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格子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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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检察官说,阮小芳的尸体被发现时,左手紧紧攥着一块蓝格子手帕。

司法鉴定报告显示,上面有我的DNA。

我知道,我百口莫辩了。

但是,我当时并不知道,这块手帕,是阮小芳为了查找真凶留下的。

1.

1997年9月30日,是我在道格县看守所的第三十三天。

“姓名?”

“张海军。”

“职业?”

“货车驾驶学徒。”

“你是否认识阮小芳?”

“认识。”那时我暗恋了整个青春的姑娘,今年刚考上奎城大学。

“你是否认为你犯罪了?”

“我没有!劳丽,劳丽她是撒谎的!!”我全身颤栗,铐着的双手紧紧握着,指尖发白,一眨不眨地盯着女检察官。

“那你把事发经过讲一讲。”女检察官冷冷地看着我,像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一样。

“好的。那天,我和师父王志海准备从奎城运送一车货到善城。走之前,阮小芳打我电话说,她现在在奎城大学,想乘我们车回家。中午十二点左右,我们接上了她。大概在下午三点,到了我们村下面那条省道。我跟师父说,让他稍微等等,我送阮小芳一段。我们走上山路时,远远看见劳丽在他们家红薯地里,好像是在挖红薯。我害怕师父等的太久,所以只送了一两百米就返回了。”

“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其他人?”我低下头,默默地把那天下午的情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过了两遍,“没有。”

“你确定?”

“确定没有。”

“这是省公安厅的鉴定报告。”检察官从卷宗里抽出一份文件,“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阮小芳死亡时,左手紧紧攥着这张手帕。鉴定报告证实,手帕上有你的DNA。”

手帕?DNA?

女检察官这一拍,吓得我一哆嗦。马上想起,我随手把手帕递给阮小芳的那一幕。

检察官冷冷地拿起那份报告,隔着铁栏“哗”、“哗”、“哗”,一张一张地翻给我看。

报告上有张手帕照片,不是很清晰,皱巴巴的,中间好像有两三根细线。

手帕确实是我的。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声音像刀子割在我耳膜上一样。

“我……我……那天她说有汗,问我借手帕……但是她忘了还我……”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无论我怎么解释,女检察官总是冰雕一样,冷冷地看着我,嘴角挂出嘲讽的表情。

“你和劳丽是什么关系?”

“就是普通村民……”我嗫嚅着。

“有没有矛盾?”

“没……没有。”

“那么为什么劳丽说那天下午她确实在红薯地里,但是没看见你,也没看见阮小芳?”

“……”我低下头,长久无语。

“你有没有向阮小芳表白过?”

“也……也没有。”

检察官眉毛轻轻一挑,嘴角撇了撇,拿起审讯桌上的材料,按响了墙上的电铃。

不一会儿,管教将我提出审讯室。

铁门在我身后“哐当”一声合拢,劳丽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浮现在我的脑海。

2.

被押解回号房后,我一言不发,失魂落魄地枯坐在床上。

我是最后一个接触阮小芳的人,劳丽说她没有看见阮小芳,阮小芳死时紧紧握着我的手帕——那我还有什么希望?

在这里,我只有一个朋友,他叫胡九,是个诈骗犯,五十多了,经常有事没事和我讨论案子。

胡九瞟了我一眼,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我身边坐下,小声问道:“怎么啦?”

我不自觉地身体一僵,断断续续地讲了今天审讯的经过。其他人假装干着活儿,但全都在竖着耳朵听。

我们监室的老大是个抢劫犯,牛高马大,脸上有一个又长又粗的刀疤,名叫袁望,大家平常都叫他望哥,手下好几个兄弟。在这个监室里,没有人不怕他。

望哥庞大的身影笼罩过来,遮住了号房里唯一那盏昏黄的灯,脸上的刀疤在扭曲的光线里像一条蠕动的蜈蚣。

“23,路已经走到尽头。”望哥开口道,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号房瞬间静得能听见灰尘飘落的声音。“自己写个事情经过,争取宽大处理!!”

“可是……可是……我真的没杀人,我为什么要承认不是我犯的事……”我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

“不承认?想想你的师父,你是想让他和你一起死?”袁望重重地拍了一下我肩膀,目光冷冷地看着我。

“如果你把责任全都揽过来,还可以争取坦白从宽,不一定死。如果你不承认,你们俩都死定了!!”望哥嘴角咧出残酷的笑容。

“如果你不承认,只要你还在这里,剩下的日子你不会好过!如果写好了,我会罩着你。”

想到师父,我沉默了。没有我,阮小芳是谁他都不知道,怎么会惹上这一场官司?

自从跟着他,虽然没日没夜,还经常挨骂,但是扪心自问,但凡有一口吃的,他从没有落下我,骂我的那些,是在用他的方式教我经验。

看看望哥那山一样的身躯,再看看周围这些人,这里谁是我的朋友,谁是我的亲人?谁会来帮我?哪怕一句温暖的问候?

反正是死,何必还拉师父下水?

反正是死,至少在剩下的日子里,望哥他们不会欺负我。

可是,可是我要怎么写这个事情经过,才能把师父撇开?我抬头看看望哥。

“我求求你,望哥。只要你能把师父摘出去,我怎么都行。可是我没杀人,真的不知道怎么交代,我真的不会写……”

“我倒有个法子,我帮你写,然后你再抄一遍,可以把你师父摘出去。”胡九看了我一眼,又躬身看了看望哥。

“行,只要你能把师父摘出去。”我咬咬牙。

“胡九,你先写好,让他抄一遍。”望哥顿了顿,不容置疑地说道。

胡九像得到圣旨,立刻匍匐到墙角,不一会儿就写好了,拿来大家看。

胡九写的是一份《宽大处理请求书》,我仔细地看了看,感觉哪里不对劲,怎么会这么详细呢?

我用尼龙口袋套住阮小芳?还准备了避孕套,用尼龙口袋把阮小芳口鼻捂住闷死,还用柴草掩盖尸体?

这要是说他当时就在现场我都信。

正想着,望哥一拍我肩膀,吓我一个趔趄,“想啥呢?赶快抄,兄弟们在帮你想办法,你还东想西想,是不是认为我们在害你?小七,你们过来!”

我偷偷地瞄了瞄望哥他的那帮手下。

心一横,他妈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笔尖像针一样,刺在我的心里。总算抄完了,我长舒一口气。

至少,我把师父摘干净了,死两个总比死一个好。

再说,万一师父出去,说不定还能帮我找到凶手呢?

人在绝望时总会想些虚无缥缈的好事。后来,每当我回想起这个场景,总感觉人生好像做梦一样。

当我写下最后一个字,望哥一把夺了过去,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小子,这就是真相,以后警察问你,你就这样交代,知道吗?如果你胆敢出幺蛾子,小心你师父陪你完蛋。”

没想到的是,管教第二天提走了望哥,让他转场。走出门口时,他回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说好的罩着我,这啥意思?

3.

日子一天天过去,公安、检察都来做过笔录,我全按照胡九写的那样供述。

1997年11月27日,我终于见到了妈妈帮我请的律师,姓朱。

朱律师告诉我,师傅在拘留期间没有交代任何案情,但是在检察院审查批准逮捕期间写了一份《检举揭发书》,说他当时在路边等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才看见我回来,中途干了啥他也不知道。

后来,他被放了出去,听说离开老家去那里养病了。但是,有一次你姐姐下山去办事,远远看见省道回村的那片红薯地有个人在转悠,好像是他。你姐姐正要开口叫他,一眨眼就不见了。

他女儿倒经常来你们村上,比以前感觉还勤。

虽然我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

我承担了所有,然而所有都在针对我。

我问朱律师,阮小芳的尸体是怎么发现的,案发现场怎么样?我确实没杀人,我写《宽大处理请求书》也是想到反正没办法了,先把师父摘出去。

后来,警察带我辨认了现场,我也只是胡乱地指认了一下,但案发时怎样我真的不清楚。

朱律师说,24号晚上,阮小芳没回去,他们家里想着可能车子在路上延迟了,也没太在意。直到25号早上八点多钟,村里一个牛倌在山脚那里放牛时才发现。

朱律师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发现过程对你很不利。等警察赶到时,阮小芳的妈妈正抱着她哭,现场也被村民踩得一塌糊涂。”

他顿了顿:“很多本来可能存在的痕迹,比方挣扎的印记、陌生的脚印,全都没了。”

“警察仅仅在尸体上提取到脖子上的勒痕、口鼻上的淤血、下体擦伤和那块蓝格子手帕。而且下体部位没有提取到精斑,没法拿来和你做比对。”

“案子很棘手,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我不明白的是,你当时怎么会写下那份《请求书》?整个拘留期间,你和你师父都没认罪,但诡异的是,为什么在检察院审查批准逮捕期间,你们都交代了,还都留下书面供词,这是为什么?”

我告诉他经过以后,朱律师站了起来,摇了摇头。

“唉,如果我能早一点来,你应该不会写那封《请求书》!案子就不会这么僵。但是,你妈妈也没办法啊,她很早就来找过我,但是侦查阶段律师不得接受辩护委托。”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确实很无奈。但是,我还是想问问,你是愿意认罪,我帮你做罪轻辩护,还是想还原事实真相,我帮你做无罪辩护?”

我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能怎么的?都这样了。做无罪辩护不光要把师父拖进来不说,而且我可能会判得更重。”

“但是,也不是没有机会。我认真看了案卷,发现一个漏洞。也正是这个漏洞,我才有把握说早点见到你,你肯定不会写《请求书》。”朱律师的身子向前倾得更厉害了。

“什么漏洞?”我一惊,想站起来走上前,却忘了我是被扣在椅子上的,小腹被椅子上的横杠猛地卡住,但我丝毫没有感到一丝疼痛。

朱律师从卷宗里抽出一份报告复印件,隔着铁栏用手指重重地点在其中一行字上。“看这里,这就是你翻盘的希望。”

他继续轻轻地说道,好像生怕被别人听到似的,虽然这里不可能有别人来听。

“阮小芳抓着的那张手帕上夹带了三根毛发,公安机关没有提交鉴定。我据理力争之后,公安机关终于同意。鉴定后发现这些毛发不是你的,也不是阮小芳的。”

“目前,检察院认为,虽然存在这个缺陷,但手帕能够证明你在现场,毛发有可能是阮小芳在其他场合夹带,所以依然会对你提起公诉。”

噢?怪不得当初我看到的手帕照片,中间有几根细线,慌乱中我没搞明白,原来是毛发。

这会不会是真凶的呢?

和朱律师讨论良久,最终决定,作无罪辩护。

“但是,你也不能太乐观。”

朱律师摇摇头,“还有一件事,你必须清楚。你的案子在逮捕前,传出风声说你和你师父都不认,检察院可能会放了你们。阮家组织了人员跑到检察院去拉横幅,她妈妈天天坐在检察院门前,要求严惩凶手。”

安排了开庭的具体策略后,朱律师按了电铃,让管教来把我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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