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周?真的是你!”
“刘晓?哎哟,好几年不见,差点没认出来,你这也太……太朴素了。”
“这不是博文还在印度嘛,我一个人带着老人,能省则省。对了,你们那边工程到底什么时候结束啊?博文上周打电话说,可能还要延期一年。”
“什么?延期?”
老周手里拎着的两袋进口车厘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鲜红的果子滚落得到处都是。
他顾不上捡,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巨大的笑话,又像是在看一个可怜的疯子。
“刘晓,你是不是记错了?还是高博文那小子脑子坏了?”
“我们那个援建项目,四年前就彻底结束了。全员回国,一个都没留。”
“高博文四年前就坐专机回这儿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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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的那个深秋,机场大厅的冷气开得很足。
高博文穿着那件我给他新买的深蓝色冲锋衣,背着巨大的登山包,整个人显得臃肿而笨拙。
“晓晓,等我回来。”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掌心湿热,全是汗。
我用力地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怕不吉利。
“那个援建项目虽然苦,但是津贴高,还有外派补助。”
他伸手帮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眼神里满是憧憬。
“在那边熬上几年,回来就能把房贷一次性还清,还能给你换辆车,咱们再要个孩子。”
那是我们结婚的第三年。
生活平淡如水,房贷像一座大山压在头顶,让我们连周末去下馆子都要精打细算。
高博文是建筑工程师,机会来了,虽然远在印度,虽然要去八年(原定四年,后来他说延期),但回报丰厚得让人无法拒绝。
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要在这个城市扎根的梦想,他选择了远行。
“你在家照顾好爸妈,别太省,该吃吃该喝喝,每个月工资我都会打到那张卡里。”
广播里开始催促登机。
他最后抱了我一下,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老婆,辛苦你了。”
说完这句,他毅然转身,拖着那个沉重的箱子,消失在了安检口的尽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变成一个小黑点,最后彻底看不见。
那一刻,我觉得心空了一大块。
但我不知道,这一别,空的不仅仅是心,而是我往后余生所有的信任与尊严。
我走出机场,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
一阵风吹来,卷起地上的落叶,萧瑟得让人想哭。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依然温热的银行卡,暗暗发誓。
一定要守好这个家,等他凯旋。
为了攒钱,我辞退了原本打算请的小时工。
我开始学着自己修水管,换灯泡,通马桶。
我想,只要我多做一点,博文在外面就能少操心一点。
那时候的我,满脑子都是未来美好的蓝图。
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幅蓝图的底色,从一开始就是谎言编织的灰暗。
日子开始变得像复制粘贴一样单调。
高博文刚去印度的头两年,通讯还算正常。
虽然那边信号不好,视频经常卡顿,但至少每周能通一次话。
屏幕里的他,总是胡子拉碴,背景是简陋的工地板房,或者是漫天黄沙的工地。
“晓晓,这边吃的真不习惯,全是咖喱,我都快吐了。”
他端着不锈钢饭盒,对着镜头抱怨,眼里却带着笑。
“那你自己弄点吃的,我给你寄的牛肉酱收到了吗?”
我心疼地看着他消瘦的脸庞。
“收到了,舍不得吃,留着过节加餐呢。”
听着这话,我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在外面吃苦受罪,我在家里怎么能安逸享乐?
于是,我对自己更加苛刻。
超市晚上八点后的打折蔬菜,是我餐桌上的常客。
化妆品从几百块一套换成了几十块的大宝。
衣服更是几年没买过新的,总是那几件旧风衣来回倒腾,洗得发白了也舍不得扔。
我想把每一分钱都存下来。
等他回来,给他一个惊喜,给他一个没有任何经济压力的家。
我不仅要照顾自己,还要照顾他的父母。
高博文是独生子,他这一走,二老的养老重担全压在了我身上。
婆婆有高血压,公公有关节炎。
只要他们一个电话,无论刮风下雨,我都要第一时间赶过去。
陪着去医院挂号、拿药、输液。
有时候公公腿脚不便,上下楼梯都需要我背。
我这一米六出头的小身板,硬是练出了麒麟臂。
周围邻居都夸高家好福气,娶了个比亲闺女还亲的儿媳妇。
公婆也总是笑眯眯地拉着我的手说:“晓晓啊,博文能娶到你,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那时候,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替丈夫尽孝,是妻子的本分。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大概是第三年开始,高博文的电话变少了。
从一周一次,变成了半个月一次,甚至一个月一次。
视频更是难得一见。
理由总是千篇一律:“最近赶工期,太忙了。”
或者:“这边基站坏了,信号断断续续的,发微信都困难。”
我深信不疑。
毕竟那是印度,基础设施落后,工程艰苦,我都理解。
我不仅没有责怪他,反而更加心疼。
我开始给他写长长的邮件,虽然他很少回。
我絮絮叨叨地讲家里的琐事,讲公婆的身体,讲我又存了多少钱。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守着一个承诺,守着一份遥不可及的思念。
每当夜深人静,看着空荡荡的枕边,寂寞就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将我淹没。
我只能抱着他的旧衬衫,闻着上面残留的淡淡烟草味,才能勉强入睡。
闺蜜林悦看不过去,劝我:“刘晓,你别太傻了,对自己好点不行吗?你看你现在憔悴成什么样了?”
我笑着摇摇头:“你不懂,这叫先苦后甜。”
“甜个屁!”
林悦恨铁不成钢地戳着我的脑门,“你就作吧,万一他变心了,我看你哭都找不到调!”
我当时只当她是玩笑话。
高博文怎么会变心呢?
我们是大学同学,从校服到婚纱,感情基础那么深。
他去印度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我笃定地相信着。
就像相信太阳明天一定会升起一样。
直到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那是他离开后的第五年。
按理说,原本约定的四年工期已经结束了。
但高博文说,因为工程延误,加上二期项目启动,公司高层点名让他留下做技术总监。
薪资翻倍。
“晓晓,再坚持一下,就三年。”
他在断断续续的电话里恳求,“这时候回来,以前的努力就白费了,晋升也没戏了。”
我犹豫了。
我想让他回来,哪怕不要那些钱。
可是公婆却轮番上阵劝我。
“晓晓啊,博文这是为了大局,男人以事业为重,咱们做女人的要支持。”
婆婆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
“是啊,趁年轻多赚点,以后有了孩子花销大着呢。”
公公也在一旁帮腔。
在全家人的“大局观”下,我妥协了。
我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等待。
但是,这三年里,高博文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电话常常打不通,微信十天半个月不回。
好不容易联系上,也是匆匆几句就挂断。
“在开会。”
“在现场。”
“太累了,先睡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淡,甚至透着一丝不耐烦。
我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
但我总是给自己找借口:他压力太大了,他在那个环境里呆久了心情不好。
我要体谅他。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和照顾公婆上。
我想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可是,有些细节,就像针一样,时不时地刺痛我。
有一次,我去公婆家送过冬的衣物。
走到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婆婆欢快的声音。
“哎哟,我的大孙子真乖,叫奶奶!”
我心里一惊。
大孙子?哪里来的孙子?
我正要敲门的手停在半空。
紧接着,是公公压低的声音:“小点声!万一刘晓来了听见怎么办?”
婆婆不以为然:“她?她这会儿还在图书馆上班呢,哪有空过来。”
“博文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也不早说……”
里面的对话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
难道……高博文在外面有人了?还有了孩子?
我猛地推开门。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婆婆正拿着手机在看视频,看到我进来,慌乱地把手机藏到身后。
“晴……晓晓,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周二吗?”
她的脸色煞白,眼神躲闪。
公公也尴尬地站起来,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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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在看什么呢?什么大孙子?”
我盯着婆婆的眼睛,声音发颤。
“害,没什么,就是……就是隔壁王大妈家的孙子,发视频给我显摆呢。”
婆婆干笑着解释,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是啊是啊,老王家那孙子长得挺胖乎。”
公公连忙附和。
我狐疑地看着他们。
直觉告诉我,他们在撒谎。
可是看着二老那花白的头发和慌张的神情,我那到了嘴边的质问又咽了回去。
也许是我太敏感了吧?
也许是我思念过度,产生了幻觉?
我接过婆婆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压下心头的疑云。
那天回家后,我给高博文发了无数条微信,问他有没有事瞒着我。
直到第二天晚上,他才回了一条:“发什么神经?我天天在工地上吃沙子,能有什么事瞒你?别整天疑神疑鬼的,烦不烦?”
看着那个“烦”字,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这个字。
以前那个温润如玉、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高博文,去哪里了?
难道时间和距离,真的能把一个人彻底改变吗?
我不敢深想。
只能像一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假装一切都还正常。
直到那一天。
直到我在那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周日下午,走进了那家超市。
命运的齿轮,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那天是周日,图书馆闭馆休息。
我想着好久没给公婆做顿好的了,便提着环保袋去了离家三公里外的大型超市。
那里周末有海鲜特价。
超市里人声鼎沸,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我在海鲜区挑了几只螃蟹,又去称了两斤排骨。
路过进口水果区时,我看到了红艳艳的车厘子。
标价88元一斤。
我犹豫了一下,想拿一盒,但想到这个月的水电费还没交,手又缩了回来。
“算了,买点苹果吧。”
我自言自语,转身走向特价水果区。
就在转身的一刹那,一个熟悉的身影撞进了我的视线。
那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车厘子货架前,豪气地往购物篮里装了好几袋。
老周。
高博文的同事,也是当年一起去印度援建的一员。
我记得很清楚,八年前送行的时候,他也背着个大包,哭丧着脸跟老婆告别。
他怎么回来了?
难道是休假?
一股莫名的惊喜涌上心头。
如果是休假,那是不是意味着高博文也有可能回来?或者至少能带来一些博文的近况?
我快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周?”
老周吓了一跳,转过身来。
看到是我,他愣了好几秒,才认出这个穿着旧风衣、素面朝天的女人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刘晓。
然后,就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
“全员回国,一个都没留。”
“高博文四年前就坐专机回这儿了啊!”
这两句话,像两道惊雷,在这个嘈杂的超市里,精准地劈在了我的天灵盖上。
我的世界,瞬间失声。
周围的喧嚣、叫卖声、孩子的哭闹声,统统消失了。
只剩下老周那张开合的嘴,和那个因为震惊而瞪大的瞳孔。
“你……你说什么?”
我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
“刘晓,你别吓我。”
老周看着我惨白的脸色,也有点慌了。
“我是说,咱们那个项目,四年前就竣工验收了。当时公司包机把大家都接回来了。”
“高博文因为表现突出,还升职了,调到了总部的核心部门。”
“这两年公司聚会,他都带着……”
老周说到这里,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刹住了车。
他惊恐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不可置信。
“带着谁?”
我死死地盯着他,指甲掐进了掌心里,钻心地疼。
“没……没什么。”
老周支支吾吾,眼神躲闪,想要逃离。
“刘晓,那个,我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啊。”
他提起地上的车厘子,转身就想溜。
“站住!”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我的手抖得厉害,但我死都不肯松手。
“老周,看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你告诉我实话。”
“高博文这四年,到底在哪里?他为什么骗我还在印度?”
老周看着我绝望的眼神,叹了口气。
“刘晓,这事儿……我不该多嘴的。”
“但是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我也不想看你一直被蒙在鼓里。”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
“博文这几年一直在本市。他……他在城南的那个高档小区买了房。”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自己去问他吧。”
说完,他挣脱了我的手,逃也似的混进了人群。
我呆立在原地。
手里的购物篮“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几只刚买的螃蟹爬了出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横冲直撞,就像我现在的心情一样。
混乱。
刺痛。
荒谬。
他在本市?
他在城南买了房?
这四年,我省吃俭用,吃糠咽菜,替他尽孝。
他却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角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要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等了八年?
我蹲下身,想要捡起地上的东西。
可是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看不清螃蟹在哪里,也看不清前面的路。
我就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孤儿,在这人来人往的超市里,哭得像个笑话。
从超市出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我把买来的菜扔进了垃圾桶。
那些精心挑选的螃蟹和排骨,此刻看起来是那么讽刺。
我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那张八年前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高博文,笑得一脸憨厚。
现在的他,在哪里?
是在城南的豪宅里品着红酒?还是在某个女人的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我拿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高博文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又是关机。
以前我总以为是印度信号不好。
现在才知道,这不过是他屏蔽我的手段。
他可能有两个手机,这一个,只是专门用来敷衍我的工具。
愤怒过后,是彻骨的寒冷。
我必须弄清楚真相。
我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判了死刑。
我擦干眼泪,起身去了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蜡黄,眼角有了细纹,头发枯燥。
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校花刘晓?
这分明就是一个被生活榨干了汁液的黄脸婆。
我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刘晓,别倒下。
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换了一身衣服,打车去了公婆家。
如果高博文在本市,那他父母绝对不可能不知道。
那天听到的“大孙子”,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到了公婆家楼下,我没有直接上去。
而是躲在楼道口的阴影里,像个私家侦探一样蹲守。
既然正面问不出实话,那就只能用非常手段了。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
婆婆提着个保温桶下来了。
她穿了一件崭新的羊绒大衣,脚上踩着皮靴,脸上还化了淡妆。
这身行头,少说也得好几千。
以前她总是哭穷,说退休金不够花,让我给她买药买菜。
原来,钱都省下来买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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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悄悄地跟在她身后。
婆婆出了小区,没有坐公交,而是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我也赶紧拦了一辆,对司机说:“师傅,跟上前面那辆车。”
出租车一路向南开去。
穿过了喧闹的老城区,驶入了风景秀丽的城南新区。
这里是本市有名的富人区。
高楼林立,绿树成荫,每一寸土地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最后,婆婆的车停在了一个叫“御景湾”的小区门口。
那是本市最高档的楼盘之一,房价是我住的那个老破小的五倍。
婆婆下了车,轻车熟路地刷卡进了大门。
我被保安拦在了外面。
“干什么的?非业主不得入内。”
保安上下打量着我寒酸的衣着,眼里满是鄙夷。
“我……我是来找亲戚的。”
我撒了个谎。
“找谁?几号楼几单元?让业主给门岗打电话。”
保安公事公办。
我答不上来。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婆婆的身影消失在喷泉后面。
我站在气派的小区门口,看着里面精致的园林景观,看着进进出出的豪车。
心里一片冰凉。
原来,这就是他们一直瞒着我的真相。
高博文不仅回来了,还发财了,住进了豪宅。
而我,还在为了几块钱的菜价跟小贩讨价还价。
还在为了给公公省几百块的药费跑遍全城的药店。
这不仅仅是欺骗。
这是谋杀。
这是在谋杀我的青春,我的信任,我的人生。
我没有离开。
我就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小区对面的街角。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路灯亮起,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
初冬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但我感觉不到疼。
因为心里的痛,比这强烈一万倍。
我要等。
我要亲眼看看,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让我等他的男人,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我要看看,那个让他抛妻弃义、编织弥天大谎的温柔乡,到底长什么样。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街角的风越来越冷,我的双腿已经冻得麻木,几乎失去了知觉。
但我依然死死地盯着小区的大门。
就像一个濒死的猎人,盯着自己唯一的猎物。
晚上七点。
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SUV缓缓驶来。
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流畅的线条彰显着不菲的价格。
我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车子在小区门口的栏杆前停下,车窗降下一半,驾驶座上的人伸出手刷卡。
那只手。
那只手腕上带着一串沉香手串。
那是我五年前去普陀山给他求的,快递寄到了印度(至少我是这么以为的)。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栏杆抬起,车子并没有直接开进去,而是靠边停了下来。
驾驶室的门打开。
一条修长的腿迈了出来。
紧接着,那个我思念了八年、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身影,真真切切地站在了路灯下。
高博文。
他胖了一些,原本有些单薄的肩膀变得宽厚,脸上也没有了记忆中的青涩和疲惫。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灰色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成功人士的自信和从容。
这种光彩,是我从未见过的。
在我面前,他总是为了生计奔波的疲惫模样,是为了房贷发愁的眉头紧锁。
而此刻的他,意气风发,宛如新生。
我站在阴影里,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想冲出去,想撕烂他虚伪的面具,想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可是,下一秒发生的一幕,却把我的双脚钉在了原地。
高博文绕到副驾驶,绅士地拉开车门。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在他的掌心。
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女人走了下来。
她很漂亮,气质优雅,脸上带着幸福的红晕。
那是张薇。
高博文以前的大学校友,听说家境优越,后来出国留学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高博文又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他探进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解开安全带。
然后,抱出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大概三岁左右,扎着两个俏皮的羊角辫,穿着粉色的蓬蓬裙,怀里抱着一只泰迪熊。
粉雕玉琢,可爱得像个洋娃娃。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三岁。
三岁!
高博文去印度八年,四年前才“回来”。
这个孩子是谁的?
如果是他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所谓的“援建”期间,就已经回国了,就已经有了别的女人,甚至生了孩子!
“爸爸,举高高!我要飞飞!”
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声音,隔着马路,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穿了我的耳膜。
爸爸。
她叫他爸爸。
高博文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种纯粹而耀眼的幸福光芒。
那是刘晓在他脸上从未见过的、属于父亲的骄傲和宠溺。
他笑着将女儿高高举起,在空中转了一个圈。
“好嘞!飞喽!宝宝飞高高喽!”
小女孩被逗得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在夜色中回荡。
张薇站在一旁,满眼爱意地看着这对父女,时不时伸手帮孩子整理裙摆。
这一幕。
多么温馨。
多么和谐。
多么……令人作呕。
这就是他所谓的“吃苦受罪”?
这就是他所谓的“为了我们的未来”?
他在另一个女人的怀抱里,享受着天伦之乐。
而我,在冰冷的空房里,守着活寡,伺候着他的父母,为了几毛钱斤斤计较。
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碎了。
碎得彻底,碎得连渣都不剩。
高博文把女儿放下,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自然地揽住了张薇的腰。
他们转身准备走进小区大门。
就在这时。
或许是感受到了背后那道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毒目光。
高博文环顾四周,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马路对面。
四目相对。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