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陈,你家那口子咋两天没见着人影了?平日里这个点,早听见她剁肉馅的动静了。”
“走了。”
“走了?啥时候回啊?是不是回老家探亲去了?”
“回不来了。大壮,你说两个人搁一块儿睡了六年,咋就能连心隔着层铁皮都看不透呢?”
“嗨,搭伙过日子嘛,谁还没点不想让人知道的破事儿。只要锅里有饭,床上有人,不就得了。你这是咋了,眼圈黑得跟锅底似的?”
“没事,就是想喝两口,陪我整点?”
这一片城中村,像是被城市繁华遗忘的盲肠。握手楼挤得密不透风,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泔水发酵和廉价洗衣粉混合的怪味。
陈广坤住的那栋楼在巷子最深处,墙皮脱落得像赖皮癣,露出里面的红砖。他是开夜班出租的,四十五岁,人长得结实,就是脸上从眉骨到嘴角有一道陈年刀疤,不笑的时候看着渗人。但这周围的邻居都知道,老陈是个闷葫芦,心肠不坏。
屋里没开灯,陈广坤坐在床边,指尖夹着的烟屁股快烧到了手。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曾经满满当当,现在却显得空旷得让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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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阴湿的雨夜。陈广坤刚出狱不到半年,为了省钱,租了这个破地方。那天夜里收车回来,在巷子口看见个女人缩在垃圾桶旁边,浑身湿透,脸上还带着巴掌印。
那是徐秀莲。她在巷口的“粉红发廊”做洗脚妹,因为不肯接特殊活儿,被醉酒的客人打了,老板娘怕惹事,大半夜把她赶了出来。
陈广坤把她捡回了家。起初只是看她可怜,给碗热汤喝。后来徐秀莲没地方去,主动提出帮他收拾屋子抵房租。再后来,两个在这个城市飘零的孤魂野鬼,为了省那点房租,也为了那一点点人气儿,就在一张床上睡下了。
没有结婚证,没有酒席,甚至连句“我爱你”都没说过。这就是城中村里最常见的“搭伙夫妻”。
徐秀莲是个好女人。虽然在洗脚店那种地方上班,但她把自己和家里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她知道陈广坤胃不好,每天不管多晚,都会在煤炉子上温着一砂锅养胃粥。陈广坤赚的钱,除了留点烟钱,也都交给她打理。
这六年,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却也温热。
可陈广坤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徐秀莲太怕警察了。
哪怕只是路边停着一辆闪着警灯的车,她都会浑身僵硬,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里。电视里只要一放法制节目,或者有警笛声响,她立马换台,手抖得连遥控器都拿不稳。
还有那个皮箱。
床底下塞着一个旧得掉皮的棕色皮箱,那是徐秀莲带来的唯一家当。平时她把这箱子当命一样护着,从来不让陈广坤碰。有一次陈广坤扫地不小心撞了一下,徐秀莲发了疯似的冲过来,一把推开他,抱着箱子检查了半天,那眼神陌生得让陈广坤后背发凉。
变故发生在一个月前的深夜。
那天陈广坤拉了个去机场的长途,回来得比平时晚。一进楼道,就闻到一股烧东西的味道。他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只有厕所那边透出一丝火光。
他凑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
徐秀莲蹲在蹲便器旁边,面前是一个不锈钢盆,盆里火苗乱窜。她正一张一张地往里丢黄纸,火光映得她那张平时温婉的脸有些扭曲,满脸都是泪痕。
“十年了……债该还清了……别缠着他,求求你们别缠着他……”
她嘴里碎碎念着,声音抖得厉害。
陈广坤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推开门。
“秀莲,你干啥呢!”
徐秀莲吓得一声尖叫,手里的黄纸撒了一地。她慌乱地用脚去踩盆里的火,也不顾鞋底被烧得滋滋响。
“老……老陈,你咋回来这么早?”她眼神躲闪,不敢看陈广坤。
陈广坤皱着眉,看着盆里还没烧完的纸钱,那是给死人烧的。“大半夜的,你在厕所烧纸?也不怕把房子点了!给谁烧呢?”
徐秀莲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才憋出一句:“给……给老家的亡夫。今儿是他忌日。”
陈广坤愣了一下。在一起六年,他只知道徐秀莲离过婚,前夫死了,具体咋死的她从来不说。
“忌日就忌日,去十字路口烧啊,躲厕所里干啥,跟做贼似的。”陈广坤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却越来越重。
谁家给亡夫烧纸,念叨的是“债该还清了”?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背对着背,中间隔着的那点距离,像是隔着一条跨不过去的河。陈广坤听着徐秀莲压抑的呼吸声,一夜没睡。
他不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第一滴雨点。
城中村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来来往往的什么人都有。但最近这几天,巷子里明显不对劲。
陈广坤出车的时候,好几次看见几个纹着身的壮汉在楼下转悠,拿着照片跟小卖部的王大妈打听人。
起初陈广坤没当回事,直到那天下午,他在巷口的小面馆吃面,正好看见那伙人从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上下来。
带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紧身黑T恤,胳膊上纹着一条过肩龙,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那人一转头,陈广坤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那张脸,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
赵彪,外号“黑狗”。
陈广坤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连呼吸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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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十年前的噩梦。那时候陈广坤还在老家,因为一点地皮纠纷,跟村里的恶霸赵龙打了起来。混乱中,陈广坤失手推了赵龙一把,赵龙后脑勺磕在石头上,当场就没气了。
为此,陈广坤坐了八年牢。
而这个“黑狗”赵彪,正是赵龙的亲弟弟。当年在法庭上,赵彪指着陈广坤的鼻子吼:“你等着,等你出来,我要你偿命!”
这一晃十年过去了,陈广坤以为这事儿早翻篇了,自己躲在这个没人认识的城市角落里苟且偷生,没想到,仇家还是找上门了。
陈广坤连面都没吃完,扔下十块钱就往家跑。他冲进出租屋,把门反锁上,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徐秀莲正在摘菜,看他这副丢了魂的样子,吓了一跳:“老陈,咋了?撞车了?”
陈广坤抓住徐秀莲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秀莲,咱们搬家!现在就搬!这地方不能住了!”
徐秀莲手里的菜掉在地上,她盯着陈广坤的眼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是他来了吗?”
陈广坤一愣:“你知道是谁?”
徐秀莲眼神慌乱了一下,立马掩饰过去:“我不……我不知道啊。我是看你吓成这样,肯定是有仇家。老陈,咱们没钱搬家啊,房租刚交了三个月的。”
“钱不是问题!命都要没了还要钱干啥!”陈广坤急得满头大汗,转身就要去收拾东西。
可徐秀莲却反常地站在原地没动,声音冷得像冰:“跑不掉的。有些事,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老陈,咱们不能搬。”
陈广坤转过身,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连只鸡都不敢杀的女人,此刻眼里竟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决绝。
“你说啥胡话?那是黑社会!他们手里有人命的!”
“我不走。”徐秀莲固执地坐回小板凳上,继续摘菜,手却抖个不停,“要走你走。”
陈广坤气得想砸东西,但他舍不得扔下徐秀莲一个人。他只能咬着牙,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在屋里像困兽一样转圈。
接下来的几天,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陈广坤不敢出车了,整天窝在家里。他发现徐秀莲越来越奇怪。
她开始频繁地出门,每次回来都神色匆匆。陈广坤查了一下两人存钱的铁皮盒子,里面的五万块钱积蓄,竟然少了三万。
“秀莲,钱呢?”陈广坤拿着存折质问。
徐秀莲背对着他洗碗,水开得很大:“我……我寄回老家了。家里盖房子急用。”
撒谎。她老家早就没人了,这是她以前亲口告诉过陈广坤的。
更可怕的是那天夜里。
大概是凌晨三点,陈广坤起夜上厕所。路过厨房时,他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沙——沙——沙——”
那是磨刀石摩擦钢铁的声音。
陈广坤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屏住呼吸,悄悄走到厨房门口。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他看见徐秀莲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正一下一下地在磨刀石上磨着。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每磨一下,都要拿起来对着光看一看刀刃。那眼神,阴冷、狠厉,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气,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温顺的洗脚妹。
陈广坤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在磨刀。为了谁?
是为了防身?还是……为了我?
陈广坤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徐秀莲早就被黑狗收买了?或者,她根本就是黑狗派来的卧底,潜伏在自己身边六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他不敢再看,悄悄退回了床上,将被子拉过头顶,浑身都在发抖。那一夜,磨刀的声音像魔咒一样,钻进他的耳朵里,刺痛他的神经。
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过了三天,陈广坤觉得自己的神经快要崩断了。
黑狗的人在楼下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甚至有几次,陈广坤听见有人在敲隔壁的门,问认不认识一个叫陈广坤的司机。
不能再等了。就算徐秀莲不走,他也得把她绑走。
那天下午,陈广坤趁着徐秀莲去菜市场的功夫,决定先把重要的东西收拾一下。他翻箱倒柜地找身份证和户口本,找着找着,目光落在了床底下那个旧皮箱上。
那是徐秀莲的禁地。
要是以前,给陈广坤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碰。但现在命悬一线,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万一里面藏着什么跟黑狗有关的秘密呢?
陈广坤趴在地上,费力地把那个沉重的皮箱拖了出来。箱子上落满了灰尘,锁扣已经生锈了。
他试着拨弄了一下锁扣,“咔哒”一声,开了。原来根本没锁。
陈广坤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掀开了箱盖。
一股陈旧的樟脑丸味儿扑面而来。箱子里并没有什么金银财宝,也没有他和黑狗勾结的证据。最上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那是那种十几年前的款式,看着像是男人穿的。
陈广坤把衣服拿开。
下面是一个用红布层层包裹的东西,四四方方的,像是个相框。
陈广坤的手有些不听使唤,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藏着徐秀莲最大的秘密。
他一层层地揭开红布。
**我掀开那层红布,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那下面竟然是一张黑白遗像!照片上那个笑得一脸横肉的男人,分明就是十年前被我失手打死的那个混混——赵龙!而在遗像旁边,还放着一个写着我名字和生辰八字的稻草人,稻草人的心口处,赫然插着那把徐秀莲昨晚刚磨过的水果刀!**
“哐当”一声,陈广坤手里的箱盖砸了下来,差点砸到他的手。
他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两腿软得像面条,想站都站不起来。
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