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地藏菩萨本愿经》里有云:“若未来世诸众生等,或梦或寐,见诸鬼神乃及诸形,或悲或啼,或愁或叹,或恐或怖。”
这话的意思是,人要是夜里总梦见故去的人,或者梦里感到压抑、悲伤、恐惧,多半是有些“缘分”没了结。
民间老话也讲:“上坟不带土,回家心里苦;祭祖不留心,夜半听敲门。”
很多中年人,特别是日子过得顺风顺水的,往往把清明祭祖当成个形式。开着豪车去,烧完纸就走,以为钱给够了,祖宗就安稳了。殊不知,这阴阳两隔的规矩,讲究的不是钱,是“气”。
家住城南的张建国,就是个典型例子。他是做建材生意的,今年四十八,正是这一行的老把子。可自从今年清明上坟回来,他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这事儿,还得从他在祖坟前接的那个电话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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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今年清明,雨水少,风大。
张建国开着那辆刚提的黑色轿车,带着老婆刘梅回了乡下老家。
车子停在山脚下的土路上,张建国看了看脚上的新皮鞋,眉头皱了起来。昨晚刚下了点小雨,路面泥泞。他从后备箱拿出两捆大面额的黄纸,又拎出一瓶五粮液,对刘梅说:“你拎着水果,快点走,公司那边十点还有个会。”
刘梅撇了撇嘴,没敢吱声,提着贡品跟在后面。
到了半山腰的祖坟,杂草长了一尺高。张建国喘着粗气,把贡品往墓碑前一摆,也不跪,只是弯腰把杂草大概拔了拔。有些草根深,他不想弄脏手,就用脚使劲在那蹭,把草根踩断了事。
“建国,那是爸的坟头,你轻点踩。”刘梅小声提醒。
“没事,土硬。”张建国不在意地摆摆手,掏出打火机点纸钱。
风很大,打火机怎么也打不着。张建国有些烦躁,挡着风好不容易点着了。火苗窜起来,带着黑灰往天上飘。
就在这时候,张建国兜里的手机响了。
铃声是一首激昂的流行歌,在空旷的坟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建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大客户王总。他立马接通,原本不耐烦的脸瞬间堆满了笑:“哎哟,王总!是是是,我在外面办事呢……没事,您说,方便,方便!”
他就这么站在墓碑正前方,一只手拿着正在燃烧的纸钱,一只手举着电话,声音洪亮地谈着那笔一百多万的订单。
刘梅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挂了。张建国瞪了她一眼,转身背对着墓碑,继续说:“价格好商量,我下午回去就给您发合同……”
一阵旋风平地而起。
正在燃烧的纸钱被风卷着,火星子四处乱飞。其中一片带着火星的纸灰,正好落在张建国那条昂贵的西裤上,瞬间烫了个洞。
“啧!”张建国感觉到烫,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他挂了电话,低头拍打裤子上的灰,嘴里骂了一句:“真晦气。”
纸钱还没烧完,有的只烧了一半。张建国看了看表,十点快到了。
“行了,差不多了。”张建国把剩下的半瓶酒往坟前一泼,也不管那纸钱是不是还没燃尽,拉起刘梅就往山下走,“风这么大,别把山林点着了,剩下的半捆带回去下次烧。”
刘梅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孤零零的坟包前,纸灰被风吹得漫天乱舞,那泼在地上的酒水渗进干裂的黄土里,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这对匆忙离去的夫妻。
张建国没看见,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墓碑旁那棵老槐树的树枝,毫无预兆地断了一截,“咔嚓”一声掉在坟头上,正好压住了刚摆好的贡果。
02.
当天晚上,张建国就做梦了。
梦里没有光,周围是灰蒙蒙的雾。脚下的路很软,像是踩在烂泥里,拔不出脚。
张建国在梦里很清醒,他知道自己在找东西,但不知道在找什么。
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件旧款的中山装,背对着他,坐在一块石头上。张建国觉得那背影眼熟,像是去世五年的老父亲。
“爸?”张建国喊了一声。
那人没答应,也没回头。只是肩膀在那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张建国想走过去,可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他拼命往前挪,离那背影只有几步远的时候,那人突然站了起来。
没有转身。
那人就那么背对着张建国,开始往后退。他退一步,张建国就感觉胸口闷一下。
“爸,你咋了?缺钱花吗?我今儿给你烧了不少啊。”张建国大声喊。
那人停住了。
紧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在张建国脑子里响起来。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脑仁里炸开的。
“冷……好冷啊……”
那声音凄厉、沙哑,带着股子钻心的寒意。
张建国猛地惊醒。
他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气,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刘梅被他吵醒了,打开床头灯:“咋了?做噩梦了?”
张建国抹了一把脸,手心里全是汗:“梦见老爷子了。直喊冷。”
刘梅皱眉:“是不是这几天降温,你被子没盖好?”
“可能吧。”张建国看了看窗外,天还没亮。
他下床去倒水喝。路过客厅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摆在角落里的神龛。那里供着财神爷。
不知是不是错觉,张建国觉得那财神爷的笑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僵硬,眼睛似乎不是看着前方,而是斜着眼,盯着玄关处他那双沾了坟地黄泥的皮鞋。
那一夜,张建国再也没睡着。
接下来的三天,同样的梦,一模一样。
灰雾、烂泥路、背对着他的父亲、那句“冷……好冷啊……”。
每一次醒来,张建国都觉得脖子发硬,肩膀酸痛,像是背了一晚上的沙袋。
第四天早上,张建国照镜子,发现自己眼窝深陷,印堂发黑。他刷牙的时候,牙龈出血,吐出来全是红沫子。
“这么下去不行。”张建国漱了口,吐掉血水,“今儿再去一趟坟地,多烧点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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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张建国是个行动派,也是个迷信“钱能通神”的人。
这次他没让刘梅跟,自己开车去了寿衣店。
“给我拿最大的金元宝,最好的纸别墅,还要纸汽车,带司机的。”张建国对着老板喊。
一后备箱的纸活,塞得满满当当。
张建国又回到了山上。
这回他态度稍微好了点,没接电话。他把那些纸扎堆在坟前,点了一把火。
火光冲天。纸别墅、纸汽车在火里扭曲、变黑、化为灰烬。
“爸,儿子给您送钱来了,送大别墅来了。”张建国一边烧一边念叨,“您在那边好好过,别舍不得花钱。这别墅带暖气,您别喊冷了。”
烧完之后,张建国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他围着坟转了一圈,发现上次被风吹断的那截槐树枝还压在坟头上,已经干枯了。
他伸脚把树枝踢开,又用脚把周围的纸灰踩实,防止复燃。
做完这一切,他开车回家,觉得自己这回肯定能睡个好觉。
然而,当天晚上的梦,变了。
不再是那个背影。
梦里,张建国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狭窄、冰冷的盒子里。四周是黑漆漆的木板,压得他透不过气。
他拼命地拍打木板,大喊救命。
突然,木板上方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外面钉钉子,又像是有人在用脚狠命地踩。
那是皮鞋踩在木头上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滚烫的热油从木板缝里流了进来,淋在张建国身上。
“啊!”
张建国惨叫一声,那种灼烧感真实得可怕。
他看见木板缝隙外,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他。
那不是父亲的眼睛。
那分明是他自己的眼睛!
“醒醒!建国!醒醒!”
刘梅的尖叫声把张建国拉回现实。
张建国猛地坐起来,双手在空中乱抓,差点打到刘梅。
“你疯了?刚才一直在掐自己脖子,脸都紫了!”刘梅吓得脸色煞白。
张建国摸了摸脖子,火辣辣地疼。他低头一看,大腿上有一块红斑,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一样,正是梦里被热油淋到的位置。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
张建国彻底慌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做梦了,这是要命。
04.
生意人圈子里,多少都认识几个“高人”。
张建国经人介绍,找到了城东的一个“王大师”。据说这王大师看香头很准,能断阴阳。
王大师住在城中村的一个小院子里,屋里烟雾缭绕,供着各路神仙。
张建国一进门,王大师就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老板,你身后跟着人呢。”王大师第一句话就让张建国腿肚子转筋。
“大师,您救救我。我爸……我爸他不肯走啊。”张建国把上坟的事和做梦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当然,隐去了自己接电话和踢树枝的细节,只说自己很孝顺,烧了很多钱。
王大师点了一根香,看着香灰的走向,眉头紧锁。
“你这父亲,怨气重啊。嫌你在阳间过得好,他在阴间受罪。”王大师叹了口气,“这是‘饿鬼缠身’。你烧的那些钱,他根本没收到,都被路边的孤魂野鬼抢了。”
“那咋办?”
“得做法事。立个大幡,开坛做法,专门给你父亲送钱。”王大师伸出五根手指,“五万。保你今晚睡个好觉。”
张建国二话没说,转账五万。
那天下午,王大师在院子里又唱又跳,杀了一只大公鸡,血淋淋地洒在一张黄纸上,最后烧成灰,让张建国喝了。
“行了,回去吧。今晚没事了。”王大师收了钱,自信满满。
张建国喝了那碗腥臭的符水,忍着恶心回了家。
这一晚,他确实没做梦。
但他根本没睡着。
只要一闭眼,他就听见耳边有“嘶啦、嘶啦”的声音,像是指甲挠门板,又像是有人在撕布。
那声音就在枕头边上。
他睁开眼,声音就没了。一闭眼,声音又来了。
折腾到天亮,张建国去洗手间洗脸。
抬头看镜子的时候,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镜子里的自己,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最恐怖的是,他的脖子上,多了几道青紫色的淤痕。那形状,分明是一双大手的指印。
那指印的大小,不像是别人的,倒像是……他那双干粗活起家的父亲的手。
“庸医!骗子!”张建国在厕所里怒吼,把洗漱台上的东西全砸了。
这时候,家里的保姆赵大妈听见动静,在门口怯生生地说了一句:“张先生,我看您这不像是一般的撞客。俺们老家有个讲究,这事儿要是闹得凶,得去找真修行的师父,那种要钱的大师,多半不管用。”
张建国猛地拉开门:“你知道哪有真师父?”
赵大妈犹豫了一下:“在南山深处,有个地藏庵。那里面有个老和尚,叫空明师父。他不看香,不算命,也不收钱。但他那双眼,能看透人心里的病。”
05.
南山地藏庵,不在风景区,而在更深的大山褶皱里。
车开不进去,张建国只能把那辆豪车扔在山脚下,徒步往上爬。
这一路全是石阶,陡峭得很。张建国身体虚,爬得气喘吁吁,浑身是汗。他那身名牌西装被树枝刮破了,皮鞋也蹭掉了皮。
爬了两个小时,终于看见了一座破旧的小庙。
庙门不大,红漆剥落,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门口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算命摊子,只有两棵参天的古柏。
院子里,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正在扫地。
老和尚看着得有七八十岁了,眉毛全白,长长地垂下来。他扫地很慢,一下一下,沙沙作响。
张建国走进去,刚想开口,腿一软,差点跪下。
这几天的折磨,加上爬山的劳累,他已经到了极限。
“施主,脚下的泥,别带进大殿。”老和尚头也没抬,声音不大,却听得清清楚楚。
张建国一愣,低头看自己的鞋。鞋上全是刚才爬山沾的黄泥。
他在门口蹭了半天,才敢迈过门槛。
“大师,我是来求救的。”张建国顾不上形象,把这几天的遭遇,包括找王大师的事,全都倒了出来。
说到最后,张建国带着哭腔:“大师,我爸生前我就对他不错,走了我也没少烧钱。他为啥要这么折腾我?是不是嫌我坟地没选好?还是嫌我纸钱烧少了?”
老和尚停下扫帚,慢慢转过身。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两汪泉水,一点也不浑浊。他看着张建国,目光仿佛穿透了皮肉,直达骨髓。
“施主,你父亲没怪你,也没折腾你。折腾你的,是你自己。”
老和尚指了指大殿正中央供奉的地藏王菩萨像。那尊铜像不高,但庄严肃穆,手持锡杖,眉目低垂,仿佛在悲悯地看着众生。
“地藏菩萨发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这地狱,不光在阴间,也在人心。”
老和尚走到石桌旁,倒了一杯白开水,递给张建国。
“你上坟的时候,心在哪?”
张建国愣了一下:“心……心在啊。我亲自去的。”
“人在,心不在。”老和尚摇摇头,“你一边烧纸一边谈生意,那是对亡人的‘傲’;你嫌草脏用脚踩,那是对土地的‘横’;你烧纸不尽就走,那是对因果的‘慢’。”
张建国脸红了,狡辩道:“我是忙……而且我也补救了,我烧了别墅汽车……”
“阴阳两隔,不通财货,只通心念。”老和尚声音变得严厉,“你烧的那些纸,在下面就是一堆灰。你以为那是孝顺,其实那是你在用钱买你自己的心安。你越烧,心里的执念越重,梦里的火就越旺。”
张建国听得冷汗直流:“那……那我该咋办?大师,您给指条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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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放下手里的念珠,走到张建国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张建国的胸口。
“你连续做噩梦,不是祖先怪罪。你父亲在梦里喊冷,不是因为没钱没房子,而是因为你的坟前,确实少了两样东西。”
张建国急切地问:“哪两样?我现在就去买!多少钱都行!”
老和尚看着那尊地藏王菩萨像,仿佛在替菩萨传达旨意。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第一样东西,它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