八年冬天,也就是公元1231年冬,蒙古大汗窝阔台发动三路伐金。窝阔台亲率大军渡黄河直攻汴京,四弟拖雷则率西路军从汉中借宋道沿汉水北上,形成钳形攻势。
金哀宗派完颜合达、移剌蒲阿率骑兵二万、步兵十三万,云集邓州,准备阻击拖雷。完颜陈和尚的忠孝军也在其中。
然而到了天兴元年,也就是公元1232年正月,窝阔台的部队已经攻占郑州,先锋直逼汴京城下。金哀宗大惊,连忙命令完颜合达等人回师救援。
拖雷早就等着这一刻。他派出三千骑兵尾随金军,一路不停地骚扰。蒙古人专挑金军吃饭和宿营的时候袭击,弄得金军一路防备,精神高度紧张,疲惫不堪。
更要命的是,金军的粮草供应出了问题。沿途的粮仓都被蒙古人提前烧毁,将士们只能饿着肚子行军。等走到钧州三峰山附近时,粮食已经吃完了,金兵将士已经饿了整整三天三夜。
这时,天气突然大变,狂风呼啸,大雪纷飞。
金军将士穿着单薄的盔甲,在大雪中瑟瑟发抖。史书记载:"军士被甲僵立雪中,枪槊结冻如椽。"许多士兵冻僵了,站在雪地里像一根根木桩。
而蒙古骑兵早就习惯了在严寒中作战。他们杀牛取暖,士兵甚至钻到牛肚子里避寒。相比之下,金军的境况简直惨不忍睹。
更糟糕的是,拖雷的三万精锐和窝阔台的援军已经汇合,五万多蒙古骑兵形成了对金军的包围。
完颜合达知道中计了,可已经来不及了。金军开始突围,场面一片混乱。蒙古人趁机轮番进攻,金军损失惨重。
最后,蒙古军故意让开一条通往钧州的路。金军以为看到了生的希望,各部争相逃命,自相践踏。蒙古军趁势夹攻,从中间拦腰截断,十余万金军几乎全军覆没。
移剌蒲阿被俘,张惠战死,完颜合达与完颜陈和尚率领残部数百骑,拼死杀出重围,逃入钧州城。
蒙军尾随而至,很快攻破了钧州。城中展开了惨烈的巷战。完颜合达力战而死,完颜陈和尚率领最后的几十名将士,与蒙古军展开殊死搏杀。
完颜陈和尚浑身是血,战到最后一刻。
他看着身边倒下的战友,看着这座被战火吞噬的城市,心中涌起无限悲凉。自己纵横沙场数年,三战三捷,打得蒙古人闻风丧胆,可最终还是挡不住这滔天的洪流。
金国,真的要完了吗。
他想起了大昌原那个夜晚,想起了卫州城下的厮杀,想起了倒回谷那惊心动魄的追击。那些胜利的荣光,如今看来是那么遥远,那么虚幻。
蒙古骑兵越聚越多,几十人对数千人,胜负已经没有悬念。
完颜陈和尚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他不想无名地死在乱军之中,那样别人会以为他是贪生怕死的逃兵。他要死得明明白白,要让天下人都知道,金国还有这样一个忠臣。
他整理了一下破碎的铠甲,大步走向蒙古军阵。
蒙古士兵惊讶地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却昂首挺胸的金国将军,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有人以为他要投降,上前押着他来到主帅大帐。
主帅拖雷正坐在帅座上。这位成吉思汗的幼子,蒙古帝国最杰出的将领之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金国将军。
"你是何人。"拖雷用蒙古语问道。
完颜陈和尚昂起头,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说:"我就是忠孝军统领完颜陈和尚。大昌原战胜你们的是我,卫州战胜你们的也是我,倒回谷战胜你们的还是我。我如果死在乱军中,天下人还以为我是逃跑的懦夫。今天,我要死得光明正大,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帐中一片寂静。
拖雷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你是一员猛将,为何不投降我军。蒙古可以给你高官厚禄,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完颜陈和尚笑了,笑得悲壮而决绝。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一个困扰了他多年,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的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