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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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西风呼呼地刮着,卷起漫天黄沙。那黄沙遮天蔽日,可却怎么也吹不散萧翊身上那由锦绣堆积出的富贵气。
他戎马倥偬了半生,在刀光剑影里摸爬滚打了整整二十载。
这二十载,他经历了无数次生死之战,身上的伤疤数也数不清。
终于,他换得了这身麒麟重甲,威震边陲。
昔年,他心中怀着那虚无缥缈的功名,也憋着一口男儿不甘平庸的傲气。
他狠心抛下了发妻云若,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茫茫乱世。
“老爷,您当年这一去,就是二十年呐!”贴身小厮感慨道。
萧翊长叹一声:“是啊,二十年了。”
如今,他已是鬓染微霜的镇国大将军。府里儿孙绕膝,门庭显赫,功成名就。
可每当夜深人静,觥筹交错后的空虚便如潮水般袭来。
那空虚化作对故乡那盏孤灯的深深愧疚。
“老爷,您心里一直记挂着夫人吧?”如夫人婳儿轻声问道。
萧翊点点头:“这么多年,我对她有太多亏欠。”
他决意要带着这一身璀璨的荣光,领着年轻娇媚的如夫人婳儿,还有那一双引以为傲的儿女,踏上归乡的路途。他要去乞求发妻云若的宽恕。
在他的脑海中,早已排演了无数遍重逢的画面。他想着,云若定是早已红颜老去,满面沧桑。见了他,定会泪眼婆娑,颤抖着扑进他的怀里,感激涕零地接受他这份迟到了二十年的弥补。
“老爷,您说夫人见到咱们,会是什么反应呢?”长子萧轩好奇地问。
萧翊微微一笑:“我想,她会原谅我的。”
然而,命运最爱开的玩笑,往往就在推门的那一瞬间。
当他满怀自信地推开那扇记忆中斑驳的院门,才惊觉等待他的,根本不是预想中感人至深的团圆,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虚空。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而催眠的辘辘声。
“老爷,您且宽心,再行半日路程,咱们便能瞧见故乡的界碑了。”
车窗外,贴身小厮恭敬谦卑的通禀声,如同一根细针,刺破了萧翊沉溺的思绪。
他缓缓掀起那绣着金线的厚重车帘,浑浊的双眼微微眯起。
他贪婪地注视着窗外那逐渐与记忆重叠的连绵山峦。
二十载寒暑更迭,青山依旧未改,绿水依然长流。
可他萧翊,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死读书、空有满腔热血的穷酸少年了。
宽敞奢华的车厢内,名贵的熏香缭绕不散,那香气让人昏昏欲睡。
如夫人婳儿身着苏绣罗裙,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他们年幼的小女儿青儿。
她口中哼着温柔的小调:“宝宝乖,睡觉觉……”
身侧,长子萧轩与次子萧辰端正跪坐。
他们虽尚显稚嫩,却已隐隐透出将门虎子的英挺之气。
这两个孩子,可是他功成名就之后结出的硕果啊。
那是他在边疆浴血厮杀了整整二十年,从阎王爷手里好不容易抢回来的温暖慰藉。
萧翊的目光在孩子们身上慢慢流连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可在这满足感之下,却莫名缠绕着一丝怎么也挥之不去的空虚。
“老爷,您这般出神,莫不是近乡情怯,想念家中的光景啦?”
婳儿轻启朱唇,声音甜腻软糯,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那种温婉,就像春风轻轻拂过柳树。
她顺势依偎了过来,把云鬓轻轻靠在他宽厚的肩头上,温顺得就像一只特别粘人的猫儿。
萧翊反手轻轻拍了拍她柔若无骨的手背,嘴角勉强牵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
“是啊,离家太久了,终归是会想的。”
他嘴上虽然这么应承着,可心里翻涌着的,却不是眼前这个温香软玉的小家。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是一个四面漏风的简陋茅屋。
有个身形单薄的女子,穿着粗布衣服,插着荆钗,却依旧脊背挺直地站在门口。
她眼含热泪,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来。
这个女子,就是云若。
想当年,他不过是个落魄潦倒的穷书生。
空有一肚子不合时宜的抱负,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云若不顾高堂的激烈反对,毅然决然地嫁给了他。
她陪着他吃糠咽菜,日子过得十分艰苦。
她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仅有的嫁妆都典当掉了。
只为给他换来几卷圣贤书,还有赶考的盘缠。
在他人生最灰暗、最绝望的那些日子里。
她在如豆的油灯下,一针一线地缝补着他的破衣服。
那也是在缝补着他破碎的尊严啊。
他决意投笔从戎的那天,云若没有撒泼哭闹。
她只是默默地为他打点着行囊,还一遍遍叮嘱他:“刀剑无眼,你务必珍重啊。”
他曾在心底对天发誓:“待我有朝一日飞黄腾达,定要八抬大轿回来接你,让你做这世上最尊贵的夫人。”
可边疆的修罗场,比书生想象的要残酷百倍啊。
他从最低贱的小卒做起,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
历经了九死一生,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五年光阴过去了,他终于混成了小有名气的偏将。
却在一次惨烈的突围中身负重伤,被大军遗弃在荒凉的野外。
“若不是你路过相救,悉心照料,我早就死了。”萧翊感激地对婳儿说。
婳儿温柔地说:“老爷,别这么说,这都是缘分。”
若非当地采药女婳儿路过相救,还悉心照料他,他早就成了一堆枯骨。
婳儿生得年轻貌美,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好似藏着一汪清泉,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两个浅浅的酒窝,柔情都快溢出来了。
在那举目无亲的异乡,战火连天,遍地都是狼烟。夜晚,他常常被噩梦惊醒,而婳儿总会温柔地靠过来,轻轻拍着他的背,给他安慰。在这混乱的世界里,她成了他唯一的救赎与慰藉。
后来,婳儿为他生下了长子萧轩。孩子粉嫩的小脸,挥舞的小手,让他的心都化了。这份羁绊,就像生了根的藤蔓,紧紧缠绕,再也无法割舍。
起初,他对云若满心愧疚,每天都会给她写信。
“若儿,今日边疆风大,我很想你。”他一边写,一边叹气。
可随着时间推移,信的频率越来越低,变成了每月一封。
“若儿,战事吃紧,我实在抽不出时间。”他皱着眉头,匆匆写完信。
再后来,一年才写一封。
“若儿,等我安定下来,一定回去找你。”他看着信,眼神有些躲闪。
最后,山高路远,信件再也送不回去,音讯彻底断绝。
深夜里,他常常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满心愧疚。
“我怎么能这样对若儿。”他自责地捶了捶床。
可边疆唾手可得的权势,让他出门前呼后拥;美人的温柔乡,让他沉醉其中;现实的重重压力,让他喘不过气。这一切,让他一步步选择了沉沦与逃避。
他不断地自我催眠:“战事未平,匈奴未灭,儿女尚幼,此时不宜分心。”
“等真正安定下来,等真正封侯拜相,再回去弥补那个苦命的女人也不迟。”
这一等,便是整整二十年。
如今,他是皇帝亲封的镇国大将军,权势滔天,满朝大臣见到他都要行礼。家中金银珠宝堆积如山,享尽人间富贵。
他有娇妻美妾在侧,婳儿总是温柔地为他斟酒,小妾们也会撒娇逗他开心。儿女双全绕膝,儿子萧轩聪明伶俐,女儿乖巧可爱。在外人眼中,这便是圆满至极的人生。
可每当午夜梦回,云若那张清秀却略带哀怨的面容,总会突兀地浮现在眼前。那哀怨的眼神,仿佛在指责他的无情,如同梦魇一般缠着他。
他笃定地想:“她一定老了,头发或许都花白了。”
“或许正如那枯守寒窑的王宝钏,还在那个破败的老宅里,日复一日地苦等着我归来。”
他甚至在心中打好了腹稿。
“若儿,这些年我身不由己,你要体谅我。”
“我会给你最丰厚的赏赐,金银珠宝任你挑。”
“我会给你一个虽无实权却足够体面的名分,让你在富贵中安享晚年。”
他自信地认为,以云若那般隐忍顺从的性子,定会原谅他。
“毕竟,我如今的地位,足以让天下任何一个女人感到荣耀与骄傲。”
“父亲,您快瞧,前面那个是不是咱们老家的牌坊?”
大儿子萧轩指着前方,声音里透着少年特有的兴奋与好奇,眼睛亮晶晶的。
萧翊猛地睁开眼,定睛望去。
果不其然,那座高耸的石牌坊虽然历经风雨侵蚀,石皮剥落,一块一块地掉在地上,显得斑驳不堪。但“萧氏宗祠”四个大字依旧苍劲有力,清晰可辨。
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近乡情怯的慌乱,也是一种莫名的、从未有过的紧张。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着,努力强压下心头那如小鹿乱撞般的悸动。
在心中默默念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还在等我。”
他缓缓抬起手,用力一挥,向车队下令:“暂且停下。”
接着,他挑出几名眼神机灵、身形矫健的小厮,说道:“你们快马加鞭赶去老宅。”
“一来,提前去打点布置一番,别唐突了夫人。”
“二来,先探探云若夫人的近况,好回来告诉我。”
他特意压低声音,神情严肃地嘱咐:“切记要低调行事,不可大张旗鼓,免得惊动了乡邻。”
他满心期待,想给她一个惊喜。
这惊喜虽迟到了二十年,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他满满的诚意。
夜幕渐渐低垂,天空被染成了墨蓝色,村里的华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车队在离村子不远的一处简陋客栈停了下来。
客栈里,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摆在面前,可萧翊却心神不宁。
他夹了几筷子菜,放进嘴里,却全然尝不出味道,很快就放下了筷子。
婳儿聪慧伶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轻柔地拿起茶壶,为他斟上一杯热茶,说道:“老爷,您放宽心,别太忧虑了。”
“大姐姐通情达理,定能体谅您的苦衷。”
萧翊端起茶盏,苦涩地笑了笑,心想:体谅?
二十年的时间啊,能让大海变成桑田,人心又怎会不变呢?
他不知道云若现在是什么模样。
也想象不出这二十年,她孤苦无依,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只清楚,自己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夜深了,烛火微弱,快要燃尽。
派去的小厮才匆匆赶回,脚步慌乱。
那小厮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神情怪异极了,仿佛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萧翊猛地站起身,急切地问:“情况如何?夫人她……身体可还安好?”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厮跪在地上,低着头,支支吾吾,眼神闪躲。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婳儿和几位少爷,又害怕地看了看脸色阴沉的萧翊。
萧翊心中一紧,语气严厉起来:“但说无妨!别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小厮鼓起勇气,把头重重磕在地上,说:“回……回老爷的话,小的们去了老宅。”
“可……可那里早已人去楼空了。”
“听村里的乡亲们说,夫人她……她早就不住那儿了。”
“宅子也早就卖给了外乡人。”
萧翊的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炸响,仿佛被人迎面狠狠击了一锤。
他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满心的不可置信。
“空了?卖了?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着。
在他的想象中,云若该是那个苦守寒窑、望眼欲穿的身影。
那个家,虽然破败,却总会为他留着一盏灯,可如今竟然什么都没有了。
“一派胡言!”他勃然大怒。
猛地一拍桌子,那茶盏被震得乱跳。
他对着小厮吼道:“夫人她一介女流,手无缚鸡之力,离开故土能去往何处?”
“定是你们这些狗奴才办事不力,打探不周!”
小厮吓得浑身筛糠一般,连忙连连磕头求饶:“老爷明鉴啊!”
“小的们便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欺瞒老爷!”
“小的们问遍了村里的老人,他们的口径都是一样的。”
“他们都说,夫人在您离开后没几年,便变卖了所有家产。”
“说是去了……去了京城!”
“京城?”萧翊皱起眉头,那两道浓密的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形成一个“川”字。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云若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跑到那鱼龙混杂的京城去做什么?
难道是投奔了什么远方亲戚?
可他依稀记得,云家早年便已败落凋零。
在京城哪里还有什么能说得上话的亲眷?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心头。
他心想:自己的完美计划,似乎从第一步开始,就彻底崩塌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萧翊便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
他对着婳儿说:“咱们这就去村口老宅。”
然后,他带着婳儿和孩子们,浩浩荡荡地径直前往村口的老宅。
一路上,早起的村人们看见这支衣着光鲜、气势逼人的队伍。
有人停下脚步,好奇地问道:“哟,这是谁家啊,这么气派?”
另一个人回答:“这不是萧翊回来了嘛。”
大家纷纷驻足观望,眼中流露出好奇、惊羡,却又夹杂着某种复杂的意味。
萧翊心里隐隐有些发堵。
他本以为自己此番归来,定会受到英雄般的礼遇与欢呼。
他忍不住问身边的村民:“大家怎么这般看着我?”
那村民犹豫了一下,说:“萧老爷……”
话到嘴边又咽下,只留下一丝欲言又止的模样。
萧翊越发觉得奇怪,却没成想,村民们看他的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疏离。
甚至还有些令人玩味的……怜悯?
当他们终于站在那座熟悉而又陌生的老宅门前时。
萧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彻底凉了半截。
记忆中那个虽然狭小,却总是被云若收拾得窗明几净、温馨雅致的小院。
如今已是一片狼藉。
杂草疯狂地生长着,长长的草茎肆意蔓延,几乎将那原本就狭窄的路径完全淹没。
门窗紧紧闭着,那曾经鲜艳的朱漆,如今大半都已剥落。斑驳的痕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气沉沉的衰败。
那扇紧闭的大门上,贴着一张崭新的红纸。红得刺眼,显然已是这宅子易主的铁证。
“老爷……这……这当真是咱们的家吗?”
婳儿瞪大了眼睛,有些傻眼,连忙抬起手掩着口鼻,难以置信地问道。
在她原本的想象里,这位“大夫人”就算再落魄,守着的家至少也该有个过日子的模样。
可眼前这破败的景象,怎会如此不堪?
萧轩和萧辰更是满脸好奇,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四处打量着。
他们从未见过父亲口中的故居。
眼前的荒凉景象,与他们从小生活的将军府邸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让他们既感到陌生,又有些莫名的失望。
萧翊的手微微颤抖着,缓缓地推开那扇虚掩的院门。
“吱呀——”
一声酸涩的长鸣响起,一股尘土与腐朽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股刺鼻的味道,呛得人直咳嗽。
院子里一片荒芜,曾经云若最爱惜、悉心照料的那些花草,早已没了生机。
它们都化作了枯黄的烂泥,散落在地上。
他机械地走进屋子。
里面空空荡荡的,家具陈设早已被搬得一干二净。
唯有墙壁上依稀可见的挂画痕迹,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往日的时光。
他仿佛能透过这满屋的尘埃,看到云若当年在这里忙碌的身影。
她在窗边,借着清晨的微光,仔细地缝补衣裳。
她在灶台前,为他熬煮那一碗清淡的米粥。
而如今,这一切都化为了泡影,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死寂。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萧翊的身子晃了晃,不得不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二十年的时间,真的能残忍地抹去所有的痕迹吗?
他以为他是王者归来,可以重新掌控一切,施舍一切。
可现实却毫不留情地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老宅。
在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下,他找到了几位正在纳凉闲聊的老人。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拱手行礼,语气尽量放得谦和:
“各位老丈,请了。在下萧翊,敢问诸位,我那发妻云若,究竟去了何处?”
几个老人面面相觑,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又似乎夹杂着几分同情。
其中一位老者,头发已然雪白,脸上满是岁月刻下的褶子。他轻轻咳嗽了两声,那声音沙哑而沧桑,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了口:
“哟!这不是萧大将军嘛!您可算是想起来回来了。”
萧翊眉头微蹙,急切问道:“云夫人她……现在怎样了?”
老者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云夫人她啊……早就走了。大概是您走后的第七八个年头吧,她就把这宅子利索地卖了。”
“卖了宅子?她要去哪里?”萧翊心中一惊,追问道。
“说是要去京城投亲。”老者接着说道。
“投亲?她京城并无亲眷啊,又能投奔谁去?”萧翊眉头紧锁,心中的疑惑更甚,脸上满是不解。
“这我们这些土埋半截的人哪里晓得?”老者摇了摇头,无奈地说。
这时,另一位老妇人忍不住插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只记得云夫人走的时候,那身板挺得直直的,精神头可足了。”
萧翊眼神中满是诧异,忙问:“是吗?那宅子卖得如何?”
老妇人笑着说:“她把这宅子卖了个极好的价钱,又带走了不少细软。瞧那架势,可一点都不像过不下去的样子。”
萧翊心头剧烈一震。不像落魄的样子?他一直先入为主地以为,没了他的云若,定会过得凄凄惨惨戚戚,只等着他回来做那个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可现在听来,事情的真相,似乎与他的设想大相径庭。
“那她临行前,可曾提及具体是去投奔何人?”萧翊不死心,急切地追问道。
老人们纷纷摇头,表示不知情。
但随即,他们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过,云夫人走的时候,倒是托我们给您捎了一句话。”那老者浑浊的眼睛盯着萧翊,缓缓说道。
“她说,‘若萧将军有朝一日归来,请告诉他,不必寻我,从此山水不相逢,各自安好便是。’”
萧翊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忙又问:“还有别的吗?”
老者接着说:“她还说,‘二十年前,我已将萧府所有的账本和地契,连同所有家当,都分门别类整理妥当,托付给了族长代为保管。待将军归来时,自会物归原主。’”
萧翊彻底愣在了原地,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
云若竟然思虑得如此周全?她没有怨恨,没有咒骂,没有哭天抢地。
甚至连他的家产,都替他守得滴水不漏?
这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羞愧与无地自容。
他为了荣华富贵抛弃了她,她却在被抛弃后,依然替他守着最后的体面。
他急急忙忙地跑到族长那里。
他喘着粗气,一脸慌张地对族长说:“族长,快想想办法,我现在没了主意。”
族长看他这副模样,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进了内室。
不一会儿,族长从内室费力地拖出了一个沉重的木箱。那木箱上挂着一把铜锁,锈迹斑斑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萧翊眼睛紧紧盯着那箱子,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族长把箱子放在地上,掏出钥匙打开了铜锁。
“吱呀”一声,箱盖被缓缓打开。那一刻,萧翊的呼吸一下子就停滞了。
他眼睛瞪得老大,直直地看着箱子里面。
箱子里,厚厚的账本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封皮已经有些磨损。泛黄的地契安静地躺在那里,透着一股岁月的沧桑。还有一些精美的首饰,那是云若当年陪嫁的物件,在微弱的光线下,隐隐闪着光。另外,还有一沓数额不菲的银票。
萧翊伸手,慢慢翻开账本。映入眼帘的是一笔一划的簪花小楷,字迹娟秀又清晰。
账本上详细记录着萧家这些年所有的收支明细。
“看这里,当年离家时,米缸里还剩下十斤米。”萧翊指着账本,喃喃自语。
“钱袋里还剩下二十个铜板。”他又小声念道,眼神里满是惊讶。
在这些账册的最上面,压着一张素笺。
素笺已经微微泛黄,上面是云若那熟悉的字迹。
墨色虽已淡去,但字骨依然透着一股傲气。
上面写着:
“将军,此乃萧府旧物,妾身已无力打理,望将军归来后自行处置。”
落款处,只有她的名字,写得干脆利落。既没有称呼他为“夫君”,也没有自称“若儿”,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将军”。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下地在萧翊的心头缓缓锯过。
他眉头紧皱,双手颤抖着,脸色变得煞白,痛得他差点喘不上气来。
他紧紧捧着这些东西,心乱如麻。
婳儿和孩子们听到动静,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他们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向箱子里的物件。
婳儿一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嘴唇微微颤抖,心里想着:我本以为自己才是将军身边唯一的解语花,如今看来,那个从未谋面的云若,其城府与手段,远比我想象的要强大百倍。
萧轩和萧辰则是一脸的茫然与疑惑。
萧轩挠了挠头,说:“这些账本怎么这么整齐啊。”
萧辰也跟着说:“是啊,一个被抛弃的乡野妇人,怎么会有这般治家的本事。”
“父亲,那位大娘……她真的去了京城吗?”萧轩小心翼翼地问道。
萧翊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将那张素笺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着最后一丝希望。
他知道,他必须去京城。
不仅仅是为了找回云若,更是为了弄清楚这二十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要亲口向她道歉,亲口问她一句,这些年,她过得到底好不好。
在这份急切的渴望之下,他的内心深处,还隐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恐惧。
那恐惧如影随形,让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紧锁。他害怕,害怕她真的过得很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完全不需要他这个“大将军”的存在。
“没错,咱们即刻启程,回京!”
萧翊咬着牙,声音沉闷而坚定,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一定要找到她,哪怕翻遍整个京城!”
前往京城的官道上,马车如离弦之箭般疾驰。扬起的尘土,在身后弥漫开来。
萧翊坐在马车里,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复杂。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归乡游子。此刻的他,成了一个满腹疑团、惶恐不安的寻人者。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云若在京城可能遭遇的种种境况。
“或许她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度日?”他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担忧。
“或许她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在市井中艰难谋生?”他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心疼。
但无论如何,京城居大不易。她一个弱女子,日子想必是极为艰难的。
他甚至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将她从困境中解救出来,给她一个安稳富足的晚年。哪怕她不再认他这个丈夫。”
一路上,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云若,本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只因家道中落,才嫁给了当时一贫如洗的他。
她从未抱怨过生活的清苦。反而将那个漏雨的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总是穿着最朴素的粗布衣裳。但却能将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不染纤尘。
她的字写得极好。常常帮他誊抄书稿。
“翊哥,你看我这字,还能入你的眼不?”她笑着问,眼中满是温柔。
“自然能,若儿的字,我最喜欢了。”他笑着回答,心中满是甜蜜。
她的见识也远超一般寻常女子。常常能在他困顿迷茫之时,给出独到的见解。
“翊哥,功名利禄固然重要。但切莫忘了,修身齐家才是根本,莫要迷失了本心。”
这是他离家参军前,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当时他只当是妇道人家的寻常唠叨。如今想来,却字字珠玑,如针扎心。
抵达京城后,萧翊并未大张旗鼓地回府。而是先在城外的一处私密别院安顿下来。
他没有急着进城受封。而是把最得力的暗探叫到跟前。
“你们即刻潜入京城的大街小巷,打探云若的消息。”他严肃地说道,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将军!”暗探们齐声答道,转身匆匆离去。
他手下的探子,皆是军中精锐。个个精明强干。
很快,探子们便带回了京城的一些风土人情。
“将军,京城的集市热闹非凡,人来人往。”一个探子汇报着。
“还有各大家族和朝中官员的势力分布图。”另一个探子递上了一张地图。
“启禀将军!”
一名黑衣探子跪在地上,头低得几乎要贴到地面,双手抱拳,恭敬地禀报着,“京城那可是繁华至极,富甲天下的宝地,藏龙卧虎着呢。”
“小的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在京城四处暗中查访云夫人的下落。”
“只是……”探子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京城之中姓云的人家多如牛毛,其中最为显赫的,便是当朝宰相云大人府上。”
萧翊坐在椅子上,听了这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满脸嗤之以鼻的神情,大声说道:“什么宰相云大人?那跟我夫人有啥干系?”
“她出身寒门,怎么可能和那等高门大户扯上关系?简直荒谬至极!”
他心中认定的云若,就是一个在市井底层苦苦挣扎的妇人,绝不可能是那种身居高位的显贵。
探子听了萧翊的话,面露难色,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
最终,他还是不敢再多说什么,低着头,轻声应道:“是,将军。”然后领命退下。
接下来的数日,探子们继续按照萧翊的吩咐,在京城各处寻访。
他们去了喧闹的茶馆酒肆,在嘈杂的人群中打听消息。
又去了清静的寺庙道观,向那些修行之人询问线索。
还跟沿街叫卖的小贩交谈,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信息。
甚至连迎来送往的青楼楚馆也没有放过。
他们就像筛子一样,几乎将整个京城翻了个底朝天。
然而,结果却令人绝望。
始终没有关于“云若”这个女人的任何蛛丝马迹。
这让萧翊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与恐慌。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自言自语道:“京城虽大,人多眼杂,若她真在此生活了十几年,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除非……她彻底改名换姓,或者,她有了一个全新的、我根本无法触及的身份。”
婳儿见他日夜忧虑,茶饭不思,自己也跟着心神不宁。
她私下里找到大儿子萧轩,满脸忧心忡忡地问道:“轩儿,你父亲他如此执着地寻找那位前夫人,我这心里实在是七上八下。”
“若是真的找到了,咱们母子今后该如何自处啊?”
萧轩虽然年纪尚轻,却早已在军营中耳濡目染,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拍了拍母亲的手,故作老成地安慰道:“母亲不必过虑。父亲如今是镇国将军,位高权重。”
“那位云夫人即便真的找回来了,充其量也不过是父亲的一个妾室罢了,您才是名正言顺的诰命夫人。”
“况且,她二十年未与父亲联系,想必早已改嫁他人。”萧轩自信满满地说,“京城如此之大,水深得很,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萧轩的话,虽然带着几分少年的狂妄与自大,却也像一颗定心丸,给了婳儿一丝慰藉。
她在心底暗暗祈祷,希望那个云若只是个普通的市井妇人,最好永远不要出现。
然而,萧翊多年征战沙场练就的直觉却告诉他,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他总觉得,在这看似平静的京城之下,有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力量,在刻意阻挠他接近真相。
每当他的人打探到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线索时,那些线索便会像断了线的风筝,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张无形的大网,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呢?
萧翊眉头紧锁,喃喃自语:“云若,你到底在哪里?”
他又满心疑惑地问:“你到底是谁?”
此刻,他正望着窗外那繁华却又透着冷漠的京城灯火,内心陷入了更深的迷惘之中。
那是一个日光倾城的午后。
京城的繁华,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金粉画卷。
萧翊慢悠悠地踏上那条青石长街。
这条街被无数车轮碾压得光滑如镜,他试图让自己重新融入这滚滚红尘。
街市之上,喧嚣声浪一阵接着一阵,就像煮沸的春水,蒸腾着欲望与生机。
他目光所到之处,全是雕梁画栋、朱门绣户。
他不禁想起,在边疆那无数个寒夜里,他曾幻想过的富贵温柔乡,就是这般模样。
一辆辆华盖云集的马车从他身侧辘辘驶过。
突然,一阵风吹来,车帘被掀起一角,露出里面身着锦衣华服的贵妇人。
只见她们云鬓高耸,珠翠环绕。
身旁还有带刀护卫紧紧跟随,那股不怒自威的尊贵气度,让人不敢直视。
萧翊的脚步微微停住。
那个在他脑海中早已模糊的影子,竟鬼使神差地浮现出来。
他不禁有些恍惚,自言自语道:“若是那个女人还在,若是她也在这京城的某个角落,是否也能过上这般养尊处优的日子?”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就自嘲地摇了摇头,把它掐灭了。
“怎么可能呢?”他小声嘀咕,“那个只会围着灶台转、满手冻疮的女人,没有任何家世背景,更没什么依仗,也就只能像蝼蚁一样在尘埃里求生。”
正当他准备驱散这些无谓的思绪时,前方茶楼下传来嘈杂的议论声。
这声音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住了他的脚步。
一群百姓围聚在一处,正唾沫横飞地争论着什么,脸上满是敬仰与艳羡。
萧翊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好奇,鬼使神差地凑近了几分。
这时,他耳畔传来一个称呼,让他心头猛地一跳——“云夫人”。
一个百姓兴奋地说:“哎,你们听说了没?那宰相府里的云夫人,前两日又大手笔地捐了一万两白银!”
另一个百姓连忙回应:“怎么没听说?这笔钱可是专门用来修缮京郊那座破败的孤儿院的,真是大手笔啊。”
还有一个百姓满脸敬佩地说:“要我说,这位云夫人简直就是活菩萨转世。不仅仅是容貌生得倾国倾城,这心肠更是比那观音大士还要慈悲。”
“我跟你说啊,我可是亲眼瞧见她去孤儿院探望那些苦命的孩子。”
“真的呀?那场面咋样?”
“她又是送衣裳,又是送吃食,半点架子都没有。和孩子们说话那叫一个温柔,就跟亲妈似的。”
“谁说不是呢?宰相大人能娶到这样贤良淑德的女子,当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是啊,这夫人看着就和善。哎,你还知道啥不?”
“我还听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这云夫人不仅持家有道,更是满腹经纶。”
“哟,这么厉害?”
“那可不,她常常为宰相大人出谋划策。如今在朝堂之上,那也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呢!好多大臣都夸她聪慧过人。”
萧翊伫立在人群之外,听着这些如潮水般涌来的赞誉。他眉头不由自主地锁紧,心底泛起一丝古怪的涟漪。
京城之大,藏龙卧虎。有个姓云的宰相夫人,本不算什么稀罕事。
但这群人口中描述的女子,不仅心地良善如水,更兼具运筹帷幄的智慧,甚至能左右朝堂风云。
这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仿佛有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他的神经。
“这个名字,连同这般近乎完美的描述,咋这么熟悉呢?”他心里嘀咕着,“仿佛在哪里听过,又或是曾在梦中见过。”
但他很快便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嗤笑。
“这怎么可能是我的云若?”他自言自语,“我记忆里的那个女人,不过是个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村妇。”
“她只会唯唯诺诺,像藤蔓一样依附于男人生存。她怎配与这高高在上、母仪满城的宰相夫人相提并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个荒谬绝伦的念头从脑海中彻底甩出去,仿佛那是某种不洁的尘埃。
然而,疑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阴暗的角落里疯狂生长。
“不行,我得弄清楚。”他咬咬牙,“虽然我不信,但还是得去查查。”
他鬼使神差地加派了人手。
“你们给我在这偌大的京城里撒网般地四处打探。”他对着手下命令道,“只要云若这个女人还活着,只要她身处京城,凭借我如今的权势,掘地三尺也要将她找出来。”
手下们领命而去。
萧翊这场声势浩大的寻人行动,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持续了数日,却连半点水花都未曾激起。
这座繁华的京城,就像是一座精心设计的巨大迷宫。
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未知。
又或是一头贪婪的巨兽,将关于云若的一切行踪吞噬得干干净净。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他曾经的那份笃定开始一点点动摇。
焦虑就像野草一样,在他的心头疯狂生长。
深夜里,他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忍不住怀疑,云若是不是根本就没能走到京城?
又或者,在那兵荒马乱的年月里,她早已化作一捧黄土,葬身在荒野之中?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冰冷的水泼在身上,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
那是一种完全无法掌控命运的无力感。
他不甘心,更没办法接受自己连那个女人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仿佛见不到她,自己的过去就像缺了一块的拼图。
终于,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
他决定不再让别人帮忙,要亲自出马。
他脱下了那身显赫的将军甲胄。
换上了寻常富商的便服,乔装打扮一番。
然后带着几名最信任的心腹,开始用双脚去丈量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他凭借着残存的记忆,先去寻访当年云若可能投奔的几家远亲。
他站在那朱红的大门前,只见大门上的漆早已斑驳。
他敲了敲门,等了许久,却发现人去楼空。
即便寻到了几户人家,他赶忙上前询问:“请问,你们可曾听说过云若这个名字?”
对方一脸茫然,摇摇头说:“从未听说过。”
他不死心,又转身去了京城那几家声名赫赫的大商行。
他走进商行,笑着和伙计搭话:“你们这儿可有姓云的管事女子?”
伙计上下打量他一番,然后摇了摇头。
每一次得到的摇头回应,都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觉得这段过往将永远被尘封时。
命运却在一个不起眼的茶肆里,给他开了一扇窗。
那是一次极其偶然的邂逅。
他在人群中,一眼瞥见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苍老面孔。
那是萧老伯,一位早年间曾在京城讨生活的远房族人。
如今的萧老伯早已年过古稀,背脊弯得像一张弓。
他的眼神浑浊,对于往昔的记忆也已是大半模糊。
萧翊走上前去,试探性地在他耳边轻声提起:“萧老伯,您还记得云若吗?”
老人的浑浊的双眼中,竟猛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
那光芒里有惊讶,有敬畏,甚至还夹杂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恐惧。
“云若……你说的是……云夫人啊……”
萧老伯喃喃自语,手中的茶盏微微颤抖。
似乎陷入了一段极不寻常的回忆之中。
萧翊心头猛地一凛,那感觉就像是溺水之人在茫茫大海中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倾身向前,双手不自觉地抓住身前老人的手臂,急切地追问:“老伯,您可是认识我那发妻云若?她如今身在何处呀?”
萧老伯缓缓地抬起头,他那双饱经沧桑、布满了岁月痕迹的眼睛深深地看了萧翊一眼,随后嘴巴微微张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认识……”
“怎会不认识呢?”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苍凉,就像是萧瑟的秋风吹过枯黄的野草,带着无尽的落寞。“当年你一去不回,一点儿音信都没有。云夫人她……唉,可是把你留下的苦日子都尝了个遍啊。”
“族里那些黑心肝的长辈,见你好久都不回家,便起了歪心思。他们欺负云夫人一个弱女子,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竟想联手把你们家那点田产给侵吞了。”
听到这里,萧翊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一股愧疚与愤怒交织的情绪,如汹涌的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他眉头紧锁,声音颤抖着问道:“那她……她后来如何了?”
萧老伯苦笑一声,眼中却流露出几分佩服的神色。“她啊……你可别小瞧了云夫人。她骨子里硬气得很,根本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她硬是凭着自己的一股狠劲儿,跟那些人斗智斗勇地周旋。今天据理力争,明天又四处寻求帮助,最后竟然守住了家产。”
“再后来,她心一横,做出了个大胆的决定。她把那些家产变卖,换了不少银钱,然后一个人就闯荡到了京城。”
“我们当时都在背后议论纷纷,觉得她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日子肯定过得艰难无比。可谁曾想……”
说到关键处,萧老伯突然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眼神开始闪烁不定,左右躲闪,似乎在忌惮着什么不可言说的禁忌。
萧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双手一把抓住了老人的衣袖,使劲地晃了晃,大声说道:“老伯,您但说无妨!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老伯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确定没有人偷听后,他才压低了声音,凑近萧翊,神神秘秘地说道:
“云夫人她……她如今可早已经不是寻常百姓了。”
“听说她后来嫁入了真正的高门大户,那可是咱们这种平头百姓连门槛都摸不到的人家。”
“有人传言她嫁给了富可敌国的大皇商,也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她成了某位朝廷大员的诰命夫人。”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萧翊的耳边轰然炸响。嫁入高门大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