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师傅,这车归您了。”
周瀚文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响在清晨街头。
李建国握着扫帚的手一颤,扫帚杆裂开的地方刺进掌心。
他张着嘴,黝黑的脸僵住了,
眼睛直直盯着面前这个衣着光鲜的男人,
又缓缓转向路边那辆漆黑锃亮、车头立着小金人的豪车。
阳光照在流畅的车身上,反射的光晃得他眼花。
周围人群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我的天!劳斯莱斯!”
“送……送了?”
“为条狗送辆劳斯莱斯?”
“这得多少钱……”
李建国耳朵嗡嗡作响。
他看看自己磨破渗血的衣袖,看看沾满灰尘的旧工服,
又看看那辆与他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豪车。
膝盖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凌晨四点,城市还在沉睡。
李建国已经蹬着哐当作响的三轮车,来到了他负责的清河路路段。
初秋的晨风带着寒意,他裹紧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哈出一口白气。
这条路他扫了八年。
从东头红绿灯到西边公园桥,一共一千二百米。
每棵树的位置,每个下水道口容易积垃圾的点,
甚至哪个时间段车流量最大,他都一清二楚。
八年,三千个凌晨,风雨无阻。
老伴前年走了,儿子儿媳在南方打工,孙子在老家读初中。
他一个人留在这座城市,干着这份收入微薄但稳定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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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两千三,刨去房租吃饭,
还能给孙子寄去五百块生活费。
他知足。
扫马路不丢人,靠力气吃饭,心里踏实。
他喜欢这份清净,喜欢看城市从他扫帚下一点点变得整洁,
喜欢黎明时分天空从墨黑变成鱼肚白,再染上金黄的过程。
今天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他戴着头灯,挥动大扫帚,
将夜间掉落的树叶、行人丢弃的烟头纸屑、
不知哪里吹来的塑料袋,拢到一起,铲进三轮车。
扫到十字路口时,天边刚泛起蟹壳青,早班公交发出第一趟车。
就在这时,他眼角瞥见路口对面人行道上,
一团白色的东西猛地窜了出来!
那是一只很小的狗,通体雪白,毛茸茸的,
脖子上系着亮蓝色牵引绳,但绳子另一头空荡荡拖在地上。
小狗似乎受了惊吓,
完全不顾路口即将亮起的绿灯和已经开始缓缓移动的车流,径直冲上了马路!
“哎!狗!回来!”李建国心头一紧,下意识喊了一声。
小狗根本不听,埋头猛冲。
一辆早班出租车刚好驶过,司机猛打方向盘,
堪堪避过,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声响。
小狗被这声音和气流吓得一哆嗦,停在了马路中央的双黄线附近,
茫然四顾,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
绿灯亮了!
垂直方向的车流开始启动!
一辆黑色SUV第一个冲出来,
司机显然没注意到路中间那团小小的白色。
小狗吓傻了,呆立不动。
李建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
扔下扫帚,双腿爆发出他这个年纪罕有的力量,朝着马路中央冲了过去!
橘黄色的身影在清晨空旷的车道上显得格外刺眼。
“喂!危险!”有路边的行人惊呼。
李建国什么都听不见,眼里只有那只吓得缩成一团的小生命。
他计算着车速和距离,在SUV即将撞上的前一刻,
一个箭步扑过去,伸手一捞,将小狗紧紧抱在怀里!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向前踉跄,他根本顾不上站稳,
借着前冲的势头,奋力向旁边的安全岛滚去!
“嘎。吱。!”
刺耳的、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刹车声在他身后响起!
是那辆SUV,司机终于看到了他,踩死了刹车!
车头在离他脚后跟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
紧接着,后方车辆纷纷急刹,喇叭声、轮胎摩擦声乱成一团。
李建国抱着小狗,重重摔在安全岛坚硬的水泥沿上。
右膝盖和左胳膊肘先着地,
剧痛传来,工服瞬间磨破,皮开肉绽,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灰尘扑了一脸,嘴里也进了土,呛得他直咳嗽。
但他怀里的小狗被护得严严实实,
此刻正发出细弱的呜咽,小爪子扒拉着他的衣服。
“你不要命了!”
SUV司机惊魂未定地跳下车,是个年轻小伙,脸都白了,
“为条狗你至于吗!撞上怎么办!”
李建国躺在地上,缓了好几秒才顺过气。
他慢慢坐起身,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狗。
小狗似乎知道是他救了它,伸出粉色的小舌头,
舔了舔他沾着灰尘和血迹的手背。
湿漉漉,热乎乎的触感,让李建国心里那点后怕和疼痛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对不住,对不住,”李建国喘着气,对司机说,
“吓着你了……我没事,你车没事吧?”
司机看他确实还能动,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小狗,
一肚子火气发不出来,憋了半天,摆摆手:
“算了算了!人没事就行!以后可不能这么干了!”
说完,赶紧上车开走了,后面堵着的车流开始慢慢疏通。
李建国这才感到全身无处不疼,
尤其是膝盖和手肘,火辣辣地疼。
他想站起来,试了一下,膝盖疼得使不上劲。
几个路过的行人和同样早起工作的同行围了过来。
“老师傅,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一个晨跑的大妈关切地问。
“流这么多血!快打120吧!”一个年轻白领拿出手机。
“为只狗,值当吗?多危险啊!”也有人不理解地摇头。
李建国在大家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
他顾不上理会那些议论,先小心翼翼地把小狗放在安全岛干净的地方。
小狗一落地,就紧紧贴着他的裤腿,不肯离开。
“没事,皮外伤,蹭破点皮,骨头没事。”
李建国活动了一下腿脚,虽然疼,但还能动。
他弯腰,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拍了拍小狗的脑袋,声音沙哑却温和:
“小东西,下回可不敢乱跑了,这街上车多,要命的,知道不?”
小狗仰着头,黑亮的眼睛看着他,
小声地“汪”了一下,像是在回答。
周围的人见他确实没什么大碍,
又见他态度坚决不肯去医院,
叮嘱了几句注意伤口别感染,便渐渐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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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拍了照片和视频,李建国也没在意。
他脑子里想的很简单:
活儿还没干完呢,得赶紧把这段路扫完,
不然一会儿上班高峰到了,更不好扫。
还有这只小狗,看样子是跑丢的,
得想法子找到主人,或者送到能收养它的地方去。
他撕下衣袖上磨破的布条,简单擦了擦伤口周围的血迹和灰尘。
伤口不深,但面积不小,看着挺吓人。
他忍着疼,一瘸一拐地走回去捡起摔在地上的扫帚。
扫帚杆都裂了。
他叹口气,把坏了的扫帚靠在三轮车边,从车里拿出备用的那把。
小狗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你先在这儿待着,别乱跑。”
李建国对小狗说,指了指安全岛角落,
“我把这段扫完,就带你去找家。”
小狗似乎听懂了,乖乖地蹲在角落,眼睛一直跟着他。
李建国忍着膝盖的疼痛,重新开始清扫。
每扫一下,伤口就牵扯着疼一下,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动作没停,只是比平时慢了些。
橘黄色的身影在渐渐亮起的晨光里,
缓慢而坚定地移动着,身后留下一片洁净。
那只雪白的小狗,像一个小小的守护者,
安静地待在角落,看着这个为它受伤的陌生人。
扫完路口这片,他直起腰,擦了把汗,疼痛让他脸色有些发白。
他走回安全岛,小狗立刻站起来,尾巴轻轻摇晃。
“走吧,小家伙。”李建国弯腰想抱它。
小狗却灵巧地躲开,小跑着跟上他的脚步,似乎更愿意自己走。
李建国也不勉强,推着三轮车,慢慢地沿着人行道往回走,
打算先把清扫的垃圾送到前面的集中点,再考虑小狗的事情。
路过一家刚开门的包子铺,热腾腾的蒸汽混着肉香飘出来。
李建国摸摸肚子,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饭。
他停下车,对小狗说:“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然后走进店里,买了两个菜包,一杯豆浆。
想了想,又对老板说:“再拿个肉包,掰碎点。”
老板麻利地装好。
李建国付了钱,走出来,蹲在路边。
他把肉包掰成小块,放在手心,递到小狗面前。
小狗先是警惕地嗅了嗅,然后抵挡不住肉香的诱惑,
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舌头一卷,
就把一块包子卷进了嘴里,小嘴飞快地嚼动着。
李建国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
他看着小狗狼吞虎咽的样子,
心里那点因为受伤带来的郁闷也散了不少。
“慢点吃,没跟你抢。”
他轻声说,又把水倒在手心,小狗也乖巧地舔着喝了。
喂完小狗,李建国自己才就着豆浆,啃起了菜包。
他一边吃,一边打量着小狗。
这小狗品相很好,毛色雪白干净,
脖子上系着崭新的亮蓝色牵引绳,一看就是家养的宠物狗,
而且主人很爱惜。
正想着,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环卫队的班长打来的。
“老李!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在清河路口出事了?被车撞了?”
班长的声音又急又响。
李建国赶紧咽下嘴里的包子:
“没事没事,班长,没撞着,就是自己摔了一下,擦破点皮。”
“什么擦破点皮!有人拍视频发网上了!
说你为了救条狗扑马路中间,差点让车撞了!
流了好多血!你现在在哪儿?赶紧去医院看看!”
班长语气不容置疑。
“真不用,班长,我活儿还没干完呢……”
“干什么干!命要紧!我已经让人去替你了!
你给我原地等着,队里马上派人过去带你去医院检查!这是命令!”
班长说完就挂了电话。
李建国拿着手机,有点无奈。
他知道班长是为他好。
他看看自己磨破的裤腿和衣袖,血迹已经干了,
粘在皮肤上,一动就疼。
也好,去处理一下,免得感染。
他重新蹲下,对正在舔爪子的小狗说:
“我得去趟医院包扎一下。你呢?是跟着我,还是在这儿等你主人?”
他环顾四周,清晨的街道上行人匆匆,没人注意到这只走失的小狗。
小狗往前凑了凑,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意思很明显。
李建国叹口气:“行吧,那你先跟着我。
等包扎完,我再送你去派出所,看看能不能找到你主人。”
他推着三轮车,带着小狗,慢慢往清河路中段的环卫工休息点走去。
没走多远,身后传来一阵低沉平稳的引擎声,
由远及近,最后在身边缓缓停下。
李建国下意识地往路边靠了靠,让出路。
但那车没有开走,而是停稳了。
李建国转头看去。
那是一辆黑色的轿车,车体很长,线条流畅优雅,
在晨光下泛着低调而润泽的光。
他不认识车标,但也能感觉出这车价值不菲。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得体西装、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快步下来,
目光迅速扫过李建国和他脚边的小狗,
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随即又变得恭敬而急切。
“先生!请问是您救了这只小狗吗?”
年轻人语气客气,指着李建国脚边的雪球。
李建国愣了一下,点点头:
“是啊,刚在路口捡的,差点让车撞了。你是……?”
这时,轿车的后座车门也被推开。
一个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身材保持得很好,
面容沉稳,眼神锐利,但此刻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焦急和疲惫。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李建国脚边的小狗。
“雪球!”男人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干。
小狗闻声,猛地抬起头,耳朵竖起来,
紧接着“汪汪”欢叫着,像一道白色的小闪电,
朝着男人冲了过去,围着他的脚边又跳又叫,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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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立刻蹲下身,一把将小狗抱进怀里,
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又轻轻捏了捏它的四肢。
确认小狗真的安然无恙,一根毛都没少之后,
男人紧绷的肩膀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把脸埋在小狗柔软的毛发里,深深吸了口气,
再抬起头时,眼圈竟有些微微发红。
李建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看来这男人就是小狗的主人了。
找到主人就好,省得他再操心。
男人抱着狗,站起身,目光终于正式落在了李建国身上。
他的视线从李建国沾满灰尘污渍的橘黄色工服,
移到他磨破的、渗出干涸血迹的袖子和裤腿,
最后落在他那张朴实的、带着擦伤和疲惫的脸上。
男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那里面有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
有看到恩人受伤的深深愧疚,
还有一种李建国看不懂的、沉甸甸的感激。
“这位老师傅,”男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
“是您救了雪球?在车流里?”
李建国点点头,有点局促地搓了搓手:
“是啊,刚好看见,这小家伙跑到路中间,太危险了,我就……也没多想。”
“您受伤了。”男人陈述道,语气是肯定的。
“没事,小伤,蹭破点皮,一会儿去包扎下就行。”
李建国连忙说,他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盯着看,
尤其对方看起来是个很有身份的人。
男人没说话,只是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年轻助理。
助理立刻会意,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公文包里,
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能看到里面露出的一沓崭新的、红色的百元大钞的边角,
很厚,目测起码有几万块。
助理双手拿着信封,恭敬地递到李建国面前,微微躬身:
“先生,非常感谢您救了雪球。
这是我们周总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算是医药费和感谢费。”
周围不知何时又聚拢了几个看热闹的路人,
看到那厚厚的信封,发出低低的惊呼声。
李建国看着递到眼前的信封,愣住了。
他这辈子,除了在电视上,还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这钱太扎眼了。
他救狗,真的就是一瞬间的本能,根本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这狗看着就是有钱人家精心养的,主人着急是肯定的,
但给这么多钱……他受不起。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了半步,
双手在身前用力地摆动,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这钱我不能要!我就是顺手的事儿!狗没事就好!真不能要!”
他的拒绝干脆利落,
带着一种底层劳动者特有的、面对巨额钱财时近乎本能的惶恐和自尊。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起来,有说他傻的,有说他耿直的。
助理拿着信封,有点无措地看向被称为“周总”的男人。
周总看着李建国慌乱却异常坚决的样子,眼神动了动。
他示意助理先把信封收回去。助理照做了。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周总,包括李建国。
李建国心里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他打算跟狗主人道个别,就去休息点等队里的人。
但周总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依旧抱着名叫雪球的小狗,目光沉沉地看着李建国,
那眼神深邃得让人有些不安。
他似乎在斟酌着什么,又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几秒钟的沉默,在喧嚣的街头显得格外漫长。
然后,周总缓缓开口了,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斩钉截铁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老师傅,钱您不收,我理解。但这份恩情,我不能不报。”
空气仿佛凝固了。
风声,远处的车流声,所有细碎的背景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周总脸上,
又猛地转向那辆漆黑锃亮、车头立着小金人的豪华座驾,
最后落回李建国那张因极度震惊而彻底僵住的脸上。
劳斯莱斯!
这可不是几千几万,这是几百万甚至上千万!
就这样……送了?因为救了一只狗?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骚动。
李建国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摔坏了脑袋,出现了幻听。
他用力眨了眨眼,眼前的男人依旧站在那里,神情认真,不像开玩笑。
“你……你说啥?”李建国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周总向前走了一步:“我说,这辆车送给您。
手续我会办好,牌照、保险,您都不用操心。它现在是您的了。”
“不……不是……”李建国舌头打结,
“这不行!绝对不行!我怎么能要你的车?
这……这像什么话!”他的脸因为激动和窘迫涨得通红。
“为什么不行?”
周总反问,语气平和却不容反驳,
“您救了雪球,避免了让我失去最珍贵的东西。
对我而言,这份恩情,价值远超这辆车。它只是我表达谢意的一种方式。”
“那也不行!”李建国急了,声音也提高了,
“我救狗,是因为它是一条命!搁谁在那儿,能看着它被撞死?
我要是图你东西,我成啥了?我老李干活挣钱,吃饭睡觉心里踏实!
你这车,我开不了,我也养不起!我就要我那个三轮车!”
他指向自己那辆锈迹斑斑、装满垃圾的环卫三轮车,语气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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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并没有因为李建国的拒绝而恼怒。
他看着李建国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眼眶,
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有泥污的手,
看着他那身沾着血迹和灰尘、却挺得笔直的脊梁。
他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更深的动容。
他沉默了几秒钟,再次开口,
这次声音低了一些,却带着更重的情感分量:
“老师傅,您先别急着拒绝。您听我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