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仁起义后，毛主席问他有什么条件，他说没有，主席：那不好办

一九四九年八月四日凌晨，长沙府衙旧址内，电报室灯火通明。陈明仁在昏黄的灯下签下自己的名字，与程潜并肩在通电上落款；那一刻，湖南和平解放的闸门被推开，国民党第七兵团司令长官终于转身。随后，他关掉电键，独自立在窗口，望着雨幕里微亮的城墙，心中五味杂陈——二十五年来的枪火声仿佛仍在耳畔。

陈明仁的履历在旧军界无人不知。黄埔一期出身，东征扛旗登城，三十岁升至中将师长；桂南会战里，他率孤军鏖战，硬是拖住日军；滇西反攻，他的分割包围被称作“战术杰作”。连千里之外的延安，都有人提到那个指挥细腻又敢冲锋的湖南汉子。

然而，若只看辉煌就误判了他性格。有人送他“傲上将军”四字，并非空穴来风。当年蒋介石检阅昆明防线，嫌士兵军装褴褛，劈头盖脸一顿斥责。陈明仁撸掉领章拍案而起：“衣服是你们发的！”若非宋美龄劝和，那一巴掌拍下去的，可能是军座的顶头上司。似火的脾气，外加用兵如神，让他在东北四平一役挡住十万解放军，自己三万余人打出“钢七军”的凶名。那年蒋介石把青天白日勋章往他胸口一别，却又在随后把他撤了职，从前线一脚踢回南京。陈明仁的心，至此生出芥蒂。

正是这份失落，为后来的选择埋下伏笔。长沙之行，蒋介石原想借陈明仁之勇固守湘境，不料却给自己掘了退路。程潜早已与中共地下党员暗通款曲，但他手里没硬实力；陈明仁带来的二九军与七一军，却是湖南最能打的一股劲旅。两位湘人几次夜谈，终于达成共识：与其为一纸青天白日互相残杀，不如给乡亲们留一条生路。

转折点来自一封信。章士钊带来毛泽东的口信：“四平对垒，各为其主，既往不咎。陈将军若能弃暗投明，当予重用。”短短几句，正中陈明仁心底最深的顾虑。他反复把玩那张信纸，几乎能听见延安窑洞里传出的湖南乡音。犹豫、算计、胆怯，最终抵不过一句“宽广的胸襟”。

行动前，他必须演好角色。于是长沙街头忽然壕沟遍布，沙袋高筑；“反共总动员”的标语刷得比谁都艳。与此同时，夜幕下的书房里，陈明仁与李明灏低声交换电报格式、交接方案。有人来刺杀，子弹擦过屋檐，他亲自追出院子，一枪打断刺客的腿，再放他回去“报功”。做得真，才能瞒得过眼线。

蒋介石也不是省油的灯。八月一日，他派黄杰、邓文仪飞抵长沙，递上亲笔信，既施恩又威胁：“必要时，大义灭亲。”陈明仁折好信纸，冲老同学笑了笑，没辩解，只让副官报来“共军逼近机场”的假情报，把二人赶回了飞机。临走前，他递上自己与毛泽东的合影，“以正视听”，但真正的决定已写在电文里。

湖南和平易帜这天，东南风把通电吹遍江湖。四野将士按令暂歇，等候进城；长沙百姓涌上街头，张灯结彩。一场原本可能血流成河的攻防战，化作新的开始。

不久，陈明仁北上参加政协。一九四九年九月十九日，天坛古柏下，毛泽东特意拉他单独合影。“把照片寄给你的黄埔同学，”毛泽东笑道，“让他们知道你没被关着。”陈明仁躬身答“遵命”，心里却像掀起一阵暖流。

宴席上，毛泽东问：“以后是想从政还是带兵？”他本能回答：“还是带兵。”紧接着又提出：“兵团番号还是改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吧，战士们说戴着‘国民党人民解放军’臂章不好听。”毛泽东点头：“行，定为二十一兵团。至于待遇，你若无条件，我反倒难办——就按解放军编制，吃穿都一样。”

这样一句“那不好办”，后来被不少老兵挂在嘴边。对他们来说，这不仅是幽默，也是承诺：新政权给出的，是真正的平等。

朝鲜战火燃起，陈明仁再三要求出兵，终被派往广西清剿残匪。半年血战，三万敌顽尽数就擒，桂西重回安宁。之后他率部驻防湛江，把海防线守得滴水不漏。授衔1955年，他得授上将。可部队发的小汽车、秘书，他一概推辞，理由简单：“没那个必要。”

岁月终究无情。风湿缠身后，他被安排回长沙休养。周恩来批示配楼一栋，饮食医药全免。他最爱在小院里种花，偶尔与旧部喝茶，聊的却是如何训练步战配合，而非旧日荣辱。直到一九七四年五月二十一日清晨，这位“傲上将军”在病榻上合上眼睛，生命停在七十一岁。

临终前，他对身边人说：“人这一辈子，最难得有回头是岸。共产党给了我新生，我心安。”那天屋外梧桐微雨，正如当年长沙通电时的天空，只是再无电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