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永祥,我的老家在沂蒙山区,村子依山傍水,一条小河绕着村子的东边往南流去。
我们的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我家住在村子的后头。
我家有七口人,我排行老大,我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
我父母虽然都不识字,但是他们却知道读书是有用处的,虽然当时那个年代的生活条件很艰苦,但是父母都节衣缩食地供我和弟弟妹妹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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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好,从我记事起她就咳嗽,每当咳嗽得厉害的时候,她就从床头那个盛白糖的罐子里捏几个白糖粒放进嘴里。(在农村,老人都说吃点白糖能压咳嗽。)
在我上五年级的时候,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脸色蜡黄,整天说前胸后背都痛得不敢动弹。
当时我们家刚刚卖了一头猪,父亲拿着卖猪的钱,领着母亲去了县医院做了检查。
回来的时候我看到父亲和母亲都神色凝重,母亲的眼睛红肿,原来母亲去医院查出了肺癌。
当时我对癌症这两个字非常陌生,我以为癌症还多么厉害呀,总不能要一个人的命吧?
但是父亲告诉我,医生说母亲已经是晚期了,在家里吃点好的,喝点好的,那意思就是不能救治了,我这才害怕了。
一个多月后,母亲离开了我们,临终之前的时候,母亲的眼睛始终不能闭上,她牵挂着这个家呀,当时我和弟弟妹妹都没有成年,我们趴在母亲的身边大哭不止。
在乡亲们的帮助下,我们安葬了母亲,小小的年纪失去了母亲,心里的那份凄苦和无助,让我至今刻骨铭心。
好在当时奶奶还活着,奶奶有时就来我们家帮我们做顿饭,那些年的日子真是不堪回首。
我上高一的时候,奶奶也走了,每到放假回来,看到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了妈妈,也没有了奶奶,我就悲从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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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放假回家的时候,父亲不在家,家里锁了大门,以前父亲经常把钥匙放在门口的那块大石头底下,我掀开石头一看,钥匙也没放在那里。
弟弟妹妹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又累又饿,当时我在县城读高中,县城离家40多里路,我是步行回来的,我坐在石头上呆呆地想着,要是有母亲在的话,多好啊,眼泪随之也咕噜咕噜地掉下来。
这时邻居二婶走过这里,马上拉起我说:“永祥,咱不难过,去我们家,我刚刚蒸的馒头,我还炖的豆腐白菜呢,去我家吃饭,等会儿你爹就回来了。”
我不好意思,我推辞说自己不饿,管肚子里咕咕叫。
二婶拽着我的书包,拉着我就走,她边走边说:“永祥啊,你怎么和二婶还客气了呢?你母亲在的时候我们可是好姐妹,不就是吃顿饭吗,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忘了小时候的时候,常来我们家水缸里喝水,你端起一大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就跑。”
二婶的话说的我心里暖乎乎的,小的时候,我常去二婶家玩,二婶家那棵大枣树上枣子熟了的时候,二婶看到我来了,拿着竹竿敲枣树,总把我的口袋给我装满枣子。
二婶娘家和我姥姥家是一个村的,我母亲活着的时候,我们两家的关系就很好。
读高中时,虽然我学习很用功,但是高考的时候却落榜了。
回到村里我非常失落,本来以为考学能改变命运,能让我们家的情况好起来,但是这条路却没有成功。
好多个夜晚,我冥思苦想,不知道未来的出路在哪里,看到父亲弯曲的脊背,我就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我高考失败,父亲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但是有一天晚上,我没睡着觉,我透过窗户往外一看,父亲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星光下他就像一尊雕像。
我当时就流眼泪了,我知道父亲是在替我忧愁,但是他也没有办法。
那时候农村青年有两条出路,一是考学,再就是当兵。
我热切地渴望去当兵,希望在军营里锻炼自己,在火热的部队生活中让自己成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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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秋天,村里的民兵连长下通知让适龄青年报名的时候,我心潮澎湃,去了大队部,郑重其事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验兵的前一晚我几乎没有睡着,翻来覆去我就担心哪里出一点问题,那样我的当兵梦也就破碎了。
在公社武装部的大院里,来领兵的人先让我们跑了几圈,目测一下,然后带着大家去了公社卫生院验兵。
我1米8的个子,相貌算不上英俊,但是也五官端正,再加上我有高中文化,来领兵的人拍着我的肩膀说:“小伙子,到了部队上好好干,现在部队上就稀罕有文化的人。”
当年我们县里验上了293名兵,我们56个人分到了北方某部队。
坐上火车的时候,我的心情一直难以平静,我暗暗下定决心,到了部队上一定好好干,从各方面努力提升自己,争取在部队上有所发展。
我高考失败,但是我想抓住我当兵的机会,让自己有个好的前途。
新兵训练的时候,我比别的战友都要努力,有一次10公里拉练的时候,我的脚脖子崴着了,但是我不吭声,拉练结束,脚脖子肿得老高。
新兵连的连长知道了以后,关心地给我送来病号饭,还让我休息一天,可是我摇摇头,这点苦算不了什么,我来部队上就是打算在艰苦的生活中锻炼,提升自己。
下新兵连一段时间后,我被领导相中,当了文书,当我看到有的战友考上军校以后,我非常羡慕,暗暗下定决心,也要考军校。
由于我刻苦训练,我过硬的军事素质得到了领导的认可,在大比武中,我拿到了好名次。
终于,所有的努力得到了回报,我考上了军校,毕业以后回到连队,后来我被提拔为连长。
那年冬天快过年了,我被批准回家探亲。
我回去的时候,在我们的小山村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乡亲们都来看我。
我从包里拿出了在火车站上买的糖果分给大家吃,一个邻居说:“永祥,你真有出息啊,咱村里当兵的人也有七八个了,只有你当上了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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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笑说:“婶子、大娘,叔叔、大爷,那些年我在村里没少受大家的帮助,我一直记得呢,以后我还得好好努力。”
二婶知道我回来探亲以后,当天就包了水饺 ,是我最爱吃的白菜猪肉馅儿的,让我去他们家吃的水饺,回来的时候二婶还不忘了给我父亲捎上了两大盘。
在二婶家吃水饺的时候,二婶说:“永祥,你年龄也不小了,得考虑成家了,你有什么打算呢?”
我不好意思地说:“二婶,以后看缘分吧,要是有合适的,我打算在咱们这里找个对象。”
二婶点了点头说:“那倒也是,你在外当兵,要是家里有个合适的姑娘,也能帮衬一下你父亲,你家那一大摊子得需要个心眼好使的媳妇帮着打理。”
我回村的第3天,村支书来了,他也知道了我提升了连长,他对我表示祝贺。
村支书说:“永祥,你是咱村里头一个当连长的,我和那几个村委商量了一下,咱们得给你祝贺一下,正好公社里的放映队快来咱村里了,我去公社申请了一下,决定提前放一场电影,让老少爷们都来看电影,让大家都知道咱们村里出了一个军官。”
我一听非常激动,我父亲说:“永翔啊,你去当兵以后,邻居们对我比以前更好了,大老远见了我就说话,他们多数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现在才知道,父凭子贵,当兵光荣啊!”
当晚我们早早地吃了饭,就搬着凳子去了村前的麦场里,等着看露天电影。
在放电影之前,村支书在大喇叭里吆喝着说我提升连长的事,说是全村的骄傲,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黑眼中我的脸都红了。
看露天电影的人都拍起了巴掌,有的邻居还在那里教育自己的孩子:“你看人家永祥当了连长,你以后也去当兵,在部队也得好好干。”
当时,不管哪个村里演露天电影的时候,邻村的也都拖家带口的去看电影,当时的农村电视很稀罕,看露天电影是大家期盼的事。
那一晚演的是一部战争片,我坐在那里聚精会神地盯着荧幕。
当时天气很冷,我看到父亲冻得缩在那里,我就把自己的军大衣披在了父亲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