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毛主席去看望符定一，进门看到符德芳后，问：还骂我吗？

一九四九年一月下旬的一个深夜，西柏坡灯火未眠。刚刚敲定北平和平解放方案的毛泽东仍在屋内踱步。屋外风声很紧，临时总部却弥漫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轻松。值班参谋阎长林以为首长终于可以补上一觉，不料毛泽东却忽然提出，要连夜去李家庄拜访一位老人。

车灯照亮褪色的公路，汽车沿着滹沱河蜿蜒而行。陪同的阎长林后来回忆，那一程足有七十多里，可毛泽东一路谈兴极高，念念不忘“符老先生年纪大了，得让他早点知道好消息”。车厢里温度很低，毛泽东只裹着灰色呢大衣，声音却依旧洪亮。司机周西林透过后视镜看领导，心里咕哝一句：这份挂念，比棉衣还暖。

符定一，字子志，湖南湘阴人，生于一八七九年，彼时已七十高龄。早在一九一二年，他到湖南省立高等中学任校长，正值青春年少的毛泽东也在那儿求学。符校长主张“知行合一”，常带学生野外徒步、夜间读报，给了毛泽东不少启蒙。当年的学生后来回忆：“符先生是我敬重的三位老师之一。”这份师生情谊，跨越三十多个春秋，愈发醇厚。

抗战胜利后，局势扑朔迷离。国共谈判无果，全面内战一触即发。一九四六年五月，延安电邀符定一北上。老人犹豫再三，终在女儿符德芳的搀扶下踏上西行之路。延河边的窑洞里，毛泽东与恩师促膝长谈，写下“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的小诗相赠。此后，父女俩辗转晋察冀，住进平山县李家庄，直到平津战役落下帷幕。

夜色中，汽车驶进李家庄。村口几盏马灯摇曳，映得雪地一片亮白。人民机关大院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勤务员认出是毛主席，慌忙行礼。房舍平实简陋，月光透过糊窗纸，在泥土地上投下淡淡方格。毛泽东踏进院门，正对上一张熟悉的年轻面孔——符德芳。

“还骂我吗？”毛泽东笑问。“……不敢啦！”姑娘红着脸躲进屋里。

彼时的符德芳已是二十多岁的女青年，年少读私塾时常因顽皮被父亲责罚，嘴里便会埋怨“毛润之坏蛋”。没想到这句童言无忌，被当年的“坏蛋”记了下来，如今却成了久别重逢的开场白，也卸去了满室拘谨。

符定一闻声出屋，拄杖迎客。两人紧紧相握，老校长手上瘦骨嶙峋，却依旧有力。屋内炉火跳动，一壶热茶氤氲。毛泽东开门见山，把方才敲定的北平和平接管消息告诉了老人：傅作义放下武器，古都完整保全，三十八万人马即将改编或南撤。符定一听罢，连说“皆大欢喜”，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

他不止一次担心，绵延数百年的城墙会被炮火击穿，卢沟桥的石狮子会被震成碎片。此刻得知不用流血牺牲就能取北平，老人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毛泽东拍拍他的肩，安慰道：“这一次，总算让老百姓少吃了不少苦。”

说到这里，毛泽东忽然转向生活细节。他细心询问李家庄的煤饼够不够、棉衣厚不厚，又告诉符定一，前方电报已下，北平接管后将邀请他回城，最好随同去学生叶剑英处安顿，那里“事事方便”。老人微微颔首，眼眶有些湿润。对一个一生奔走教育的人而言，平静安稳的书桌，比金屋玉堂更来得可贵。

客厅里，墙上贴着几幅学生写的毛笔字，纸张微黄。毛泽东注意到角落里堆着几捆尚未翻阅的《人民日报》。他提议把报纸拿去村口开一个夜读班，符定一笑言：“老夫正愁没教材呢！”两代人相视一笑，火光摇晃，像是把冬夜拉得更长。

短暂交谈后，时间已近凌晨。阎长林见毛泽东倚在竹椅上，眉宇间露出倦意，便轻声提醒路程尚远。符定一执意送到院门，临别时再三叮嘱：“早些歇息，保重身体。”毛泽东点头，步入寒夜。汽车发动的一刻，微亮的东方已隐现晨曦。

车身渐行渐远，李家庄重新归于寂静。符德芳倚在门框，望着车灯划破的夜色发呆。她知道，不久的将来，父亲将重返讲台，北平城将迎来新的主人，而昔日那位被自己“骂”过的毛校友，正推动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数周之后，一九四九年二月三日，人民解放军举行北平入城式。天安门城楼上，人潮如海，祥和无声地替代了枪炮。符定一和女儿站在城楼侧廊，看着久违的红旗与穹顶下熙攘的阶梯。那一刻，老人喃喃自语：“这才是真正的开天辟地。”

对许多人而言，平津战役的胜利意味着战略格局的定型；对年逾古稀的符定一，却更像是学生一句“还骂我吗”的回响。那句玩笑，承载了师恩，也映照了时代的转折：旧日书院里胸怀天下的莘莘学子，已在炮火与谈判中，扛起了新的天地。

从西柏坡的一夜未眠，到北平城的万众欢腾，仅隔短短一个寒冬。历史有时迈步极慢，有时又突然奔跑。七十岁的老教育家与五十六岁的共和国缔造者，在李家庄的炕桌旁碰杯，见证的正是这种大势。毛泽东那天确实没能补上觉，可在符老看来，弟子眼底的那抹光亮，比任何休息都更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