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民政局门口，刚拿到离婚证的我就拨通了银行电话。
“请取消每月10号42000元的车贷代扣，从下个月开始。”
前夫冲上来：“你疯了！那是小薇的婚车！”
我挂断电话，平静地反问：“她是我妹吗？”
2个小时后，前小姑子就收到了银行催款通知。
前夫的电话轰炸、前婆婆的哭求语音和前小姑子的撒泼打滚开始轮番上演。
3天后，前小姑子站上了自家阳台边缘，对着直播镜头哭喊：“嫂子不管我，我不活了！”
前夫一家人围在楼下，声泪俱下地恳求我“回心转意”。
我看着手机里的直播画面，直接按下了报警电话：“这里有人意图轻生，地址是……”
听到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前夫一家人都傻了。
01
沈茉看着手里那本深红色的证件，封皮在民政局门口的阳光下泛着微光。
她把证件放进包里，拉上拉链，金属拉链发出轻微的滑动声。
赵峰站在她对面，正仔细地将自己的那本放进西装内侧口袋，动作一丝不苟得像在处理商务文件。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抬头看向沈茉。
“手续办完了，有些话现在可以摊开说了吧？”
沈茉点点头，没有说话。
赵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调出一段聊天记录。
他把屏幕转向沈茉。
屏幕上显示着备注为“名车中心陈经理”的联系人发来的几条信息。
“赵先生，您妹妹赵薇订购的那台跑车余款何时支付？”
“最晚下周三需要确认，否则订单将取消。”
“八万订金无法退还。”
沈茉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移开了视线。
“你看到了。”赵峰收回手机，“答应的事情，你不会反悔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语调。
沈茉抬起眼睛看他。
赵峰继续说：“虽然我们分开了，但你承诺过小薇的事情必须做到，做人要讲信用。”
沈茉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信用？”
赵峰皱起眉头。
“你笑什么？”
沈茉没有回答。
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白色的机身边缘有几处磨损。
赵峰曾说过手机还能用就行，不必追新款。
可他妹妹赵薇的手机每年都换最新旗舰。
沈茉解锁屏幕，打开通讯录。
赵峰以为她要转账，身体微微前倾。
沈茉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停在一个号码上。
备注是“商行信贷李经理”。
她按下拨号键。
电话很快接通。
“李经理您好，我是沈茉。”
“是的，尾号7385的那张卡。”
“我需要取消一项自动扣款授权。”
“每月十号转出的四万两千元那笔。”
“从下个月开始终止这项业务。”
“好的，麻烦您了。”
通话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
沈茉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包里。
赵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开始崩裂。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沈茉的动作很慢，把包扣好。
“那笔车贷，我不会再付了。”
“你疯了？！”赵峰冲上前两步，“那是小薇的婚车！”
“没错。”沈茉点点头，“是赵薇的车。”
“所以应该她自己承担月供。”
赵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瞪大眼睛看着沈茉，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几秒钟后，他猛地转身在口袋里翻找。
手机、车钥匙、钱包。
他拿出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这就给小薇打电话！”
沈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已经没有往日的温度。
她转过身，朝路边走去。
她的车停在十几米外。
一辆开了三年的白色轿跑，车身线条流畅。
“沈茉！你给我站住！”赵峰在后面吼。
声音里混着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沈茉没有回头。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启动的声音低沉有力。
后视镜里，赵峰正举着电话大声说着什么。
他的手臂在空中挥舞，嘴唇快速开合。
沈茉打了转向灯，平稳地将车汇入主路车流。
后视镜里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彻底消失。
车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沈茉把离婚证拿出来，扔在副驾驶座位上。
红色封皮落在米色座椅上，颜色对比很强烈。
她看着前方的红灯。
倒计时显示九十二秒。
时间长得足够让人想起很多事。
沈茉想起四年前的那个雨天。
那时候她和赵峰刚结婚一年，住在南城区的公寓里。
赵峰搂着她的肩膀，两人挤在沙发上看电影。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
“茉茉，跟你商量个事。”
“嗯？”
“小薇准备买车了。”
沈茉当时在用平板看设计图，随口问：“看中什么车了？”
“L系列那款新跑车，银灰色的。”
“哦，那车不便宜。”
“是贵，但性能和外观都是一流的。”赵峰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她。
“小薇和她男朋友陈涛去看过了，特别喜欢。”
“陈涛家里说了，没有像样的车，婚事就先不谈。”
沈茉点点头：“那就让他们买，首付准备好了？”
赵峰的表情变得不太自然。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首付要九十万。”
“小薇自己工作几年存了十五万。”
“我爸妈把积蓄都拿出来了，凑了二十万。”
“还差五十五万。”
说完，他就那样看着沈茉。
眼睛里满是期待。
沈茉那时刚升任公司设计主管。
年薪不低，税后到手有可观的数字。
她工作多年有些积蓄，账户里有不少流动资金。
原本她计划在城郊买套带院子的房子。
现在住的公寓是沈茉婚前买的。
她想换个空间更大的地方。
“茉茉……”赵峰轻轻摇晃她的手臂。
“你就帮帮小薇吧。”
“她就你这么一个嫂子。”
“等她以后宽裕了，肯定会还你的。”
沈茉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平板屏幕，上面是设计图。
一个温馨的家的构想。
“茉茉？”赵峰又叫了她一声。
声音放得很软。
沈茉在心里叹了口气。
“行吧。”
她答应了。
赵峰立刻露出笑容，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我就知道我老婆最好了！”
第二天，沈茉去银行转了五十五万到赵薇账户。
转账附言，她写的是“购车借款”。
赵峰看到截图后，脸上掠过一丝不高兴。
“写什么借款，太见外了。”
“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
沈茉淡淡地说：“亲兄妹也得明算账。”
赵峰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但那五十五万，赵薇从未提过还款的事。
不仅如此。
一个月后，车贷审批下来了。
月供，四万两千元。
赵薇在一家普通公司做行政，月薪八千。
连月供的零头都不够。
“茉茉。”
那天晚上，赵峰又用同样的姿势搂着她的胳膊。
“小薇那个月供的事……”
他没说完，但沈茉明白了。
“她工资不够。”
“我知道。”赵峰说，“所以你能不能先帮她垫着？”
“等她以后加薪了，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我保证。”
他甚至举起三根手指做了个发誓的手势。
沈茉看着他。
看了很久。
“多久？”
“什么多久？”
“帮她垫付多久？”
“就先还着嘛。”赵峰的语气带着讨好，“等她工资涨到三万，就不用你帮忙了。”
沈茉当时心里清楚，赵薇的职位很难涨到那个薪资。
但她还是点了头。
“行。”
她说。
赵峰又亲了她一下。
“谢谢老婆！”
从那天起，每月十号，沈茉的银行卡都会自动转出四万两千元。
从未间断。
第一年，赵薇换了新手机。
高端定制款，价格不菲。
她发了朋友圈：“感谢哥哥嫂子，爱你们哟！”
配图是手机的包装盒。
沈茉划过去，没有点赞。
第二年，赵薇说要去海外旅行。
机票酒店加购物，花了二十多万。
赵峰说：“茉茉，你直接给她转吧，她卡里不够。”
沈茉转了。
回来后，赵薇说要读在职研究生提升学历。
学费十二万。
赵峰说：“茉茉，你看……”
沈茉那时刚给父母换了套房子，花了不少钱。
“我手头流动资金不多了。”
她说的是实情。
赵峰的脸沉了下来。
“那你不能从理财里先取点出来？”
“小薇提升自己是好事，我们要支持。”
沈茉没再说话。
她赎回了一部分投资，凑了十二万。
赵薇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又发了朋友圈。
九张精修照片，每张都笑容灿烂。
配文：“不断进步，成为更好的自己！”
沈茉屏蔽了她的朋友圈。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
赵薇说要结婚了。
男朋友陈涛家来看车，很满意。
但提出要换更好的车当陪嫁。
“没有更高级别的车，接亲时不好看，我们家在亲戚面前没面子。”
赵薇看中了新款跑车。
选配完落地一百四十万。
首付八十万，贷款六十万，月供一万多。
“茉茉。”
赵峰说：“小薇结婚是大事。”
“你这个当嫂子的，送辆车当贺礼，不过分吧？”
沈茉说：“我送不起。”
“怎么会送不起？”赵峰提高音量，“你一年收入那么多。”
“一百多万的车，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沈茉看着他：“我年薪是不低，但我银行卡余额从没超过三十万。”
“钱去哪了？”
赵峰理直气壮地反问：“不都花在正事上了吗？”
“小薇买车，还贷，旅行，读书，哪一样不是正事？”
沈茉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他们吵了结婚以来最凶的一次架。
赵峰说：“沈茉，你变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那么大方，现在怎么这么斤斤计较？”
沈茉说：“我不是计较，我是累了。”
“累什么？”
“累我辛苦赚的钱，永远在往外人身上流。”
“外人？”赵峰声音陡然拔高，“那是我亲妹妹！是外人吗！”
“你妹妹是你妹妹，不是我妹妹。”
沈茉平静地说。
赵峰愣住了。
然后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她。
“沈茉，你这话太伤人了。”
“这四年，我对你不好吗？”
“我为了你留在A市，放弃了多少机会！”
“你现在跟我算这么清楚？”
沈茉没有说话。
她看着赵峰激动的样子。
心里一片空荡。
不疼，不生气。
就是麻木。
像被反复按压的皮肤，失去了知觉。
那天之后，赵峰提出离婚。
他说：“沈茉，我发现我们根本不是一类人。”
“你太冷漠，太自私。”
“你的世界里只有工作和钱。”
沈茉问：“你确定？”
“确定。”赵峰说，“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沈茉点点头。
“好。”
她说。
02
离婚协议是赵峰找律师拟的。
房子归沈茉，因为是她的婚前财产。
存款平分。
家里没什么存款，剩下四十万。
一人二十万。
车归沈茉。
赵峰没要。
他说：“你的车太张扬，我开不惯。”
其他财产，无。
签字那天，赵峰穿得像要参加重要场合。
他说离婚也要有仪式感。
沈茉穿着平时的职业装。
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
手续办得很顺利。
签字，按手印，盖章。
工作人员递过离婚证时，公式化地说了一句：“祝你们各自安好。”
也许是客套话。
也许对有些人来说，离婚确实是种解脱。
沈茉不知道。
她接过证件，说了声谢谢。
然后走出民政局。
绿灯亮了。
后面车辆按喇叭催促。
沈茉回过神，踩下油门。
车流缓缓向前移动。
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开始震动。
一次，两次，三次。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赵峰”。
她没有接。
震动停止了。
没过多久，又响起来。
还是赵峰。
她按了静音键。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像在做最后的挣扎。
开过两个路口，手机总算安静了。
社交软件的消息提示音却接连响起。
沈茉在红灯前停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第一条是语音，十五秒。
她点开公放。
赵峰的声音，压着火气。
“沈茉你到底什么意思？证都领了，还要耍我妹妹吗？”
“那辆车的贷款要是断供，会被车行收回的！”
“小薇下个月就要办婚礼了，你让她怎么办？”
第二条语音，十秒。
语气变得凶狠。
“我警告你，你今天不恢复自动扣款，我跟你没完！”
“我马上去你公司闹！”
“让你的同事都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
第三条语音，二十秒。
这次换了个女声。
是刘慧。
赵峰的母亲。
“茉茉啊，我是妈……唉，虽然你们分开了，但在我心里你还是好儿媳。”
声音刻意放得很软，透着虚伪的亲热。
“小薇那车的事，你可千万不能不管啊。”
“她就你这么一个嫂子，你不疼她谁疼她？”
“阿峰说的是气话，你别放心上，晚上回家吃饭，妈给你炖汤。”
沈茉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点开输入框，手指快速打字。
“刘阿姨，我和赵峰已经不是夫妻了。”
“赵薇的车贷，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发送。
然后她点开刘慧的头像，选择拉黑。
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红灯还有三十五秒。
她把手机扔回副驾驶。
车窗外，路边有家精致的甜品店。
橱窗里，一个黑天鹅造型的蛋糕很醒目。
沈茉忽然想起，今天是她的生日。
三十五岁生日。
赵峰不记得。
他只记得赵薇的生日。
每年赵薇过生日，他都要求沈茉准备厚礼。
去年送的是一块手表，价格不菲。
今年本来计划送那辆跑车。
现在，都不需要了。
沈茉看着那个黑天鹅蛋糕。
黑色巧克力淋面，点缀着金色装饰。
看起来骄傲又孤单。
她想了一下，打了转向灯，把车停在路边车位。
下车，走进那家叫“梦境”的甜品店。
“欢迎光临，女士需要什么？”
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笑容甜美。
“那个黑天鹅蛋糕。”
“好的，需要写祝福语吗？”
“不用了。”
“好的，请稍等。”
女孩小心地把蛋糕装进盒子，系上黑色缎带。
“一共四百二十元，您怎么支付？”
沈茉扫码付款。
接过蛋糕时，女孩微笑着说：“女士生日快乐。”
沈茉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今天是会员生日特别日，系统显示今天是您的生日。”
沈茉点点头。
“谢谢。”
她提着蛋糕回到车上。
蛋糕盒子放在副驾驶座位上，旁边就是离婚证。
一黑一红。
显得有些戏剧化。
车辆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沈茉开着车，想起一件事。
五年前，她过三十岁生日。
那时她和赵峰刚结婚。
赵峰给她买了个很小的水果蛋糕，大概一百多块。
但上面用巧克力酱写了字。
“老婆生日快乐，永远爱你”。
那天晚上，他们点了蜡烛，关了灯。
赵峰抱着吉他，给她弹生日歌。
虽然有几个音不准，但她觉得很好听。
沈茉许了个愿。
愿望是：和赵峰白头偕老。
现在想起来。
愿望终究只是愿望。
是用来打破的。
手机又开始震动。
这次是社交软件的语音通话请求。
来自赵峰。
沈茉没有接。
语音请求自动挂断。
紧接着，又是一条长语音。
她点开。
这次是赵薇的声音。
尖锐，急躁，充满被宠坏的任性。
“嫂子！你到底想干嘛啊！”
“车贷是怎么回事！”
“车行刚给我发了通知，说下个月开始要我自己还款！”
“我哪有钱还啊！”
“我一个月工资才八千块！”
“嫂子你别开这种玩笑，赶紧把代扣恢复了！”
“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你这是想害死我吗！”
语音到这里停了一下。
然后传来赵峰在旁边小声说话的背景音。
“你好好说！别那么冲！”
赵薇的声音稍微收敛了一点，但还是带着哭腔。
“嫂子，就算我求求你了行不行？”
“你先帮我还掉这几个月。”
“等我结完婚，我让我老公陈涛跟我一起想办法。”
“真的，我保证，我们以后一定还你。”
沈茉听完。
只回了一句话。
“赵薇，我们已经离婚了。”
“别再叫我嫂子。”
发送。
然后，拉黑赵薇。
做完这些，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这四年，她为了赵峰，拒绝了多少社交机会。
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拉黑赵家的人。
因为她天真地以为，他们是家人。
现在，她亲手把他们一个个清除出去。
感觉竟然很痛快。
车开到位于商业区的公司楼下。
沈茉停好车，提着蛋糕走进写字楼。
今天是周六，公司里人不多。
她部门的几个下属正在加班，看到她进来，纷纷打招呼。
“沈总监。”
“嗯。”
沈茉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
她把蛋糕放在办公桌上，离婚证锁进抽屉最里面。
然后坐下，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几十封未读邮件。
她点开第一封，开始看。
看了几行，却看不进去。
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向后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
中央空调的送风声几乎听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门开了，是王涛。
技术部的主管，和沈茉关系不错。
“沈茉，你真在公司啊。”王涛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
“我刚在楼下看到你的车，就上来看看。”
“嗯，来处理点事情。”沈茉坐直身子。
王涛把咖啡放在她桌上。
“给你的，手冲的。”
“谢谢。”
王涛在她对面坐下，看了她一会儿。
“听说……你今天去办手续了？”
沈茉抬眼看他。
“消息挺灵通。”
“赵峰上午就在公司大堂打电话，声音大得一楼都听得见。”王涛说，“现在估计全公司都知道了。”
沈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微酸的口感在嘴里散开。
“离了？”
“离了。”
“恭喜。”王涛说，“脱离苦海。”
沈茉没说话。
王涛压低声音：“沈茉，我早就想劝你了。”
“你那个小姑子，就是个无底洞。”
“每月四万二的车贷，你还了快三年了吧？”
“光这就一百五十多万扔进去了。”
“换我，第一天就得翻脸。”
沈茉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苦笑。
“现在也不算太晚。”
“确实不晚。”王涛顿了顿，又说，“不过赵峰那边……”
“他刚在楼下嚷嚷，说要来公司闹。”
“让你在行业里难堪。”
沈茉又喝了口咖啡。
“让他来。”
她平静地说。
王涛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性格太要强，也太能忍。”
“这要是换成别人，第一年就掀桌子了。”
沈茉没有说话。
她想，是啊，我太能忍了。
忍到所有人都觉得我的付出是应该的。
忍到我快忘了，我也有权利说不。
手机响了，是条短信。
沈茉拿起来看。
“沈茉，我在你公司楼下。”
“你下来，我们必须谈谈。”
“否则，我就自己上去。”
发信人：赵峰。
沈茉放下手机。
“怎么了？”王涛问。
“他来了。”
“谁？赵峰？”
“嗯。”
“还真敢来？”王涛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向下看。
“真在楼下，坐在喷泉边上。”
“看那样子，气得不轻。”
沈茉也站起身，走到窗边。
写字楼下，赵峰果然坐在花坛边。
穿着那身笔挺西装，背挺得笔直。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拍什么宣传照。
“你准备怎么办？”王涛问。
“下去见他。”沈茉说。
“我陪你一起？”
“不用。”沈茉拍了拍王涛的肩膀。
“我自己能处理。”
她走出办公室，走向电梯间。
电梯光亮的轿厢壁上，映出一个三十五岁的女人。
眼角有了细纹，神情略显疲惫。
但眼神很坚定。
比过去四年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03
电梯门打开。
沈茉走了出去。
赵峰看到她，立刻从花坛上站起来。
他眼睛里布满血丝，领带也歪了。
“沈茉！”他大步冲过来。
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急促声响。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在工作。”沈茉平静地回答。
“工作重要还是小薇的车重要！”
“对我来说，工作重要。”沈茉直视他。
“毕竟，我工作赚的钱，从今天起不用再给无关的人还车贷了。”
赵峰愣住了。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沈茉会这么说话。
几秒钟后，他吸了吸鼻子，语气软下来。
“茉茉，我知道，离婚是我提的，你心里不舒服。”
“但小薇是无辜的。”
“她下个月真的要结婚，陈涛家说了，车要是出问题，婚事就告吹。”
“你要是现在停掉月供，等于毁掉她的婚姻。”
沈茉没有说话。
她就静静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所以你先帮她把这几个月还上，等她婚礼办完……”
“等她婚礼办完，然后呢？”沈茉冷冷打断。
赵峰卡壳了。
“然后她老公要换更好的车，也让我买单？”
“然后他们要生孩子，孩子的费用也由我来付？”
“赵峰，我们已经离婚了。”
她停顿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赵薇是你妹妹，不是我妹妹。”
赵峰脸色瞬间惨白。
嘴唇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沈茉转身要走。
“沈茉！”赵峰在身后嘶吼。
“你就真的这么绝情！”
“四年！我陪了你四年！”
“你就一点情分都不念！”
沈茉停住脚步。
转回头看着赵峰。
“情分？”
她笑了，笑意没到眼底。
“赵峰，我们来算笔账吧。”
赵峰看着她，眼睛瞪得很大。
沈茉声音异常冷静，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车贷，三年，准确说是三十七个月。”
“每月四万二，总计一百五十五万四千。”
“你妹妹一分钱没出过。”
赵峰张了张嘴。
“那都是你自愿的……”
“对，我自愿。”沈茉点头承认。
“那其他的呢？”
“你妹妹大学毕业不想工作，你说让她去海外读硕士镀金，学费生活费，七十万。”
“你妹妹前年谈恋爱，跟男朋友去海岛度假，全程开销，十五万。”
“你妹妹考驾照买第一辆车，前后四十万。”
“你家在城东的老房子翻新，五十万。”
“你父亲去年做手术，进口材料的费用，二十五万。”
她停顿一下。
“这些，也都是我‘自愿’的。”
赵峰脸色白得像纸。
“零零总总加起来，超过三百五十万。”
“这还只是我记得清楚的大额支出。”
“平时她过生日过节的红包，买的奢侈品，以各种名义‘借’走的钱，我都懒得算了。”
沈茉说完，安静下来。
静静看着赵峰。
赵峰的手指在发抖。
他紧紧攥着手机，指关节泛白。
“那都是一家人……”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计较那么清楚干什么……”
“一家人？”沈茉像听到天大的笑话。
“赵峰，你倒是说说，这四年，你们赵家有谁真把我当一家人了？”
“你妹妹买车，我拿出五十五万首付，她说过一句正式谢谢吗？”
“你父亲做手术，我支付二十五万费用，你母亲说‘这是你应该做的，谁让你赚得多’。”
“我父母从老家来看我，想在家里住几天，你说‘家里地方小不方便’，让我安排他们住酒店。”
“你妹妹的男朋友过生日，你让我送一块贵的手表，说‘不能让你妹妹在男朋友面前没面子’。”
“我父母过生日，你转个一千块的红包，说‘老人家不图这些，心意到就行’。”
她每说一句，赵峰脸色就灰败一分。
“赵峰，离婚是你提的。”
“你说我‘强势’‘不懂生活’‘心里只有工作’。”
“这些我都可以认。”
“但我现在就想问你。”
“我每年不低的收入，几乎全填进你们家的无底洞，自己连换新手机都舍不得。”
“我每天在公司加班到深夜，周末都在跑项目，就是为了多拿点奖金，好让你妹妹安心享受她的生活。”
“这还不叫为你考虑？不叫为你们家付出？”
赵峰的嘴唇哆嗦着。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茉等了一会儿。
然后说：“账算完了。”
“那一百五十五万的车贷，我不打算追究了，就当过去几年白费了。”
“但从今天起，赵薇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你再敢来骚扰我，我就把这四年的所有转账记录、消费凭证，全部打印出来，送到你父母住的小区，你妹妹的公司，还有陈涛的父母那里。”
“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赵家是怎么理所当然吸干一个人的。”
她转过身。
这次，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峰没有再喊她。
他僵在原地，像尊风化的石像。
沈茉走进写字楼大堂，按下电梯上行键。
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秒，她瞥见赵峰缓缓蹲了下去。
双手抱住头。
肩膀剧烈耸动。
应该是在哭。
沈茉漠然移开视线。
电梯平稳上升。
回到办公室，王涛还在。
“解决了？”王涛关切地问。
“谈完了。”沈茉坐回位置，重新打开电脑。
“他没动手吧？”
“没。”
“那就好。”王涛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对。
“不对啊，以赵峰那又怂又爱面子的性格，不撒泼不像他。”
“他哭了。”沈茉说。
王涛愣了愣，随即长叹一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沈茉没接话。
她盯着电脑屏幕，闪烁的光标像她此刻的心跳。
邮箱里又多了几封需要处理的邮件。
她点开，开始回复。
手指敲键盘的清脆声响，在办公室里回荡。
沈茉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句号，点击发送。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请进。”
王涛推门进来，脸色有些严肃。
“赵峰还没走，在一楼大厅坐着。”
“他说见不到你就不走。”
沈茉睁开眼睛，眉头微皱。
“保安没请他出去？”
“请了，但他声称是员工家属，有重要事情要谈。”
王涛顿了顿，“他说……如果你不下去，他就去找老板谈。”
沈茉冷笑一声。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去处理。”
“我陪你吧。”王涛说。
“不用，我能解决。”
沈茉走出办公室，乘电梯来到一楼。
赵峰果然坐在大厅的休息区。
看到沈茉出现，他立刻站了起来。
周围有几个加班的员工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们出去谈。”沈茉说。
“就在这里谈。”赵峰的声音很大，明显是想让周围人听见。
“车贷的事，今天必须解决。”
沈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不够清楚！”赵峰提高音量，“小薇下个月结婚，你现在断供，让她怎么办？”
“那是她自己的事。”
“你怎么能这么冷漠！”赵峰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几个员工开始窃窃私语。
沈茉平静地看着他。
“赵峰，如果你要继续在这里闹，我就报警。”
“你报啊！”赵峰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让警察来看看，你是怎么逼死我妹妹的！”
沈茉不再说话。
她拿出手机，直接拨打了110。
“你好，我要报警。”
“有人在公司大厅寻衅滋事，影响正常办公。”
她报出公司地址和赵峰的全名。
整个过程冷静得可怕。
赵峰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茉真的会报警。
“你……”他指着沈茉，手指发抖。
“警察马上就到。”沈茉收起手机，“你可以选择现在离开，或者等警察来处理。”
赵峰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的员工都在看着他。
他突然蹲下身，抱住头哭了起来。
“沈茉，我求你了……”
声音里带着哽咽。
“小薇真的不能没有那辆车……”
“陈涛家很看重面子，没有那辆车，婚事就黄了……”
“她那么爱陈涛，要是结不成婚，她会想不开的……”
沈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
大厅里一片安静。
只有赵峰的哭声。
十分钟后，警察到了。
两位民警走进大厅，看了看现场情况。
“谁报的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