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十年牢狱，我以为是为老板陈建国顶罪的终点，他转来四百万，像一笔冷血的交易。
谁知，这只是序幕。他病危的女儿次日登门，竟要白送我两套天价学区房，只因她父亲说，他们陈家欠我的，是一辈子都还不清的血债。
我才惊觉，我用青春守护的秘密背后，还藏着一个能吞噬一切的罪恶深渊。
铁门在我身后“哐当”一声合上，那沉重的回响，像是对我过去十年人生的一声总结。
我叫林涛，三十五岁。从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男人最金贵的十年，我把它交代在了高墙之内。
监狱外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好半天才缓过来。眼前的城市让我感到一阵眩晕和陌生。高楼更高了，广告牌变成了巨大的电子屏，路上跑着五颜六色的自行车，人们低着头，对着一块小小的玻璃屏幕划来划去，脸上时而傻笑，时而愤怒。
我像个从古墓里爬出来的僵尸，与这个崭新的世界格格不入。
我想买瓶水，走到小卖部，老板指着柜台上的一个二维码说：“扫这儿。”
我愣住了，兜里只有出狱时发的几百块皱巴巴的现金。
老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最后，他还是不情愿地收了我的钱，那感觉，仿佛我递过去的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拖着那条在狱中干活时受过伤、阴雨天就隐隐作痛的腿，在城中村里找了个最便宜的单间。
房间不大，带着一股常年不散的霉味和隔壁炒辣椒的呛人气味。墙壁上糊着发黄的报纸，裸露的灯泡下，几只小飞虫不知疲倦地绕着圈。
这就是我的新生活。我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蜘蛛网的轮廓，心里空得能跑风。
十年前，我还是老板陈建国最得力的项目经理，年轻，有干劲，他总拍着我的肩膀说：“小林，好好干，以后公司有你的一份。”
我信了。所以当他负责的工地出了“重大工程安全事故”，死了人，需要一个人出来顶罪时，我站了出来。
陈建国当时红着眼眶，紧紧攥着我的手：“兄弟，这份恩情，我陈建国记一辈子！你家里人我来养，等你出来，我给你四百万，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四百万，在十年前，是一笔足以让人铤而走险的巨款。我点了头。
“嗡嗡——”
枕头边，那部花了二百块买的老人机震动起来。我摸索着打开，是一条银行的短信。
“您的储蓄卡账户于15:03完成一笔转账存入交易，金额为4,000,000.00元，当前余额4,000,127.50元。”
我盯着那串长长的零，反复数了好几遍。
四百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十年青春，十年自由，换来这串冰冷的数字。我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有点透不过气。它不是财富，它是我这十年屈辱和孤独的价签，明码标价，贴在我身上。
交易完成了，我和陈建国，从此两不相欠。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胳膊盖住眼睛，出租屋里的霉味似乎更重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饿醒的。
我用冷水抹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拿出昨天买的硬邦邦的面包，就着水龙头里接的凉水，一口一口地往下咽。这滋味，和里头的牢饭也差不了多少。
“咚咚咚。”
破旧的木门被人敲响了，力道很轻，带着一种犹豫。
这地方，谁会来找我？我心里警惕起来。在里头待久了，我对任何突如其来的事情都抱着最大的戒心。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透过门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破洞往外看。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脚上一双细高跟鞋，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她的气质，和这条油腻腻、湿漉漉的小巷子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不认识她。
“谁啊？”我隔着门，压低声音问。
“请问，是林涛先生吗？”门外的声音很客气，但透着一股清冷。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拉开一道缝。
女人看到我，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的目光快速地扫过我身上廉价的T恤，还有我身后那个昏暗破败的房间，眼神里有一丝我读得懂的惊讶，和一丝我同样读得懂的、属于上等人的优越感。
“你就是林涛？”她问，语气里带着确认。
“我是。你哪位？”我堵在门口，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
“我叫陈曦。”她简单地自我介绍，“陈建国的女儿。”
陈建国。
这个名字像根针，扎进我的耳朵。我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女儿？我只在陈建国办公室的相框里见过她小时候的照片，穿着公主裙，笑得像个天使。没想到，如今已经出落得这般模样。
她来干什么？难道陈建国后悔了，想把钱要回去？还是又有什么新的麻烦事要我处理？
我冷笑一声，语气不善：“怎么，你爸的四百万已经到账了，还嫌不够？是来视察我过得有多惨，好回去跟他汇报，让他安心吗？”
我的话像带刺的刀子，陈曦的脸色白了一下，她放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我爸……他快不行了。”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肺癌晚期，扩散了。医生说，也就这几天的事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炸雷在我耳边响起。
陈建国要死了？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把我的人生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男人，要死了？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没有预想中的痛快，反而是一片茫然。一种巨大的荒谬感笼罩了我。我刚刚结束了为他而坐的牢，他却要撒手人寰了。那我这十年，到底算什么？一个笑话吗？
陈曦看着我复杂的表情，眼神里也充满了疲惫和迷惘。
“他让我来找你。他说，有样东西，必须亲手交给你。”
我跟着陈曦下了楼，在巷口一家油烟熏天的川菜馆坐下。正是饭点，周围人声鼎沸，划拳声、嬉笑声混成一团。我和穿着精致套裙的陈曦坐在这里，像两滴不小心滴进油锅里的清水，噼啪作响，与周遭格格不入。
她显然很不适应这里的环境，用纸巾反复擦拭着面前的塑料凳子，最后也只是虚虚地坐了个边。
“说吧，什么事。”我没什么耐心，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尴尬的会面。
陈曦没有说话，她从随身携带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我瞥了一眼，没动。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带着疑虑，拆开了文件袋的封口。里面滑出来的东西，让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两本暗红色的房产证，和一叠厚厚的、签好字的过户授权书。
我拿起一本房产证，翻开，户主的名字是陈建国，地址是市中心最有名的“翰林苑”小区。我虽然坐了十年牢，但也知道那个地方。因为紧挨着全市最好的实验小学和重点中学，那里的房子被称为“学区房中的战斗机”，一平米的价格是天价。
而且，是两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我猛地把房产证拍在油腻的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引得邻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羞辱我？觉得四百万的封口费给少了，怕我出去乱说话，再拿两套房子来堵我的嘴？陈建国把我当成什么了？一条见钱眼开，贪得无厌的鬣狗吗？”
这十年，我在里面被人当贼，当犯人，被人呼来喝去，我忍了。因为那是我自己的选择。可现在，陈建国用这种方式，把我仅剩的一点可怜的自尊，踩在脚底下，反复碾压。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曦也被我的反应吓到了，她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是他最后的愿望！他昏迷前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把这个交给你！他只是说……”
她顿住了，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痛苦和迷茫。
“他说什么？”我追问。
“他说，这是我们陈家欠你的，欠了你一辈子！”
“欠我一辈子？”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替他坐了十年牢，他给了四百万，两清了。哪来的一辈子？他陈建国的面子就这么值钱？”
就在这时，我准备把文件塞回去的手指，触碰到了文件袋底部一个硬硬的方块。
我把它倒了出来。
是一张照片，已经泛黄卷边，显然有些年头了。
照片上，是两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都穿着蓝色的工装，勾肩搭背，笑得一脸灿烂。背景似乎是一个建筑工地。
其中一个，是年轻时的陈建国，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日后的精明。
而另一个……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照片上的另一个人，是我爸，林强。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拒绝了陈曦，把那两本房产证和照片一起推还给了她。可那张照片的画面，却像烙铁一样，深深地烙在了我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我爸林强，在我七岁那年就去世了。我妈告诉我，他是从工地的脚手架上摔下来，当场就没了。是个意外。那时候，陈建国只是我爸手下的一个小包工头，还来家里送过一笔抚恤金，我妈哭得死去活来，他一个劲儿地说“嫂子，我对不起强哥”。
从那以后，我对父亲的记忆就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片段：他粗糙的大手，他扛着水泥袋的宽厚背影，还有他每次回家时，身上那股淡淡的汗味和烟草味。
可现在，这张照片告诉我，他和陈建国之间的关系，远不止是普通的工友。照片里他们那种亲密无间的笑容，是只有最好的兄弟才会有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心里。
我再也躺不住了，翻身下床，找出我的老人机，翻到一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那头，是我老家的一个远房叔叔，当年也跟着我爸在工地上干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谁啊？”叔叔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叔，是我，林涛。”
“林涛？”叔叔显然很惊讶，“你……你出来了？”
“嗯，刚出来。”我没时间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叔，我想跟你打听个事儿。关于我爸的。当年，他跟陈建国，就是后来开大公司的那个陈老板，关系到底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都多少年的事了。”叔叔的语气有些躲闪。
“叔，这对我非常重要。求你了，你告诉我实话。”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颤抖。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只听得见电流的嘶嘶声。最后，叔叔叹了口气。
“唉……你爸那个人，你可能不记得了。实诚，讲义气，技术又好，大伙儿都服他。那时候，陈建国还叫‘小陈’，脑子活，会来事，天天‘强哥’长‘强哥’短地跟着你爸屁股后头。你爸也拿他当亲弟弟待，有什么好事都想着他。”
叔叔顿了顿，继续说道：“出事前那阵子，他们俩正凑钱，准备合伙承包一个大工程。你爸把家底都掏空了，还借了不少钱。眼看着工程就要谈下来了，你爸……就出事了。”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然后呢？”
“然后？然后那个工程，就落到了陈建国一个人手里。他就靠着那个工程，赚了第一桶金，后面的事，你就都知道了。”叔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当时大伙儿都觉得这事儿有点巧，可谁也没证据。你妈一个女人家带着你，能怎么办？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挂了电话，我浑身冰冷。
我坐在黑暗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质香烟。呛人的烟雾中，所有零碎的线索，在我的脑海里串成了一条完整又狰狞的线。
父亲的“意外”身亡。
陈建国拿着本该属于他们俩的工程发家。
他出于某种扭曲的心理，把我招进公司，悉心栽培。
十年后，公司再次出事，他又“顺理成章”地让我这个“兄弟的儿子”去顶包。
现在，他快死了，良心发现，甩出四百万和两套房子，想要“赎罪”。
“欠了我一辈子……”
陈曦的话，一遍遍在我耳边回响。
原来，他欠我的，根本不是十年的牢狱之灾。
他欠我们林家的，是一条人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冲出了出租屋。我需要一个答案，一个从陈建国嘴里亲口说出的答案。我不管他是不是快死了，就算他已经是个死人，我也要把他从坟墓里刨出来问个清楚。
我打车直奔市一医院。凭借着陈曦昨天提到的信息，我很容易就找到了VIP住院部。
这里和我住的城中村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地板光洁如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高级鲜花的香气。
我在一间顶级病房的门口，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曦正靠在墙上，一夜未睡的样子，眼圈发黑，脸上的妆也花了。她看到我，像一只被惊扰的猫，立刻站直了身体，拦在我面前。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戒备。
“我找陈建国。”我冷冷地看着她。
“他正在休息，医生说他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她张开双臂，像母鸡护小鸡一样挡在门前，“你还想怎么样？钱和房子都给你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不肯放过我们家！算我求你了，行吗？”
她的语气从一开始的强硬，变成了最后的哀求，眼眶也红了。
看着她这张与陈建国有几分相似的脸，我的心却没有半分动摇。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我从她那儿拿回来的、泛黄的照片，举到她面前。
照片因为攥得太紧，已经变得皱巴巴的。
“我不要钱，也不要房子。”我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我只想知道，照片上的这个人，我爸，林强，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却显得格外响亮，带着一股要把一切都撕碎的狠劲。
陈曦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她美丽的脸庞瞬间血色尽失，变得煞白。她显然从未见过这张照片，也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段往事。她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我这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眼神从震惊，到迷茫，最后变成了一种彻骨的恐惧。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身体晃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过了许久，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慢慢地、慢慢地，放下了拦着我的手臂，让开了通往病房的路。
我推开那扇沉重的门。
病房里，各种昂贵的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陈建国就躺在病床中央，他曾经魁梧的身体如今只剩下一把骨头，脸上罩着巨大的呼吸机面罩，身上插满了各種管子。
他不再是我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陈老板，只是一个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可怜的老人。
他听到了开门声，浑浊的眼睛费力地转向我。当他看清是我时，那双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一种极为剧烈的情感波动，有惊恐，有悔恨，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枯瘦的手挣扎着想要抬起来，指向我。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疯狂地跳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爸！”陈曦冲了进来，按下了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到，一番手忙脚乱的抢救后，陈建国的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了下来。医生严肃地告诉我们，病人的时间不多了，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护士们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还有那些维持着生命迹象的冰冷仪器。
陈建国吃力地摆了摆手，示意陈曦把他脸上的呼吸机面罩摘下来片刻。
“爸，你不能……”陈曦哭着说。
“拿……拿开……”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陈曦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帮他摘下了面罩。获得了短暂的自由，陈建国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他喘息了很久，然后把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我身上。那双曾经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歉疚和恐惧。
“小……小涛……”他叫着我的乳名，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你还是……知道了……”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揪住。
“你……你爸他……”他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三十年前……那个工程……我……我为了省钱，用……用了一批不合格的钢筋……”
我的拳头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你爸……他发现了……他说……要去举报我……他说我们是搞建筑的，这是人命关天的事，不能昧良心……”
陈建国的脸上露出一种极度痛苦的神情，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个下午。
“我求他……我跪下来求他……我说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举报了我，我就全完了……可他……他那个人……你爸他……太正直了……”
“我们……我们在脚手架上……吵了起来……我一急……就……就推了他一把……”
推了他一把。
这五个字，像五颗子彈，瞬间洞穿了我的胸膛。我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没想杀他……我真的没想……”陈建国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顺着他深刻的皱纹流下来，“他掉下去的时候……我……我整个人都吓傻了……”
陈曦在一旁，早已捂住嘴，浑身颤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她眼中那个无所不能、值得敬爱的父亲形象，正在一片一片地崩塌、碎裂。
“我对不起他……我这辈子……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陈建国继续忏悔着，“我把他唯一的儿子……你……接到身边，我想把你培养成才……我想让你过上好日子……就当是……替你爸照顾你……这是一种补偿……一种赎罪……”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对我的器重，总是带着一种奇怪的、令人不安的沉重。那不是赏识，那是枷锁。
“十年前……公司又出事……又是偷工减料……老天爷……他就是在惩罚我……”他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让你去顶罪……一方面……是我想保住这一切……另一方面……我……我心里有个更恶毒的想法……”
“我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