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如何靠“组织优化+屯田”两项革新打赢兖州翻身仗？

兖州之战，加速了联盟模式的消亡。

此前曹操是打着侠义的旗号，广纳各路豪杰，大家以联盟的方式抱团发展。

这种方式，在发展初期的确有利于形成规模优势，进可快速拓张，退可保全利益。

但当这种联合体发展到一定规模时，联盟成员的诉求必定会出现分歧。

比如一开始曹操和兖州势力的诉求都一样：抵御黄巾军残部的攻击。

但当黄巾军被曹操击败后，曹操启动讨伐徐州的计划，这就和兖州本土势力固守兖州的想法形成冲突。

曹将军虽据兖州，本有四方之图，未得安坐守也。而张府君先得志于陈留。

兖州势力便试图更换盟友，用新人吕布替换掉旧人曹操。

这促使曹操开始反思，此后他着手补上结构漏洞，消除风险点。

既然短期合作的盟友不靠谱，那么曹操便寻求处境和他相当，可以一起同步发展的势力，以实现长期绑定。

按照这个想法出发，曹操找到了鲍信、程昱、李典等一批次级地方实力派。

过去勾心斗角的松散联盟，变成了“一主多副”的稳固结构，多方势力团结在曹操领导下，共同为制霸天下的目标而努力。

接下来曹操的行动与吕布比起来，变得有效而精准得多。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项革新让曹操实现了快速回血，那便是尝试推行屯田。

这项实验效果十分明显，战争越拖到后期，曹操的优势便越明显。

曹操是如何靠“组织结构优化+屯田”这两项革新重新夺回了优势？为什么这些革新只有曹操才能做成？他们是如何在兖州之战后，奠定了曹操称霸北方的基本盘？

曹操的革新

一场持续了四年的蝗灾，让曹操和吕布都陷入断粮的困境。

这个困境对于吕布的伤害更大。

吕布军队的规模本处于劣势，全靠骑兵的战斗力才打开局面。

但蝗灾闹起来之后，蝗虫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人是杂食性动物，什么都可以吃，实在不行了，还可以靠程昱提供的小肉干垫吧垫吧。可吕布的马儿想找到粮草可就难了，必然会大量饿死。

失去了马的骑兵，战斗力大幅跳水。于是吕布开始撑不住了。

我们可以看到战场画风突变。

起初青州兵是被并州兵骑碾压。

布出兵战，先以骑犯青州兵。青州兵奔，太祖陈乱，驰突火出，坠马，烧左手掌。司马楼异扶太祖上马，遂引去。

像对付黑山军一样，吕布带着骑兵对青州兵发起冲击。青州兵立马扛不住了，被打得溃不成军、四散而逃。曹操没料到核心部队会被吕布秒杀，他只得冒火突围，慌乱之中还掉下马烧伤了左手掌。

但蝗灾之后，吕布就好像换了一支军队。

李叔节与弟进先共在乘氏城中。吕布诣乘氏城下，叔节从城中出诣布，进先不肯出，为叔节杀数头肥牛，提数十石酒，作万枚胡饼，先持劳客。
布到乘氏，为其县人李进所破，东屯山阳。

194年九月，吕布率兵到乘氏县，饿得受不了了就向驻守当地的李氏家族要粮食，结果后来被李氏家族用县城的守军给击败了。

从这里，我们至少可以得到三个信息：

1、吕布已几乎粮草断绝，军队也没有粮食生产能力。

2、乘氏在曹操的据点鄄城附近，在曹操势力范围内。能做万枚胡饼，甚至还能有多余的粮食拿来酿酒，说明当地粮食储备那是相当充足。

并且注意他们能够拿出肥牛，一般来说干草与青草混搭饲喂才能养出肥牛。

这都说明当地粮食补给水平相当高。其中缘由我们后面再细说。

3、吕布军队都能被敌方守军击败，战斗力的跳水显而易见。

这让曹操看到了反击的机会。

吕布陷入困境

转折之战在巨野爆发了。

曹操选择进攻巨野是颇有讲究的。

依照之前的经验，直接攻濮阳难度还是比较大。不如采取剥洋葱式的方法，步步为营，逐步推进。

巨野便是濮阳外围一个重要节点。

巨野地处鲁西南大平原腹地，境内地势平坦，属黄河冲积平原。

这带来交通上的优势，因为地势平坦所以陆路四通八达，水网密布水路畅通。这让巨野成为了鲁、苏、豫、皖四省通衢之地。

当地在农业生产上也颇具优势。因为是冲积平原，当地土壤肥沃，光照充足，水源丰沛，非常有利于粮食作物的生长，使之成为了一个区域性的小粮仓。

所以巨野既是交通节点，也是后勤节点。吕布派出心腹薛兰、李封在此驻守，足可见当地的战略地位。

剪掉吕布这一重要羽翼，接下来往濮阳进攻就会省事得多。

当然有人就会问了：既然巨野这么重要，曹操真确定能打得下来？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到曹操组织结构优化所产生的效果。

曹操在进入兖州之后，重点发展次级地方实力派。这些人有着极强的进取精神，跟曹操次级豪族的身份地位极为相近，可以实现长期合作。

基于这个认识，曹操收获了一个铁杆支持者：李典的叔父李乾。

典从父乾，有雄气，合宾客数千家在乘氏。初平中，以众随太祖，破黄巾于寿张，又从击袁术，征徐州。

乘氏县就在巨野旁边，同属于山阳郡。作为乘风巨野一带的社团管理者，李乾颇有眼光。曹操刚出任兖州牧，李乾就率领一众马仔前去投奔，协助其进攻黄巾军。

对这种有实力、有能力，还特别有眼力见儿的部属，曹操自然是格外青睐了。

吕布之乱，太祖遣乾还乘氏，慰劳诸县。

兖州之战开始后，曹操派遣李乾回乘氏、巨野一带去摇人，试图开辟敌后根据地。

但李乾点背被捉住了。

布别驾薛兰、治中李封招乾，欲俱叛，乾不听，遂杀乾。

薛兰、李封清楚李乾在当地的影响力，极力想将其争取过来。

但李乾是个硬骨头，死活就是不答应。

薛兰、李封看到李乾敬酒不吃吃罚酒，最后只得一杀了之以绝后患。

李氏家族由此更加坚定地站到了曹操那边。

太祖使乾子整将乾兵，与诸将击兰、封。兰、封破。

李乾的儿子李整调动了黑白两道的资源，对着巨野放起了大招。毕竟这是杀父之仇啊。

里应外合之下，巨野城很快就要被攻破了。

吕布还想救一把心腹爱将，但是现在的他已经饿成狗，很难再战胜曹操了。

布救兰，兰败，布走，遂斩兰等。

195年五月十一日，在击退吕布之后，曹操拿下巨野城，并杀了薛兰等人。

胜利的天平开始倒向曹操。

曹操开始掌握主动权

曹操通过组织结构优化，手下拧成了一股绳，大家齐心协力共同进退。

但反观吕布，那情况就糟糕多了。

一开始吕布阵营就离心离德，各自打小算盘。

吕布在兖州之战初期，曾派豫州刺史郭贡当炮灰去进攻鄄城。

豫州刺史郭贡率众数万来至城下，或言与吕布同谋，众甚惧。

虽然夏侯惇等将领都感到很心虚。但荀彧表示不要怕，吕布内部就是一盘散沙。

曰：“贡与邈等，分非素结也，今来速，计必未定，及其未定说之，纵不为用，可使中立。若先疑之，彼将怒而成计。”

荀彧认为郭贡和张邈吕布之间本来就只是泛泛之交，大家貌合神离，所以郭贡即便有优势也舍不得拿自己的队伍干亏本买卖。他只是想用几万的军队来讹诈荀彧一把，想吓得荀彧不战而降。但之后这个小伎俩被荀彧看穿。

也就是说吕布阵营里面，大家都想着来投机赚一把，就没谁愿意真出力。

郝萌之变则反映出了吕布阵营的分崩离析。

196年六月，兖州之战已经以吕布之败而告结束。郝萌在袁术的怂恿下反叛吕布。

建安元年六月夜半时，布将河内郝萌反，将兵入布所治下邳府……顺问：“将军有所隐不？”布言“河内儿声”。顺言“此郝萌也”……顺斫萌首，床舆性，送诣布。布问性，言“萌受袁术谋。”“谋者悉谁？”性言“陈宫同谋。”时宫在坐上，面赤，傍人悉觉之。布以宫大将，不问也。

郝萌是河内人，为吕布帐下将领。吕布手下私下投靠袁术不说，还牵出了一条大鱼：陈宫。

或许陈宫认为此时跟着吕布已经再无前途，不如投靠袁术，这样才能保住兖州势力的利益。

其实这并不难理解，吕布严格来说只是草根而已，而陈宫张邈则是地地道道的兖州势力领袖，双方本就不是一个阶层的。双方之所以合作只是为了对付共同的敌人曹操。

而现在击败曹操无望，那么接下来对于两方来说就是如何及时止损保住所剩利益。

这种松散联盟，放在曹操团队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陈宫已无计可施

前面说了，吕布到乘风去，发现乘风居然粮食充足，并且还在灾荒期间全力生产搞保供。

为什么差距会这么大呢？

因为曹操实施了一项新举措：屯田。

有人可能就会不理解了：屯田也不是新鲜事物了。之前西汉卫青霍去病，东汉马援都曾经屯过田。有先例在前，抄作业的事谁能不会啊？

问题在于东汉末年土地兼并严重，已经无地可屯。

绝大多数耕地被士族豪强给吞并，生产所需的土地和农具等生产资料都集中在少数人手中，大多数自耕农纷纷破产，沦为地主豪强的牛马。

这种局势很危险。因为一旦遭遇大灾之年，就直接将这些缺乏保障的佃农和流民逼到了斩杀线。黄巾军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出现的。

假如有一个军阀想要实施屯田，会发现人都在地主豪强那，肥沃土地被瓜分得干干净净。

想把地主豪强都赶走？你会发现身边的七大姑八大姨都跑来堵大门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利益那是一个盘根错节的，你怎么下得去手？

请问这屯田之策还怎么推行得下去？

举个例子，刘备入蜀之初，就想趁乱抢一波益州豪强的土地，作为自己日后发展的根基。

益州既定，时议欲以成都中屋舍及城外园地桑田分赐诸将。

但这个计划阻力重重，赵云更是带头反对。

益州人民，初罹兵革，田宅皆可归还，令安居复业，然后可役调，得其欢心。

就这样，蜀汉的屯田一直就没发展起来，粮食短缺问题在北伐时体现得淋漓尽致。而益州豪强保住了土地资产，势力一直很强大，直至最后尾大不掉。

所以屯田的事，不是谁都能够干的。

那么曹操为什么能行呢？

1、有人

曹操打败黄巾军残部，获得了丰厚的人力资源。

追黄巾至济北。乞降。冬，受降卒三十馀万，男女百馀万口，收其精锐者，号为青州兵。

这群黄巾军，有士兵三十余万，此外还有百余万的非战斗人员。曹操从这些人里挑选精锐出来，编为了青州兵。那么剩下来其他人用以屯田，一点问题都没有。曹操没有拿他们的脑袋去做动辄上十万首级的京观，而是安排他们去屯田，并免除兵役和徭役，给了他们安心活下来的机会，这对于这些黄巾军俘虏来说已经很划算了。

2、有地

黄巾军在兖州劫掠，造就大量无主之地。此外曹操尝试从兖州豪强的根基开始整治，用“重豪强兼并之法”，迫使豪强们把土地给吐出来。

这样屯田的土地也有了。

3、有人才

屯田是个专业性很强的工作，这个岗位综合素质要求极高。负责屯田的人，不仅需要懂种田、善组织，更重要的是忠诚。否则找个人在后方负责种田，突然他带粮草反水投敌，这岂不是要了老命了？

东阿令枣祗就是这样一个杰出的农业人才。他还有一个身份：屯田制的首倡者。

他专业能力相当过硬。

羽林监颍川枣祗建置屯田，太祖以峻为典农中郎将，募百姓屯田于许下，得谷百万斛，郡国列置田官，数年中所在积粟，仓廪皆满。

此外这人还特别忠诚。

后袁绍在冀州，亦贪祗，欲得之。祗深附讬于孤，使领东阿令。

枣祗能力突出，所以颇有名气，袁绍非常想将这个后勤人才挖过去，多次派人去礼请他，但枣祗不为所动，断然拒绝。因为枣祗后来倡导推行屯田，说明他并不属于地主豪强，而是与寒门草根这类人利益一致，与曹操具有长期合作的基础。

且枣祗的统率值也超高，带领军队守个城完全不成问题。

吕布之乱，兖州皆叛，惟范、东阿完在，由祗以兵据城之力也。后大军粮乏，得东阿以继，祗之功也。

正是因为如此，枣祗把东阿建设成为了攻不破的粮仓，为从徐州返回兖州的曹操提供了充足粮草。

在人才协助下，曹操实施屯田变得更为顺利，事半功倍。

兖州之战由此成为曹操实施屯田的大型试验场。

屯田令

吕布明白不能继续跟曹操耗下去了。因为此时他麾下军队的士气、补给、凝聚力每天都在下跌。

没人没地没人才，让他去屯田无异于天方夜谭。

吕布太需要一场胜利了。只有取得战场上的胜利，才能来一场大翻盘。

要么生，要么死。

吕布和陈宫在东缗会合，带着万余人来攻击曹操。

初尝屯田的甜头后，此时的曹操已经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吕布来攻时，他还在组织抢收麦子，做长期战争的准备：

于是兵皆出取麦，在者不能千人，屯营不固。太祖乃令妇人守陴，悉兵拒之。屯西有大堤，其南树木幽深。布疑有伏，乃相谓曰：“曹操多谲，勿入伏中。”引军屯南十馀里。

曹操干脆大唱空城计，让女人守在营垒边，士兵作出备战姿态。这让吕布一下变得机灵起来，认为曹操有埋伏，率军后撤。

吕布浪费了一次极其重要的偷袭机会。

不过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耍计谋，他是玩不过曹操的。

第二天，吕布再度前去挑战。偷袭变成了毫无优势的野战。

这次曹操真的设了伏兵。

曹操先抛出了一个诱饵：让一半的轻装步兵在大堤外列阵，充分暴露在吕布的视野下。

吕布一方面求战心切，另一方面也是对自己的军队高度自信，所以直接率兵攻击。此前吕布总能将曹操杀得溃不成军，就算曹操有伏兵，吕布还会怕了不成？

杀，直接杀他个片甲不留！

可让吕布万万没想到的是，曹操埋伏在大堤之内的，是一支步兵骑兵混合而成的部队。

当看到一支精锐部队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时，吕布就感觉到这场仗他赢不了了。

他的骑兵，人饥马瘦，强打着精神进行最后的冲锋。

但曹操的步兵，直接处于满格状态。少量的马匹也被喂养得很好。

双方一交战，吕布的骑兵立马撑不住了，全线溃败。

吕布溃退后。曹操紧跟不放。

很快曹操就攻下了定陶，然后分兵平定了各郡县。

失去了在兖州的立足之地后，吕布不得不向东到徐州投奔刘备。

兖州之战，以吕布的彻底溃败而告终。

曹操终于依靠“组织优化+屯田之策”两项创新，最终掌控了主动权，真正成为了兖州之主。

决胜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