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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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递员按响门铃时,我正在修改一幅设计稿的细节。
签收过程很简短,一个印着“SWISS LAB”字样的白色恒温箱被郑重地交到我手上。
我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玄关的羊毛地毯上,换上拖鞋,心情像被这午后的阳光浸泡过,柔软而明亮。
打开箱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深棕色玻璃瓶,一共六支,每一支都嵌在量身定制的凹槽里。它们是下一季度的定制护FE精华,是我脸上这层皮肤的“续命药”。
我将它们一支支取出,放入梳妆台旁那台小巧的专用冰箱。冰箱门合上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仿佛一个承诺被稳妥地锁好。
周航从书房伸了个懒腰走出来,他身上还穿着居家服,头发有些凌乱,看到我的动作,笑着打趣:“我的家庭地位,看来又不如这些瓶瓶罐罐了。”
我转过身,靠在冰箱门上,也笑:“那可不一定,它们可不会给我做红烧肉。”
他走过来,从背后轻轻环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看着冰箱里那些价值不菲的小瓶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又一个季度的‘弹药’补充到位了,我的林大设计师。”
这是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玩笑。这些护肤品的价格,我们从不明确讨论,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周航的手机在沙发上嗡嗡震动起来,他松开我,走过去接电话。
“妈。”
只一个字,他脸上的轻松便收敛了几分。
我没有刻意去听,但客厅很安静,赵桂兰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即便隔着听筒,也隐约能穿透过来。
“…哦,收到了…是,是瑞士寄来的…具体多少钱我哪知道啊,她自己买的…”
周航的语气透着敷衍,他一边讲电话,一边对我做了个鬼脸。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叹了口气:“妈又打电话问了,说你这些东西到底多少钱,她好跟邻居张阿姨‘科普’一下。”
我正在倒水,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我知道,婆婆的“科普”,不过是想在邻里间渲染她儿媳妇有多“败家”,好为她对自己“勤俭持家”的形象增添几分悲壮的色彩。这种事情,结婚三年来,上演了无数次,我已经懒得去辩驳。
“别理她。”我说,把一杯温水递给他,“老太太就是闲的。”
周航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下大半杯,像是要浇灭心里的烦躁。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倩倩,要不…以后别买这么贵的了?妈也是…”
话没说完,就被我平静的眼神打断了。
“周航,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我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这是我的底线。”
他沉默了,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像是一场无声的倒计时。
没过多久,手机再次响起,还是赵桂兰。这次,她没再纠结护肤品,而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我们周末必须回家吃饭。
“你妹妹敏敏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你们当哥嫂的,必须在场。”
“还有,”赵桂兰顿了顿,语气变得理所当然,“林晚那台不怎么用的旧笔记本电脑,让她顺便带回来给敏敏用,敏敏最近想学点东西。”
我那台电脑,是苹果上一代的高配设计专用机,为了处理复杂的图形渲染,内存和处理器都选了顶配。虽然对我现在的需求来说有些吃力,换了下来,但它的价值依然不菲,更重要的是,里面存储着我过去几年所有的设计源文件和一些公司的保密资料。
周航面露难色,看了我一眼,支支吾吾地对着电话说:“妈,那电脑…倩倩可能还有用。”
“有什么用?她不是换新的了吗?旧的放着也是浪费!你妹妹是正事,让她拿来用用怎么了?”赵桂兰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从周航手里拿过电话,语气平静而客气:“妈,不好意思,那台电脑里有很多我之前公司的保密文件,按照协议不能外借,删起来也很麻烦。敏敏如果需要,我们可以给她买一台新的。”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那是一种比争吵更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赵桂兰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行啊。”然后“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把手机还给周航,他脸上的表情,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言。
我知道,这个周末的家宴,注定不会平静。
周六傍晚,我们提着一箱水果,准时出现在婆家老宅的门口。
开门的是小姑子周敏,她穿着一身崭新的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看到我们,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声招呼:“哥,嫂子,来了啊。”她的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那目光里有嫉妒,也有一丝不易察arcs的挑衅。
客厅里,公公周建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们进来,只是点了点头。叔叔婶婶一家四口也在,正围着赵桂兰说话,气氛看起来其乐融融。
“哟,大设计师来了。”赵桂兰斜睨了我一眼,语气阴阳怪气。
我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叫了声“爸,妈,叔叔,婶婶”,然后便安静地坐到周航身边。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饭桌上的话题,始终围绕着周敏。原来,她所谓的“重要事情”,是宣布自己准备辞职创业,做直播带货。
“现在直播多火啊,我几个同学都做起来了,一个月赚好几万呢!”周敏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头部网红的辉煌未来。
“敏敏有这个想法是好事,年轻人就该闯一闯。”婶婶在一旁附和。
赵桂兰清了清嗓子,终于把话题引到了正题上,她看向周航和我,目光灼灼:“想法是好,就是…启动资金还差一点。敏敏算过了,租场地、买设备、进货,前期大概需要二十万。”
说完,整个饭桌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我和周航身上。
周航的表情有些尴尬,他碰了碰我的胳尬膊。
我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抬起头,迎上周敏期待的目光,冷静地开口:“敏敏,你有做过市场调研吗?了解过平台的规则和算法吗?有没有写一份详细的商业计划书,包括你的产品定位、目标客户、推广策略和风险预估?”
我一连串的问题,让周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查户口吗?”她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不就是二十万吗?对你来说,不就是几瓶擦脸油的事儿,至于这么盘问我吗?”
“就是,”赵桂兰立刻接话,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一家人,说什么计划书不计划书的!你就是心眼多,看不起我们家敏敏,怕她把钱亏了!一个外人,还没把我们当自家人,处处防着!”
叔叔也慢悠悠地开口:“林晚啊,话不能这么说,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嘛。”
整个饭桌,瞬间变成了对我的批斗会。
周航在桌子底下紧紧握住我的手,手心全是汗。他压低声音对我说:“倩倩,少说两句。”
我抽出我的手,心里一阵阵发冷。
赵桂兰看着我光滑细腻的皮肤,眼神里的轻蔑和不满几乎要溢出来。她冷笑一声,说出了一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女人家家,把心思都花在脸上了,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我可记得清清楚楚,以前那张脸坑坑洼洼的时候,怎么没见这么讲究?那时候周航要是嫌弃你,你现在指不定在哪儿呢!”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心里最柔软、最不堪回首的地方。
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周航的脸涨得通红,他想说什么,却被赵桂兰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看着赵桂兰那张刻薄的脸,看着周围人或同情、或看戏的眼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再也坐不住了。
我站起身,拿起我的包,对周航说:“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说完,我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走出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屋子。
车子行驶在城市的夜色中,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划过,像一场盛大而虚无的梦。
周航在驾驶座上,几次想开口,最终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我靠在车窗上,冰凉的玻璃贴着我的额头,试图冷却我脑海里翻腾的画面。
赵桂兰那句“坑坑洼洼的脸”,像一个魔咒,将我瞬间拉回了五年前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那年我二十五岁,在一家化学品公司的实验室工作。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一次小小的操作失误,让混合溶剂发生了泄漏。我离得最近,虽然及时撤离,但脸上还是被溅到了。
起初只是红肿,后来开始溃烂、感染,整张脸像是被硫酸泼过一样,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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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人生的最低谷。我不敢照镜子,不敢出门,整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走在路上,别人异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我丢了工作,也丢了所有的自信和骄傲。
那时候,我和周航刚刚恋爱一年。他没有嫌弃我,每天陪着我,鼓励我,带我四处求医。但所有的治疗,都收效甚微。我的皮肤变得极度敏感,甚至连最温和的药膏都会引起剧烈的过敏反应。
绝望中,我甚至想过自杀。
是我的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学教师,挽救了我。他看着我日渐消沉,一夜白了头。他拿出了一辈子省吃俭用的积蓄,又放下尊严,四处跟亲戚朋友借钱,凑了三十多万,对我说:“倩倩,爸带你去国外治,砸锅卖铁也要把你的脸治好!”
后来,通过一位在国外做科研的同学介绍,我联系上了瑞士那家顶级的皮肤基因工程实验室。他们采集了我的皮肤样本,进行了详细的基因分析,最终为我量身定制了一套为期五年的修复与保养方案。
那套方案,就是现在赵桂兰口中“败家”的护肤品。
它们不是普通的化妆品,而是包含多种高活性生物制剂的“药品”。它们需要严格的冷链运输和低温保存,每年都要根据我的皮肤状况调整配方。
父亲凑的钱,只够支付第一年的费用和前期的检测费。
出发去瑞士前,发生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
未来的公公,沉默寡言的周建业,私下里找到了我。他递给我一张银行卡,神色复杂地对我说:“倩倩,这里面有五十万。你拿着,算是我…替周航给你的一点心意。别告诉你婆婆,也别告诉周航。密码是你生日。”
我当时很惊讶,也很感动。我只当是长辈心疼我,又怕赵桂兰知道了会念叨,才用这种方式给我。那时候的我,急需用钱,便没有推辞,收下了。
正是这笔钱,加上我父亲给的钱,才让我得以顺利开启我的重生之路。
后续的费用,我没有再向任何人伸手。回到国内后,我凭借自己的专业能力,进入了一家顶尖的设计公司。我拼了命地工作,没日没夜地接项目,别人做一个方案,我做三个。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不仅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更是为了能负担起每年那笔昂贵的治疗费用。
这五年来,我陆陆续续投入了近百万。加上公公给的那五十万,和我父亲最初给的三十万,总计180万。
这180万,是我用半条命换来的尊严,是我从深渊里爬出来的阶梯,是我赖以生存的盔甲。
它不是奢侈品,它是我的新生。
这些过往,我从未对周航详细说过。男人或许无法理解,一张脸对一个女人的重要性。我只告诉他,我的皮肤很敏感,必须用指定的护肤品。
我以为他懂。
车子停在了家楼下。
周航熄了火,车厢里陷入一片死寂。
“倩倩,对不起。”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妈她…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
又是这句话。
我转过头,看着他疲惫而歉疚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周航,她说的不是气话,那是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她看不起我,从我脸上出事那天起,就看不起我。”
“不是的,倩倩…”
“是!”我打断他,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在她眼里,我配不上你,我花你的钱,就该对你们全家感恩戴德,摇尾乞怜!”
“我没有这么想!”周航急切地辩解。
“但你默许了!”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当她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我的时候,你选择了沉默。当你妹妹理所当然地跟我要钱,你让我‘少说两句’。在你们家,我的感受,我的尊严,永远是排在最后一位的,对吗?”
周航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他痛苦地抓着头发,反复说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你们吵架。”
“那你妹妹创业的钱,你打算怎么办?”我冷静地问。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我…我们再商量…”
“我不会出的。”我的语气不容置疑,“周敏连最基本的准备都没有,把二十万给她,就是扔进水里。这是我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不会为她的异想天开买单。”
“倩倩!那是我亲妹妹!”
“她是你妹妹,但不是我的责任!”
我们结婚以来,第一次爆发了如此激烈的争吵。那些积压已久的委屈、不满、失望,在这一刻,尽数喷薄而出。
最终,争吵以我的沉默和周航的摔门而去告终。
我一个人坐在冰冷的车里,看着窗外万家灯火,第一次对这段婚姻,感到了彻骨的寒冷。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周航陷入了冷战。
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他早出晚归,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里,我们默契地避开所有可能产生交流的时间和空间。
但这个家的空气,并没有因此而平静。
赵桂兰的电话,像催命符一样,每天准时打给周航。我偶尔在书房门口路过,能听到他压抑着声音在讲电话。
“妈,你别逼我了…”
“她就是那个脾气,我有什么办法…”
“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你别再给她打电话了…”
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赵桂兰是如何声泪俱下地控诉我这个儿媳“自私冷血”、“娶了媳妇忘了娘”。
周敏也没有闲着。她在那个除了我之外所有周家人都在的家庭群里,每天转发着各种“豪门儿媳看不起婆家”、“女人太强势,婚姻不幸福”的毒鸡汤文章。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对我隔空喊话。
这个家,像一张巨大的网,要把我牢牢困住,逼我就范。
而我的丈夫,那个本该和我站在一起抵御风雨的人,却在这张网里,扮演着一个试图两边讨好,却最终只会把我推出去的角色。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一个周四的晚上来临了。
那天我加班到很晚,回到家时,周航已经睡了。我洗漱完毕,习惯性地打开手机银行,想看一下这个月的理财收益。
然而,在账户余额那一栏,一个数字让我瞬间清醒。
我们的夫妻共同账户里,少了五万块钱。
我点开转账记录,收款人那一栏,赫然写着“周敏”两个字。转账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
我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谷底。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没有和我商量,没有通知我,他私自动用了我们的共同存款,去填补他妹妹那个不切实际的创业梦。
我拿着手机,走进卧室。
周航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我站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我没有叫醒他,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为了这点事跟他大吵大闹。
我只是默默地退出了卧室,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天亮时,周航走出卧室,看到我,吓了一跳。
“倩倩,你…你怎么没睡?”
我抬起头,眼睛因为一夜未睡而布满红血丝,但我的眼神很平静。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那笔刺眼的转账记录。
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慌乱,再到心虚。
“倩倩,你听我解释。我妈昨天高血压犯了,在医院躺着,敏敏又一直哭…我实在没办法了,就先转了五万给她,让她先别闹了。”
他试图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我跟你说,这事就先这么算了,行吗?这钱…这钱算我借你的,以后我发了奖金,再补给你。”他急切地说,语气里满是讨好。
“算了?”我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很可笑。
在他眼里,我的原则,我的底线,我们之间的信任,原来都可以用“算了”两个字来抹平。
我没有再跟他争辩,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我站起身,回到卧室,锁上了门。
我异常的平静,让周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在门外不停地敲门,不停地道歉,不停地解释。
“倩倩,你开门啊!我们好好谈谈!”
“我错了,我不该不跟你商量!你别这样,我害怕!”
我靠在门上,听着他慌乱的声音,心里一片荒芜。
我意识到,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一个外人。我的感受,我的尊严,可以被随时随地牺牲。
我的退让和隐忍,换来的不是理解和尊重,而是变本加厉的索取和践踏。
那天下午,我无意间在阳台,听到了周航和周敏在打电话。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疲惫和无奈。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钱不是已经给你了吗?你别再跟妈说了。”
电话那头的周敏不知道说了什么,周航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她那些东西,放在冰箱里也是放着…死贵死贵的,有什么用…你别跟妈说,这事我来想办法。”
我站在客厅的阴影里,浑身冰冷。
他想“想办法”?他想怎么“想办法”?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我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记下了这件事。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我知道,我不能再退了。
周五,我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提前下了班。
当我用钥匙打开家门时,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峰。门没有反锁,虚掩着一条缝。
我推开门,一股奇异的、混合着酒精、香精和某种腐败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客厅里,站满了人。
婆家七口人,一个不少,全都聚集在我家。
叔叔婶婶带着他们的两个孩子,像参观动物园一样,在我家客厅里指指点点。
公公周建业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小姑子周敏,则拿着我一瓶新开封的精华液,像挤颜料一样,挤在手背上,笑着对婶婶家的孩子说:“看,这个亮晶晶的,好不好玩?”
而我的婆婆,赵桂兰,正站在我的卧室门口。
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大垃圾袋,脸上挂着一种大功告成后报复性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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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光越过她,投向我的卧室。
那张我精心设计的梳妆台,此刻一片狼藉。深棕色的玻璃瓶碎片,掺杂着白色、透明、金黄色的膏体和液体,糊满了整个台面和地板。那些我视若珍宝、赖以重建自信的“盔甲”,此刻正被当成垃圾,散发出怪异而刺鼻的气味。
赵桂兰看到我回来,非但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像是等着我出现一样,把手里最后一个还算完好的瓶子,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地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醒了?”她看着我,嘴角撇出一抹刻薄的笑,“我今天就替你‘断舍离’!省得你天天对着这些瓶瓶罐罐作妖!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子,相夫教子,而不是把钱都败在脸上!我全给你扔了,看你以后还怎么作妖!”
我的身体,在无法抑制地发抖。
那不是害怕,是愤怒。是那种当一个人最珍视、最在乎的东西被肆意践踏时,从骨子里升起的、毁天灭地的愤怒。
血液疯狂地涌向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我几乎要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我看着赵桂兰那张因为得意而扭曲的脸。
看着周敏幸灾乐祸的表情。
看着叔叔婶婶一家那麻木不仁、看戏般的眼神。
看着周建业那深埋在烟雾里的、无能为力的脸。
我的丈夫,周航,不在这里。
那一瞬间,所有的委屈、愤怒、失望,都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然而,预想中的崩溃和哭喊并没有发生。
当愤怒和绝望达到极致时,剩下的,只有冰冷的、绝对的平静。
我忽然笑了出来。
我的笑声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飘落在死寂的客厅里。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桂兰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周敏的笑容也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带着不解和一丝莫名的恐惧。
我没有理会他们。
我缓缓地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打开了摄像头。
我对着一地狼藉,对着梳妆台上那些破碎的“尸体”,缓慢地、清晰地录了一圈。
然后,我把镜头转向客厅里的每一个人。
我录下了赵桂兰脸上尚未褪去的狰狞。
录下了周敏眼中的慌乱和心虚。
录下了叔叔婶婶一家局促不安的神情。
录下了公公周建业那张写满痛苦的脸。
最后,我关掉录像,当着所有人的面,平静地拨通了那个我从未想过会因为家人而拨打的号码。
“喂,110吗?”
我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电话那头传来公式化的询问。
“我要报警。”
“地址是星海湾小区8栋1单元1202室。”
“我家中有多人非法侵入,并故意损毁我的私人物品,预估价值在180万元左右。”
“对,是刑事案件的标准。”
“主犯赵桂兰,从犯周敏等人,现在都在现场。”
我的话音落下,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他们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
警察的效率很高,不到十分钟,门铃声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神情严肃。当他们走进客厅,看到满地狼藉和预估的损失金额时,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谁是报警人林晚?”其中一位年长些的警察问道。
“我是。”我举了下手。
赵桂兰在警察进门的那一刻,就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上演她的拿手好戏——撒泼打滚。
“警察同志啊!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这个女人要讹我们啊!”她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这是我家!这是我儿子的家!我管教我自己的儿媳妇,犯了哪条王法了?她就要把我送进监狱啊!天理何在啊!”
周敏也立刻上前,扶着赵桂兰,对着警察哭诉:“警察叔叔,你们别听她瞎说!就是几瓶不值钱的化妆品,她狮子大开口,张口就是一百八十万!她就是想讹我们家的钱!”
叔叔婶婶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是啊,家务事,都是家务事,清官难断家务事嘛。”
年长的张警官皱了皱眉,没有理会他们的哭闹,而是转向我,问道:“林女士,你说损失180万,有什么证据吗?”
“有。”
我没有与他们争辩一句,只是冷静地从我的包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夹。
我将文件夹递给张警官,条理清晰地说:“警官,这里面是我这套定制护肤品的所有证明材料。”
“第一,是我与瑞士实验室签订的五年期服务合同的电子版打印件,上面有详细的条款和总价,我附上了具备翻译资质的公司盖章的翻译件。”
“第二,是我历年来通过银行向该实验室的对公账户进行国际汇款的所有凭证,每一笔的金额和时间都清清楚楚。”
“第三,是实验室最近一次发货时,附带的产品成分清单和价值说明,明确标注了其生物制剂的稀有性和研发成本。”
“第四,”我顿了顿,举起我的手机,“是我刚刚拍摄的视频。视频里,赵桂桂兰女士亲口承认是她砸了所有东西,并且,视频清晰地记录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
我的话,每说一句,赵桂兰的哭声就小一分。
当我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她已经完全停止了哭嚎,脸色煞白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张警官和他的同事快速地翻阅着我提供的材料,他们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赵桂兰,周敏。”张警官抬起头,语气变得严厉,“现在请你们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根据林女士提供的证据,你们的行为已经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180万,已经远超‘数额特别巨大’的标准。”
“什么?!”
“刑事犯罪?”
“要坐牢?!”
这几个词,像一颗颗炸弹,在周家人耳边炸响。
赵桂兰彻底慌了,她从地上一跃而起,抓住我的胳膊,语气软了下来:“倩倩,倩倩!妈错了!妈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我们是一家人啊,你不能这么对我!”
“放手。”我冷冷地甩开她。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周航回来了。
他看着屋子里的警察,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向他的母亲,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回事?警察同志,这是…这是怎么了?”
“哥!你快跟嫂子说说!她要让妈去坐牢!”周敏哭着喊道。
周航的目光在混乱的现场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冰冷的脸上。他瞬间明白了所有事。
他没有问我任何事,没有关心我受到了怎样的伤害。
他冲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倩倩,算了吧,别闹了,那是我妈!”
“闹?”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无比可笑。
“在你的眼里,我维护我自己的合法权益,是‘闹’?”
“我不是那个意思!”周航急得满头大汗,他百口莫辩,只能转头去求警察,“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是一家人,我们自己解决,我们不报警了!”
“抱歉,先生。”年轻的警察拦住了他,“现在不是你们想不想报警的问题。林女士已经报案,我们已经受理,并且根据现有证据,这已经构成了刑事案件的立案标准。我们必须依法办事。”
说完,他们不再理会周航的纠缠,对赵桂兰和周敏说:“走吧,跟我们回所里一趟。”
赵桂兰看着警察不容置疑的表情,两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周敏也吓得六神无主,一个劲儿地摇着周航的胳膊。
看着眼前这出荒诞的闹剧,我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悲凉。
我转过身,对张警官说:“警官,麻烦你们了。我会聘请律师,跟进后续的所有程序。”
我的话,成了压垮周航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绝望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血丝,仿佛不认识我一样。
从派出所录完口供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城市的霓虹在深蓝色的夜幕下亮起,像一双双窥探的眼睛。
我没有回家,那个地方,现在对我来说,比任何一个陌生的角落都更让我感到窒息。
我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洗了个热水澡,试图洗去一身的疲惫和晦气。
手机从我离开家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疯狂地震动。
有周航的,有公公的,甚至还有叔叔和婶婶的。
我一个都没有接,只是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在床头柜上。
我需要安静。
我需要一个人,好好地理一理这团乱麻。
第二天一早,我联系了一位业内非常有名的律师,王律师。他是我的一个客户介绍的,专门处理各类复杂的民事和刑事纠纷。
我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王律师听完后,沉默了片刻,说:“林女士,你放心。从法律层面来看,证据链非常完整,事实清晰,赵女士和周女士的行为构成了明确的故意毁坏财物罪。我们会全程跟进警方的调查和检方的公诉。同时,我们会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她们对您的财产损失进行全额赔偿,并主张精神损害赔偿。”
“谢谢你,王律师。”
“另外,”王律师补充道,“请您做好心理准备。这类案件,一旦进入司法程序,通常会有一个调解环节。对方,也就是您的家人,很可能会利用亲情、舆论等方式向您施压,希望您能出具谅解书,以获得轻判。”
“我不会的。”我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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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报警的那一刻,我心里还有一丝对这段婚姻、对这个家庭的复杂情感。那么,当周航说出“别闹了”那三个字时,我心里最后的一点温度,也彻底熄灭了。
有些人,有些事,没有谅解可言。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反而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像一场高烧,在烧到极致之后,迎来的不是死亡,而是一种虚脱般的清醒。
我知道,我的人生,从这一刻起,要重新开始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把自己关在酒店里。
周航找不到我,开始给我发各种信息。
从一开始的质问和愤怒,到后来的哀求和忏悔。
“倩倩,你到底在哪里?你接电话好不好?”
“我妈已经被拘留了,你满意了吗?你就这么恨我们家吗?”
“对不起,倩倩,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我不该不站在你这边。你回来吧,我们好好谈谈,把案子撤了好不好?求求你了。”
“倩倩,我不能没有你,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我看着那些信息,一字一句,心里却毫无波澜。
一个男人,只有在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的时候,才会想起你的好。但这种廉价的忏悔,我不需要。
周三晚上,我接到了公公周建业的电话。这是几天来,我接的第一个来自周家的电话。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
“倩倩,你在哪儿?”
“我在酒店。”
“…回家来吧。”他顿了顿,说,“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楚。你放心,今天,我给你做主。”
我沉默了片刻,答应了。
我知道,最后的审判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