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高劲这趟去云南,没跟老婆孩子说实话。
他不是去会什么老战友,也不是想怀念什么狗屁青春,他就是想去四十年前那个地方,把心里扎了半辈子的那根刺给拔了。
他盘算着,最多就是对着那片山林发发呆,抽几根烟,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人刚下飞机,脚还没站稳,就被一群荷枪实弹的兵给围了,那架势,跟等着抓什么江洋大盗似的...
一九八七年的雨季,尾巴拖得又长又黏。
云南边境的林子里,什么东西都在腐烂。落叶烂了,沤成一滩黑泥;倒下的树干烂了,长出颜色诡异的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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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那股味儿,像是把泥土、草汁和死掉的虫子搅和在一起,再用湿抹布捂上三天三夜。
高劲觉得自己的肺也要烂了。
他跟着班长,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巡逻道上。
解放鞋早就被泥水泡透了,每走一步,都从鞋眼里挤出黄色的泥浆。
身上的军装湿了干,干了又湿,贴在背上,像一层长出来的皮。
蚊子像不要命的轰炸机,嗡嗡地往人脖子上、脸上撞。
“都他妈机灵点!”
班长老马回头骂了一句,声音被闷热的空气吃掉了一半,“别以为快回哨所了就松裤腰带,这鬼地方,蛇和对面的人,都喜欢在想不到的时候钻出来。”
高劲没吱声,只是把手里的五六式步枪又握紧了一点。枪托被汗水浸得滑溜溜的。
他是班里最闷的一个兵,二十岁的人,长了张三十岁的脸,不笑,话也少。战友们都说他心事重,像个小老头。
可老马知道,高劲的眼睛最毒,耳朵最尖。林子里多了一声鸟叫,或者哪片叶子晃得不对劲,他总是第一个察觉。
队伍拐过一道山脊,前面不远处就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穿过那里,再走半小时山路,就能看见哨所的红旗。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高劲却停住了脚。
他盯着左前方大约二十米外的一处灌木丛。那里的灌木长得特别密,几根粗壮的野藤缠在上面,像一张绿色的网。没什么特别的。
但高劲就是觉得不对劲。
那里的绿色太“死”了,不像周围的植物那样在微风里有细微的晃动。
而且,他好像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味,被林子里的腐臭味盖着,但它就在那。
“怎么了,高劲?”老马注意到他停下了。
“班长,那边,”高劲抬起下巴指了指,“有点不对劲。”
一个老兵探头看了看,撇撇嘴:“能有啥,不就一堆烂树叶子。你小子又看到鬼了?”
老马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原地警戒。他信高劲的判断。他压低声音:“你,过去看看。我们给你架着枪。有情况就喊。”
高劲点了点头,把步枪的保险打开,猫着腰,一步一步朝那片灌木丛挪过去。
越近,那股腥甜味越重。是血的味道,还混着伤口发脓的气味。高劲的心跳开始加快。他蹲下身,用枪管小心翼翼地拨开最外层的藤蔓。
藤蔓后面,一抹不属于这片丛林的颜色露了出来。是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高劲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继续拨开树叶,一个蜷缩着的人影完整地出现在眼前。
是个女人,看样子年纪不大,最多十八九岁。她穿着一身缅甸地方武装的破旧军装,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受伤的野猫。
她的左腿裤管被撕开了,小腿上一个黑乎乎的伤口,周围的皮肉都翻卷着,已经开始发紫流脓。
她的脸埋在膝盖里,只能看到一头脏乱的短发。
高劲的喉咙发干。按照纪律,发现敌方人员,无论死活,必须立即上报,活的就地俘虏。
他刚想退后去叫班长,那个女兵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因为失血和高烧而惨白的小脸,嘴唇干裂起皮。但最让高劲心里一颤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眼睛里有惊恐,有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不肯服输的狠劲,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小狼。
她看到高劲,看到他身上的中国军装和手里的枪,瞳孔骤然收缩。
她发出一声微弱的嘶吼,挣扎着想去够身边地上的一支手枪。
但她太虚弱了,手臂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整个人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了腿上的伤口,疼得她直抽搐。
高劲端着枪,和她对峙着。
时间仿佛停了。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也能听到远处战友压低声音的催促。
“高劲,什么情况?”
他该怎么办?喊一声“有活的”,然后战友们冲上来,把她捆了,带回哨所。审问,上交。这是最正确的做法。
可他的目光落在她那条已经开始腐烂的腿上。
再这么下去,就算没人发现她,她也活不过今晚。还有她的年纪,看着比自己还在老家上高中的妹妹大不了多少。
高劲的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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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一个后来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决定。那个决定,像一颗扔进深潭的石子,在四十年后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班长他们被角度挡住,看不清这里的具体情况。
他迅速蹲下,把步枪背到身后,动作粗暴地扯开自己的急救包,掏出碘酒棉球和一卷纱布。
女兵警惕地看着他,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嗬嗬”声。
“别动!”高劲压低声音,用中文命令道。他也知道她听不懂,但这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他没管她的反应,一手按住她的大腿,另一只手用蘸了碘酒的棉球,狠狠地按在了她的伤口上。
“啊——!”女兵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张嘴就想咬高劲的手。
高劲早有防备,手腕一转躲了过去,手上加了力气,死死按住她,三两下把伤口周围的脓血擦掉,然后撒上止血粉,用纱布胡乱但紧实地缠了好几圈。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粗暴得像在收拾一头牲口。
做完这一切,高劲松开她。女兵疼得浑身发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从她脏兮兮的脸上滑下来。
她看着高劲,眼神里的凶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迷茫和不解。
高劲没有看她的眼睛。他从挎包里拿出自己的水壶,拧开盖子,又掏出一包压缩饼干,一起塞到她怀里。
然后,他站起身,用手指了指缅甸的方向。
他凑到她耳边,用这辈子最快的语速和最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快走,别再过来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一边往回走,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急救包,像是根本没发生过任何事。
“报告班长,”他走到老马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看错了,是头野猪刨的坑,里面有几只死耗子,味儿太冲了。”
老兵“切”了一声:“我就说嘛,你小子就是神经过敏。”
老马狐疑地看了看高劲,又看了看那片灌木丛,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行了,没事就行。继续走,天黑前必须到家!”
高劲跟在队伍最后面,没有再回头。
他不知道那个女兵会不会走,不知道她能不能活下去。他只知道,自己把一个天大的秘密,像一颗子弹,埋进了那片潮湿的雨林里。
这个秘密,一埋就是四十年。
四十年,能让一个愣头青变成一个鬓角斑白的小老头。
高劲退伍后,回了老家,进了工厂。经人介绍,娶了个老婆,生了个儿子。
他的人生就像厂里那台老车床,日复一日,转得规规矩矩,没什么惊喜,也没什么波澜。他在车间里干了一辈子,从学徒工干到车间主任,最后退休。
他还是不爱说话,烟抽得越来越凶。老婆说他心里有事,他总说没事,就是闷得慌。
只有高劲自己知道,心里揣着事儿是种什么滋味。
尤其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片湿热的丛林,那个女兵充满恨意又夹杂着迷茫的眼神,就会从记忆的角落里钻出来,在他脑子里过一遍。
她后来到底怎么样了?是死在林子里了,还是被人救了?
这个问题,像个生了锈的钩子,在他心里挂了四十年。退休后,闲下来了,这钩子就越挂越深,挠得他心神不宁。
他终于下定决心。
“我想去趟云南,”饭桌上,他对老婆和儿子说,“看看以前当兵的地方,见见还留在当地的战友。”
老婆没多想,只嘱咐他注意身体。儿子挺孝顺,立马给他订了机票,还通过旅游公司的朋友,在当地找了个靠谱的向导。
“爸,那边都安排好了,你下飞机就有人接。是个本地人,姓李,让他带你到处转转,安全。”
高劲“嗯”了一声,心里却想着,他要去的地方,向导可不一定敢带。
几天后,高劲一个人背着个简单的旅行包,降落在了云南边境的那座城市。
走出机场,一股混杂着热带植物和尾气的暖风扑面而来。高劲眯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陌生又熟悉。
变化太大了。
记忆里尘土飞扬的土路,变成了宽阔的八车道柏油马路。路两边,低矮的瓦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贴着玻璃幕墙的高楼。
街上跑的不再是拖拉机和老旧的吉普车,而是各式各样的小轿车,其中不少还挂着邻国的牌照。
当年的边陲小镇,如今已经是个车水马龙的繁华口岸。
接他的向导小李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很健谈,开着一辆半旧的越野车,载着高劲往市区外走。
“高大爷,您以前就在这块儿当兵啊?那感情深啊。不过现在跟以前可不一样喽,到处都在搞开发。”
高劲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象,偶尔应一声。
“您想去您以前的哨所看看?哎哟,那个地方现在可不好走哦。路早就没人修了,都荒了。”小李说。
“没事,就想去看看。”高劲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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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见他执意,也没再劝,只是话锋一转,开始介绍起当地的风土人情。
“您看前面那片山,现在都归一个大家族管着。”小李用下巴指了指远处连绵的青黑色山脉,“那边做玉石和木材生意的,都得看他们的脸色。”
“哦?什么家族,这么厉害?”高劲随口问。
“桑黛家族。一个女的当家,听说可厉害了,黑白两道通吃。缅甸那边过来的,但在这边势力也大得很。他们自己有安保队,几百号人,都带着家伙的,那一带的治安比警察管得都好。”小李说得眉飞色舞,像是说着什么江湖传说。
高劲听了,心里没什么感觉。这种边境地带,出几个豪强太正常了。他满脑子想的,还是那片让他记挂了四十年的丛林。
车子在柏油路上跑了两小时,又在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颠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水泥路也没了,变成了纯粹的土路。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植物越来越密,高大的树冠几乎把天空都遮住了。光线暗了下来,空气也变得潮湿起来。
是这个味儿。高劲的鼻子动了动。腐烂的、湿热的、带着草木腥气的味儿。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他的心跳不知不觉又快了起来。
“高大爷,再往前车就进不去了。”小李把车停在一片空地上,“前面有个私人机场,是那些大老板们自己修的,我们得从旁边绕过去。您要去的地方,就在那座山的背面。”
高劲下了车,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确实有一条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简易跑道,跑道尽头停着几架小型螺旋桨飞机和一架直升机。
他心里有点纳闷,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修机场,得是多有钱。
他跟着小李,准备从机场旁边的土路绕过去。
就在这时,一架小飞机从远处的天空出现,缓缓降低高度,对准跑道飞了过来。
小李停下脚步,羡慕地咂咂嘴:“看,又是哪个大老板回来了。”
高劲也停下来,看着那架飞机。那是一种他没见过的机型,线条流畅,一看就很贵。飞机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停在了停机坪中央。
舷梯放了下来。
高劲本来只是随便看看,可当他看到从飞机上走下来的人时,脚步就像被钉在了地上。
那是个中国人。看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也是个老头了。但他穿着一身考究的休闲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也老了,但身上那股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高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老头。
他为什么会盯着他看?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一种直觉,一种毫无道理,但却无比强烈的直觉。
那个老头走下飞机,似乎也注意到了铁丝网外的他们。他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高劲的脸上停顿了两秒。
高劲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走吧,高大爷,看人家干啥。”小李拉了他一把。
高劲回过神来,点点头,跟着小李继续往前走。但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头还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他甩了甩头,觉得自己真是老糊涂了,疑神疑鬼的。
他们绕过机场,又在山里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小李指着前面一个塌了一半的土坡说:“高大爷,应该就是这儿了。以前的老人说,这上面原来有个哨所。”
高劲看着那个土坡,看着周围熟悉的植被,眼眶有点发热。
是这里,错不了。
他没说话,只是找了块石头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和火柴。划着火柴的时候,他的手有点抖。
他点上烟,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
他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想找到什么答案?现在到了这里,他反而迷茫了。四十年了,就算那个女兵当年活下来了,现在又在哪?茫茫人海,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也许,她早就死了。
也许,她早就嫁人生子,把他这个一面之缘的中国兵忘得一干二净。
高劲把一根烟抽完,把烟头在石头上摁灭,揣进兜里。他对小李说:“行了,看到了,心里踏实了。我们回去吧。”
小李有点意外,没想到他费这么大劲过来,就是坐着抽根烟。但他也没多问,点点头说:“好嘞,那我们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高劲一直沉默着。来的时候,心里是期待和紧张。回去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又像是什么都没做。
他想,这事儿,可能真就这么过去了。
他们回到了停车的地方,小李发动了车子。高劲习惯性地往那个私人机场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架小飞机还在。
他心里莫名其妙地咯噔一下。
小李也注意到了,嘟囔了一句:“咦?这人都下来半天了,怎么飞机还在这儿?也不见有车来接。”
高劲没说话,催促道:“走吧。”
越野车掉了个头,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外开。高劲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想睡一会。
车子颠簸着,就在快要开上水泥路的时候,前面路口突然冲出来两辆黑色的越野车,一左一右,直接把路给堵死了。
小李吓了一跳,一脚刹车踩到底。
“怎么回事?这些人要干嘛?”小李的声音都变了。
高劲也睁开了眼,他看到那两辆车上下来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面无表情地朝他们走过来。
高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抢劫?不像。这帮人的架势,更像是……来抓人的。
一个领头的汉子走到驾驶室旁边,敲了敲车窗。
小李哆哆嗦嗦地摇下车窗。
“车上的人,下来。”那汉子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高劲知道,这事是冲着他来的。他想不通,自己一个退休工人,到底惹上了谁。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那几个黑衣人立刻围了上来,但没有碰他,只是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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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高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领头的汉子没回答他,而是掏出对讲机说了一句什么。高劲听不懂,像是缅甸话。
很快,一辆车从他们后面开了过来,停在旁边。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看起来斯斯文文,但眼神很锐利。
他走到高劲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用标准的普通话,客气但疏离地开口:“高先生,我们老板想见你一面,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老板是谁?我不认识。”高劲皱起眉。
“你见了就知道了。”中年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请你过去坐坐。”
高劲看了一眼旁边吓得脸都白了的小李,又看了看周围这几个虎视眈眈的壮汉,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他点点头:“好,我跟你们走。但别为难这个司机,他什么都不知道。”
中年男人笑了笑:“当然。”
高劲被“请”上了那辆车,他自己的背包也被拿了过去。车子发动,不是往市区的方向,而是掉头,又开回了那个私人机场。
高劲的心越来越沉。私人机场,势力庞大的家族,来路不明的邀请……他把这些线索串在一起,一个模糊但又不敢相信的念头,开始在他脑子里成形。
车子直接开进了机场的铁丝网,停在了那架小型飞机的旁边。
高劲被带下车,站在停机坪上。下午的太阳照在水泥地上,有些晃眼。
他看到,那个他之前在飞机上看到的中国老头,正站在不远处等着他。
不,不对。
高劲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不是老头,而是一个老妇人。她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但腰板挺得笔直。她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裤装,手里拄着一根看不出材质的手杖。
她的气质,不像个商人,更像个发号施令的将军。
当中年男人带着高劲走到她面前时,高劲整个人都懵了。
因为他发现,来接这个老妇人的,并不是什么豪华轿车,而是两排穿着迷彩服、挎着自动步枪的士兵。他们就肃立在老妇人身后,像两排沉默的雕像。
这到底是什么人?
中年男人走到老妇人身边,恭敬地说了几句缅甸话。
老妇人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高劲。
她的眼神,穿透了四十年的时光,狠狠地扎进了高劲的记忆深处。
高劲浑身一震。
这张脸,老了,变了,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神采,那种混杂着坚韧、锐利和复杂的味道,和他记忆里的那双眼睛,慢慢地,慢慢地重合了。
高劲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飞机坪上,风吹过,卷起一阵尘土。
高劲的脑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咯咯吱吱地转不动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老妇人,嘴巴张合了几次,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跑道两头传来。
几辆漆着丛林迷彩的军用越野车,像捕食的猎豹,从两侧高速冲来,一个迅猛的甩尾,卷起大片烟尘,呈一个半圆形,将高劲和周围的人死死地包围在核心。
“吱嘎——”刺耳的刹车声。
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哐哐”打开,从上面跳下来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们穿着统一的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动作干练利落,手里的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看似随意地垂着,却封锁了所有的角度和退路。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充满了肃杀之气。
向导小李早就腿软了,要不是被人架着,估计已经瘫在了地上。
高劲也瞬间僵在了原地,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他这辈子只在电影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就是个来旅游的退休老头,这是要干什么?贩毒?间谍?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护照,那本暗红色的册子此刻像是块烧红的烙铁。
一名看似军官的男人从为首的车上下来,戴着墨镜,径直走到高劲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用略带生硬的中文冷冷地问道:“你就是高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