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坦白“喝醉邀男来家”,我笑说不介意,转身让她六百亿清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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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那句话,客厅的空气好像凝住了。

电视里晚间新闻的光,映在她惴惴不安的脸上。

“你出差时,我喝断片了……叫他来家里,”苏慕儿的手指绞着睡衣边,声音越来越低,“只是犯了点小错,你不介意吧?”

我放下手里的财经周刊,抬头看她。

她眼里有慌张,有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

好像在赌,赌我这一贯的温和,赌这五年婚姻积攒下来的、她以为牢不可破的容忍。

我点点头。

“不介意。”

声音很平静,甚至对她笑了笑。

她似乎松了一口气,肩线松弛下来,转身去倒水,脚步都轻快了些。

她没看见,我握着杂志页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也没看见,我垂下的目光里,最后一点温度褪尽,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更不会知道,就在她说出“赵俊杰”这个名字的瞬间,我心里那盘停了许久的棋,终于落下了最后一颗定局的子。



01

深夜十一点四十三分,我关上书房的门。

跨国会议持续了六个小时,敲定了一项关键的海外技术收购。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才感到太阳穴隐隐作胀。

客厅只留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光线昏黄。

苏慕儿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真丝睡裙滑落肩头,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长发散乱地铺在靠垫上,几缕粘在微湿的腮边。她手里还松松攥着电视遥控器。

电视屏幕亮着,无声地循环播放着一组照片。

那是我们蜜月时在圣托里尼拍的。碧海蓝天,白色的房子,她穿着红色的长裙,笑得毫无阴霾,跳起来搂住我的脖子。我那时大概也在笑,镜头有些晃。

一张,又一张。

都是很久以前的时光了。

我走过去,想叫醒她回房睡,却在她眼角瞥见一点未干的水痕。

灯光太暗,那点湿痕很模糊。

我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是泪。

她哭过。

为什么哭?愧疚?后悔?还是别的什么?

我伸出手,停在离她脸颊几厘米的地方,最终没有碰触,转而拾起滑落一半的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她无意识地动了动,呢喃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背对着光。

我站在阴影里,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关掉电视。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那张灿烂的笑脸也消失了。客厅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她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

我走回书房,没有开灯,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窗外是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蜿蜒的车流像发光的河。这座顶层公寓能俯瞰半个城市的繁华,是结婚时她挑的,她说喜欢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夜风从微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点了一支烟,没抽,看着猩红的火点在黑暗里明灭。

烟灰积了很长一截,终于承受不住,断裂,无声地跌落在冰冷的大理石窗台上。

电话在此时震动起来。

我瞥了一眼屏幕,是杨松。

接通,没说话。

“林总,还没休息?”杨松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圆滑的笑意,透过电波传来。

“刚结束会议。”我弹掉烟灰,“杨总有事?”

“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听说,‘启航’那个项目,你们最近又在做新一轮的技术迭代?年轻人,冲劲足啊。”

“常规升级而已。”我语气平淡,“比不得杨总深耕多年,根基深厚。”

他哈哈笑了两声,又闲聊几句,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

杨松这个人,像水里的鲶鱼,滑不溜手,嗅觉却总是很灵。他闻到了什么?

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手指。

我捻灭它,起身打开书桌最底下的一个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小巧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色U盘。

我把它握在手里,金属外壳冰凉。

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由她亲口揭开序幕。

也好。

02

早餐桌上是精致的西式摆盘。

太阳蛋煎得恰到好处,培根焦香,蔬菜沙拉水灵灵的,现榨橙汁在水晶杯里漾着澄澈的光。

苏慕儿坐在我对面,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那片全麦面包。

她化了淡妆,眼线勾勒得很好,遮住了昨夜可能残留的痕迹。身上是新买的香槟色家居服,衬得肤色愈发莹白。头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的颈项。

一切看起来都和过去无数个清晨没什么不同。

优雅,得体,一丝不苟。

但她的动作有些僵硬,拿着刀叉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目光时不时快速扫过我,又像受惊似的垂下。

她在紧张。

我在心里默数,大概吃到第四口的时候,她放下了叉子。

金属磕碰瓷盘,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新舟……”

她开口,声音有点干。

我放下手里的财经报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抬头看她,目光平和。“嗯?”

“我……”她舔了舔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餐巾边缘,“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上周三,你飞去新加坡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心情不太好,就开了瓶红酒。”

她顿了顿,观察着我的表情。

我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后来就……断片了。”她语速加快,像背书,“什么都不记得了。第二天醒来,发现家里有点乱,手机里……有赵俊杰的未接来电和留言。”

她停下来,胸膛微微起伏。

“他说什么?”我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他说……他来过家里,是我喝醉后打电话叫他来的。”她声音低下去,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和难堪,“但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可能……可能就是吐了,或者弄乱了东西,他帮忙收拾了一下。就……就这样。”

她终于抬起眼,眼眶适时地泛了红,水光潋滟,满是恳求和无助。

“新舟,我真的就是喝多了,糊涂了。我保证,什么都没发生。就是……就是叫他过来了一下,这……应该不算什么吧?”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补充道:“只是犯了点小错,你不介意吧?”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她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她仰着脸,等待判决的样子,像极了当年舞台上那个纯洁无瑕的白天鹅。

曾经,这样的眼神能让我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看着她,看了几秒钟。

然后,我轻轻笑了笑,重新拿起报纸,翻过一页,目光落在最新的股市行情上。

声音很轻,很平淡。

她似乎愣住了,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过关。

“真……真的?”她不确定地问。

“嗯。”我视线没有离开报纸,“下次少喝点,伤身体。”

巨大的放松感让她肩膀垮了下来,她立刻凑近一些,语气变得轻快而讨好:“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我以后一定注意!今晚我给你煲汤好不好?你最近太累了。”

“好。”我应了一声。

她欢天喜地地起身,收拾盘子,嘴里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我翻过一页报纸,目光在某个财经新闻的标题上停顿了两秒。

那是一家投资机构高管变动的消息。

配图里,赵俊杰穿着笔挺的西装,笑容自信,正与人握手。

我合上报纸,折叠整齐,放在一边。

咖啡已经凉了,入口只有浓浓的苦涩。



03

公司总部大楼顶层,视野开阔。

阳光将办公室照得透亮,一尘不染的玻璃幕墙外,天空是罕见的蔚蓝。

助理小陈敲门进来,将几份需要紧急签字的文件放在桌上。

“林总,十点半和‘蓝海资本’的初步洽谈,照常吗?”

“蓝海资本”是赵俊杰所在的投资机构,最近正在积极接触我们,想参与C轮融资。

我拿起笔,在一份供应链合同上签下名字,笔迹流畅平稳。

“推迟。”我头也没抬,“理由你定,就说我临时有重要的海外视讯会议。”

小陈没有任何疑问,立刻点头:“好的。推迟到?”

“先不定具体时间。”我合上文件夹,“另外,把上个月董事会讨论过的,关于‘星尘’项目独立融资的可行性报告,找出来给我。”

“星尘”是公司目前最核心、也最机密的人工智能底层架构研发项目,知道全貌的人不超过五个。

之前董事会曾有过分歧,一部分人建议引入战略投资者分担风险和资金压力,被我以技术保密期未过为由压下了。

小陈目光闪动了一下,依旧利落地应道:“明白,马上准备。”

他出去后,我靠进宽大的椅背,揉了揉眉心。

电脑屏幕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图标闪烁了一下。

我点开,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

界面跳转,是几段经过筛选的监控视频记录,来自我们居住的那个高端小区的出入口和楼栋大堂。时间跨度是近六个月。

我拖动进度条,目光沉静地掠过屏幕。

画面清晰度很高。苏慕儿的身影频繁出现,购物归来,瑜伽课结束,和朋友下午茶……大多数时候她独自一人,光彩照人,享受着全职太太优渥而空闲的生活。

直到三个月前。

赵俊杰的第一次出现,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

他和苏慕儿并肩从车库电梯走出来,手里提着某个奢侈品牌的购物袋,两人说笑着,姿态熟稔。

苏慕儿按了自家的楼层,赵俊杰跟随进入电梯。

第二次,一个月后的傍晚。苏慕儿先回家,不久,赵俊杰再次出现,手里拿着一瓶红酒。他在楼下按了门禁,苏慕儿很快给他开了门。

第三次,两周前,深夜。赵俊杰的车驶入小区地下车库,两小时后才离开。

最近一次,就是上周三,我飞新加坡的当晚。监控显示,晚上九点十七分,赵俊杰进入单元楼。凌晨一点零五分,他的车驶离车库。

时间戳清晰,无可辩驳。

我关掉窗口,清除了访问记录。

手机震动,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我委托的私人调查员。

内容简洁:「目标近期消费流水有异常项,与已知账户不符。详细资料已加密发送至老位置。另,赵与‘宏远科技’杨松方面,近三个月有非公开接触,方式隐蔽。」

宏远科技,杨松的公司。

我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街道车水马龙,行人如蚁。这个世界看起来井然有序,阳光普照。

但光照不到的角落,交易在暗处滋生,谎言在平静水面下发酵。

苏慕儿以为她只是不小心,踩湿了鞋。

她不知道,岸边的人,早已看清了潮水的走向,和即将淹没一切的巨浪。

我拿起内线电话。

“小陈,下午三点,请法务部的周律师来我办公室一趟。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04

晚餐的氛围比早餐“融洽”许多。

餐厅灯光调成了温馨的暖黄色,长桌上铺着崭新的亚麻桌布,中间摆着一大束还带着水珠的白玫瑰。空气里弥漫着奶油蘑菇汤和烤肉的香气。

苏慕儿换了一条藕粉色的丝质长裙,卷发慵懒地披在肩头,耳垂上戴着我去年送她的钻石耳钉。她嘴角噙着笑,来回穿梭于厨房和餐厅,端上最后一道香煎银鳕鱼。

“快尝尝,我照着新学的菜谱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她在我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满是期待。

我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鱼肉送入口中。肉质鲜嫩,火候刚好。

“不错。”我说。

她立刻笑起来,眉眼弯弯:“你喜欢就好!我还炖了山药排骨汤,在灶上温着,晚上你工作晚了可以喝一点。”

她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哪个品牌出了新品,下午茶时朋友说了什么趣闻,又看中了哪幅画想挂在家里……声音轻快,像一只终于摆脱了阴霾的金丝雀。

我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大多数时间在专心吃饭。

她似乎渐渐放松下来,那种刻意的讨好褪去,恢复了平日里娇慵的模样。甚至伸出脚,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我的小腿。

我没躲开,也没回应。

她笑得更甜了些,正要再说什么,我放在桌边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有些刺耳。

她笑容微顿。

我看了一眼屏幕,是杨松。

“我接个电话。”我拿起手机,起身走向客厅的阳台。

接通,夜风扑面而来。

“林总,吃着呢?”杨松的声音背景有点嘈杂,隐约有音乐和杯盏碰撞声,像是在某个饭局上。

“杨总有事?”

“啧,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刚听到个消息,心里有点不踏实,想跟林老弟你通个气。”他语气熟络,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就你们正在筹备竞标的那个‘智慧新城’底层数据平台项目,我听说……‘腾跃科技’那边,报价压得出乎意料的低啊。”

腾跃科技是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但实力一向稍逊一筹。

“报价多少?”我问。

杨松报了个数字。

确实很低,低到几乎没有什么利润空间,甚至可能略微亏本。这不像腾跃一贯的风格。

“消息可靠?”

“八九不离十吧。他们那个张总,最近和赵经理……哦,就是蓝海资本的赵俊杰,走得挺近的。赵经理这人,门路广,能量不小啊。”杨松意味深长地说,“我也是担心,这报价有点邪门,怕背后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猫腻,影响最后的结果。”

“谢谢杨总提醒。”我语气如常,“竞标嘛,各凭本事。最终的方案和综合实力才是关键。”

“那是那是,林总的技术实力,我是放心的。”杨松哈哈一笑,“不过嘛,这年头,有时候光有技术也不行,还得看……别的。行了,不打扰你家庭时光了,回头有空喝茶。”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城市夜景璀璨,霓虹流淌。远处,“宏远科技”的LED标志在几栋楼之外,闪烁着蓝色的光。

苏慕儿不知何时走到了阳台门边,倚着门框,手里端着一杯水。

“是公司有事吗?”她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一点小事。”我走回室内,接过她递来的水杯。

“你最近太累了,”她靠过来,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萦绕鼻尖,“项目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要不……我们找个时间,出去度个假?就像以前那样。”

她仰头看着我,眼神柔软。

我抬手,替她将一缕滑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及她温热的皮肤。

她睫毛颤了颤。

“等这个项目忙完吧。”我说。

“好呀,那我等你。”她笑起来,挽住我的胳膊,把头靠在我肩上,“老公最好了。”

我喝了一口水,水温适中。

透过玻璃杯壁,我看到客厅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斑,晃得人有些眼花。



05

周律师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他带来的文件,装在普通的牛皮纸档案袋里,没有任何标记。

我们关在隔音效果绝佳的小会议室里,窗帘拉得很紧。

“林总,您要查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周律师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神色严肃。他是我多年好友,也是公司最可信赖的法律顾问。

我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份,是苏慕儿过去一年的银行流水和信用卡账单。高消费是常态,奢侈品、珠宝、艺术品、高端会所……每月支出惊人,但大体符合她的消费习惯和我给她的额度。

直到翻到后面,用黄色记号笔标出的几笔。

一笔五十万,一笔八十万,最近的一笔一百二十万。

时间分别在过去五个月之内。

付款方是两家不同的、名不见经传的艺术品咨询公司,收款账户是苏慕儿名下某个我此前并不知道的海外银行账户。

“这两家空壳公司,注册地在维京群岛,最终的资金流向很隐蔽,但初步追踪,和‘宏远科技’控制的一个海外基金有间接关联。”周律师指着文件上的图表,压低声音,“另外,您夫人近半年购买的几件高额珠宝和一幅油画,实际支付价格远低于市场价,差价部分,疑似由赵俊杰经手补足。送礼记录做得干净,但资金来源同样可疑,指向杨松那边的人。”

我沉默地翻看下一份。

是关于赵俊杰的。

他的履历光鲜,但深入挖掘,发现他早年经手的几个项目有操纵股价、内幕交易的嫌疑,只是当时证据不足,不了了之。

他目前的财务状况看似良好,实则背负着不小的杠杆,最近几个月,他和他的直系亲属账户,有数笔来路不明的大额资金注入。

“还有这个,”周律师递过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是从很远的地方用长焦镜头拍摄的,依稀能认出是赵俊杰和一个男人的背影,走进一家私人茶舍。

“三天前,赵俊杰和杨松的司机私下见面,交给了对方一个移动硬盘。我们的人设法在茶舍垃圾回收处找到了包装盒,型号是市面上顶级的加密存储设备。”

最后一份文件很薄,只有一页纸。

上面是苏慕儿近三个月来的通话记录分析。

除了日常联系,她和赵俊杰的通话频率显著增高,且多次长时间通话发生在我出差或晚归的深夜。

其中几个关键时间点,与“智慧新城”项目内部讨论会的日期高度重合。

我合上所有文件,将它们慢慢装回档案袋。

手指很稳,心跳也很平稳。

“法律上,这些材料……”我看向周律师。

“目前这些,作为离婚诉讼中关于过错方和财产转移倾向的证据,说服力足够。”周律师推了推眼镜,“但若想涉及更严重的商业指控,比如商业间谍或窃密,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链,尤其是关于那份‘星尘’项目核心资料的。而且,动作必须快,一旦对方警觉,转移或销毁证据,就麻烦了。”

“我知道了。”我点点头,“资产保全和转移的程序,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就绪。您个人名下以及通过离岸公司控股的主要资产、股权、流动性资金,相关的法律文件都已拟定完成,可以随时启动。只要您签字,六百亿规模的资产,能在七十二小时内,安全转移到指定的信托和加密账户中,确保完全剥离,不受任何未来婚姻财产分割或债务纠纷的影响。”周律师顿了顿,“但是林总,这么大动作,夫人那边……恐怕立刻就会察觉。”

“要的就是她察觉。”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缝隙。

外面天色阴沉,似要下雨。

“周律师,麻烦你帮我准备另一份文件。”

“您说。”

“一份关于‘星尘’项目未来三年详细技术路径、市场应用规划及预期财务数据的‘内部绝密’文件。”我转过身,“技术细节我会提供,要做得足够专业,足够诱人。加密级别设置成……她能接触到的我的旧笔记本可以破解的程度。”

周律师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闪了闪,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

“陷阱?”

“饵。”我纠正道,“她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总要留下点痕迹。”

周律师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我明白了。这份‘文件’,什么时候需要?”

“尽快。”我说,“另外,我书房的安保系统,从明天起,会‘恰好’有一个为期三天的升级维护窗口。升级期间,内部监控和警报会有短暂的、不易察觉的盲区。”

周律师不再多问,只是将一切记录在随身携带的加密笔记本上。

“还有一件事,”他合上笔记本,抬头看我,语气带着老友的关切,“新舟,你确定要走到这一步?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路是她自己选的。”我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律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拿起档案袋,悄然离开了会议室。

雨点终于落了下来,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声响。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直到整面玻璃窗,都被蜿蜒的雨痕模糊。

06

那份“星尘计划内部简报(绝密)”的文件,出现在我书房台式电脑的加密文件夹里,是在三天后的下午。

位置不算深,但也不是随意能翻到的层级。

我故意用了那台旧笔记本处理了几次工作,输入密码时没有避讳偶尔进来送水果的苏慕儿。那密码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她一直知道。

安保系统升级的通知贴在了书房门上,为期三天。我特意在晚餐时提了一句,说这几天书房监控有点问题,维修人员白天会来,让她别进去,免得碰乱东西。

她乖巧地点头,说知道了。

升级开始后的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

下午,我手机收到了加密警报的震动提示,只有一下,很轻微。那是我在书房那个加密文件夹里设置的隐形触发程序,一旦有非我本人设备的访问、复制或移动尝试,就会启动。

触发时间,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当时,我正在听一个部门汇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面色如常地继续听着,甚至在某个技术细节上提出了疑问。

下班回家,书房看起来一切如旧。

苏慕儿在客厅插花,哼着歌,心情很好的样子。见到我,迎上来接过公文包,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清淡点就好。”我说。

“那我看着安排啦。”她脚步轻快地走向厨房。

我进了书房,关上门。

打开台式电脑,调取后台隐藏的详细访问日志。

日志显示,今天下午两点四十分至三点十五分,有来自我旧笔记本MAC地址的持续访问记录。访问路径,最终指向了那个加密文件夹。

两点四十七分,该文件夹内一份体积约为3.2G的文件被复制,传输至一个外接USB存储设备。传输耗时约六分钟。

传输结束后,访问记录被小心地清理过,但不够彻底,残留的痕迹在专业工具下无所遁形。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3.2G,正是那份假“星尘”文件的大小。

她动手了。

在这个我们称之为“家”的地方,在我的书房,用我知道她知道、她也知道我知道的密码,复制了她以为足以改变很多人命运的东西。

窗外,暮色四合。

黑夜即将来临。

晚餐时,苏慕儿格外温柔体贴,不断给我夹菜,眼神里闪烁着我很久未曾见过的、类似热恋时的光彩。那光彩下,藏着一丝不易捕捉的兴奋和急切。

她在期待什么?

期待赵俊杰的夸奖?期待杨松许诺的回报?还是期待……彻底摆脱这段婚姻,奔向所谓的新生?

“新舟,”她给我盛了一碗汤,状似无意地问,“那个‘智慧新城’的项目,是不是快开标了?听说竞争挺激烈的。”

“下周三。”我喝了一口汤。

“哦……那你,有把握吗?”她看着我,眼神清澈,仿佛只是一个关心丈夫事业的普通妻子。

“尽力而为。”我回答得很简单。

她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反正我相信你,你肯定没问题的!”

我没接话,安静地吃完饭。

晚上,我在书房待到很晚。并不是在工作,只是坐在黑暗里,看着电脑屏幕幽幽的蓝光。

凌晨一点,我收到一条匿名加密信息,只有一个符号:「✓」。

那是周律师发来的,意思是资产转移的最终法律文件全部到位,签章生效,只等我最后的启动指令。

六百亿的资产,像已经上膛的子弹,静静地躺在那里,瞄准了一个方向。

我关掉电脑,起身走到书柜前。

最上层,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相框。

里面是我们结婚那天的照片。

我穿着西装,她穿着婚纱,头靠在我肩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摄影师抓拍的瞬间,阳光很好,她眼里的幸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我拿起相框,用手指抹去表面一点看不见的灰尘。

看了很久。

然后,我将它扣在了桌面上。

玻璃相框背面朝上,在台灯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07

苏慕儿再次晚归,是在竞标前四天的晚上。

我那天回家早,七点不到就到了公寓。

家里空无一人,没有准备晚餐的痕迹。给她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老公?”背景音有些喧闹,像是高档餐厅或酒吧,有轻柔的爵士乐和人声。

“你在哪?晚上回来吃饭吗?”我问。

“啊,我和琳达她们几个姐妹聚餐呢,聊得开心,忘了时间。”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有些微的飘忽,“你别等我了,自己先吃吧,我可能……晚点回去。”

“好。”我挂了电话。

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坐在空旷的餐厅里吃完。洗碗,收拾厨房,然后去书房处理了一些邮件。

十一点,她没有回来。

十二点,客厅依旧安静。

凌晨一点半,我听到电梯到达的叮咚声,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有些迟滞的转动声。

门开了。

她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客厅的灯被我按亮,她显然吓了一跳,抬手遮了下眼睛。

“还没睡呀……”她嘟囔着,身上带着明显的酒气,还有一股……陌生的、带有侵略性的木质调香水味。那不是她常用的任何一种香水。

她脸颊酡红,眼神迷离,裙子也有些皱。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她晃悠悠地走过来,想往我身上靠。

我侧身避开了。

她扑了个空,差点摔倒,扶着沙发背站稳,有些不满地看向我。

“你躲什么呀……”她语气带着醉后的娇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喝酒了?”我问。

“就喝了一点点……”她比划着,手指几乎戳到我眼前,“姐妹们开心嘛。”

我没说话,起身去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她接过,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然后瘫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夜风声。

“新舟……”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醉意和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试探。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有些水蒙蒙的,看不清情绪,“如果我犯的,不是一点小错……而是很大的、很严重的错误,你会怎么样?”

她看着我,一眨不眨,像是要从我脸上找出什么答案。

我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杯边缘。

然后,我看向她。

她的瞳孔在听到我的话时,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每个人,”我慢慢地说,每个字都清晰而平稳,“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她脸上的醉意似乎瞬间褪去了一些,血色慢慢消失,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

“早点休息。”

说完,我转身走向卧室,没有再回头看她。

走到卧室门口时,我听到身后传来玻璃杯被重重放在茶几上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股虚张声势的狠劲。

我关上了卧室的门。

将客厅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她身上那股陌生的香水味,一起关在了外面。

黑暗中,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我知道,她此刻一定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心跳如鼓,脑子里乱成一团,在揣测我那句话的意思,在害怕,或许,也有一丝不甘和怨恨。

窗外的月光很淡,冷冷地照在地板上。

我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简单的铂金婚戒。五年了,它依然光亮如新。

我用指尖,缓缓地、一圈一圈地转动着它。

冰凉的金属质感,贴着皮肤。

最后,我停下了动作,将手平放在身侧。

闭上眼睛。

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08

“智慧新城”项目开标日,会场设在市中心的国际会议中心。

大厅里灯火通明,西装革履的人们低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香和一种无形的紧绷感。几家竞标公司的代表分区域落座,彼此之间目光交错,带着审视和评估。

我带着助理和技术总监坐在靠前的位置,神色平静,翻看着手中的最终版标书。

杨松坐在斜前方不远,正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目光扫过我们这边时,点头致意,笑容满面。

赵俊杰也来了,作为“蓝海资本”的代表,坐在杨松那排稍后一点的位置。

他今天打扮得格外精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时不时与杨松交换一个眼神。

九点整,主持人上台,流程开始。

技术方案阐述、答辩、综合评分……一项项进行。我们的团队准备充分,陈述清晰,应对自如。评委席上不时有人点头。

杨松公司的代表上台时,我注意到他们的方案在某些非关键环节上,做了与我们之前预估不同的调整,更激进,成本压得更低。赵俊杰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跟随着台上的人。

最后,是价格标揭晓。

大屏幕上,各家公司的最终报价依次跳出。

当我们公司的数字出现时,场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我们的报价很稳健,符合预期。

腾跃科技报出了之前杨松透露的那个超低价格,引来更多关注。

杨松公司的报价,最后一个显示。

比我们的报价,低了百分之一点五。

一个非常微妙、却足以决定胜负的差距。

主持人经过短暂的核验,最终宣布:“根据综合评分及报价,本次‘智慧新城’底层数据平台项目的中标方是——宏远科技有限公司!”

掌声响起,不算热烈,但足够正式。

杨松笑着站起身,先向评委席微微鞠躬,然后转过身,面向会场,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我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扩大,带着毫不掩饰的志得意满,以及一丝只有我能看懂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朝我这边走来。

“林总,承让,承让啊!”他伸出手,用力握住我的手摇了摇,“你们的技术方案确实出色,我们也是险胜,险胜。以后有机会,还是要多合作!”

“恭喜杨总。”我抽回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和风度,“希望项目顺利。”

“一定,一定!”他拍拍我的肩膀,凑近一些,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老弟,有时候啊,步子别迈太大,容易……扯着。”

他说完,哈哈一笑,转身去接受其他人的祝贺了。

赵俊杰也走了过来,他脸上是克制着的兴奋,眼神亮得惊人。

“林总,很遗憾这次没能合作成。不过我相信,以后肯定还有机会。”他语气恭敬,但脊背挺得笔直。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带着团队的人开始收拾东西。

离开会场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杨松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红光满面。赵俊杰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快速滑动,嘴角挂着抑制不住的笑。

他在给谁报喜?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按照惯例,中标方会在当晚举办一场小规模的庆祝酒会。杨松做足了场面,包下了市中心顶级酒店的一个宴会厅。

我也收到了请柬。

去,还是不去?

助理小陈低声问:“林总,酒会我们还参加吗?”

“去。”我说,“礼貌总要尽到。”

酒会奢华,香衣鬓影,水晶吊灯的光芒晃得人眼花。杨松无疑是全场的焦点,端着酒杯四处应酬,接受着潮水般的恭维。

我端着一杯苏打水,站在相对安静的角落,看着这场喧嚣。

苏慕儿也来了。

她穿着一条银灰色的曳地长裙,妆容精致,挽着杨松夫人的手臂,巧笑倩兮,穿梭在宾客之间,扮演着完美女伴的角色。她看起来容光焕发,比在家里任何一天都要明媚动人。

只是,她的眼神时不时会飘向赵俊杰的方向,又或者,快速地瞥一眼手机屏幕。

赵俊杰今晚也很活跃,但他更多时候是跟在杨松身边,低声说着什么,像个得力的副手。他偶尔也会看向苏慕儿,两人目光接触,一触即分,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我喝了一口苏打水,气泡在舌尖炸开,微微的刺痛。

酒会进行到一半,杨松端着酒杯朝我走来。

“林总,一个人在这儿躲清静?”他笑呵呵的,“今晚多谢赏光啊。”

“杨总庆功,自然要来沾沾喜气。”我举了举杯。

“喜气谈不上,运气,都是运气。”他目光扫过场内,落在正与几位富太太聊天的苏慕儿身上,话锋一转,“尊夫人今天真是明艳照人,林总好福气啊。”

我笑了笑,没接话。

他又闲聊了几句,便被人叫走了。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二十。

该走了。

我放下杯子,正准备去找杨松打个招呼告辞,却看到苏慕儿匆匆从侧门走出了宴会厅,脸色在璀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她似乎很着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咔嗒声,消失在走廊拐角。

赵俊杰几乎在同一时间,也放下了酒杯,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状似随意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但他的步伐,明显也是朝着侧门外的走廊。

我站在原地,又等了几分钟。

然后,我走向正在与人交谈的杨松,礼貌地告辞。

杨松也没有多留,客气地送我到大宴会厅门口。

“林总慢走,路上小心。”他脸上依旧挂着笑,但那笑容在明亮的灯光下,似乎有些僵硬。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安静得有些诡异。

走到电梯口时,我停下脚步。

侧耳倾听。

隐约的,从远处安全楼梯通道紧闭的门后,传来压抑的、激烈的争吵声。是苏慕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还有一个男人急促低沉的声音。

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足以想象。

我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无声滑开,明亮的轿厢光涌出来。

我走进去,转身,面对着缓缓合拢的电梯门。

在门缝即将完全闭合的瞬间,我看到安全通道的门被猛地推开,苏慕儿冲了出来,头发有些散乱,她一眼看到了电梯里的我,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巨大的惊恐和慌乱。

电梯门,彻底关上了。

冰冷的金属墙壁,倒映出我平静无波的脸。

电梯开始下行。

失重感传来。

我知道,有些东西,也正在急速下坠,坠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而我在深渊底部,已经布好了网。



09

那一夜,我没有回那个“家”。

在办公室的休息间凑合了一晚。早晨六点,天色微明,我便起身洗漱,换上了备用的西装。

小陈来得很早,神色有些异样,将一份加急送来的快递文件袋放在我桌上。

“林总,这是周律师那边一早派人送来的,说务必亲手交给您。”

文件袋很厚。我拆开,里面是几份已经完成最终公证和备案的法律文件副本,以及一张简单的便签,上面是周律师熟悉的笔迹:「一切已就绪,按计划进行。保重。」

我收好文件,打开电脑。

屏幕上,一个简洁的指令界面已经调出。我需要输入三段不同的、冗长的动态密码,并完成生物特征核验(指纹和虹膜),才能最终启动那个准备了数月的资产转移程序。

手指落在键盘上,敲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一段密码。

第二段密码。

第三段密码。

然后,我将眼睛对准桌面上那个不起眼的微型扫描仪。红光扫过。

最后,将拇指按在指纹识别区。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个进度条。

「终极指令确认。资产剥离与定向转移程序启动。预计完成时间:71小时58分22秒。」

进度条开始缓慢地向前蠕动,百分比数字一点点增加。

我关掉了这个界面,清空了所有操作记录。

上午九点,我像往常一样召开晨会,听取各部门汇报,安排日常工作。没有人看出任何异常。

十点左右,我的私人手机开始震动。

屏幕上跳动着苏慕儿的名字。

我没接。

电话自动挂断,又立刻响起。一遍,又一遍。从最初的急促,到后来的疯狂。

十几个未接来电后,她开始发信息。

「新舟,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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