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这年头参加婚礼那就是个名利修罗场,有钱的是爷,没钱的是孙子,穿得破点连口热乎饭都吃不安生。
我穿着几十块的旧夹克去随份子,本想低调吃完就走,谁知刚当上县长的表哥嫌我丢人,非要拿我开涮。
他把我安排在犄角旮旯的备用桌,当着一众领导的面让我端茶倒水,把我当个免费长工使唤,只为显摆他那点威风。
我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强压火气,就在他骂得正起劲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轰鸣,整条街竟然都被军车给封了!
酒店经理吓得腿软,大喊着由军区首长亲自带队要上来视察。
县长表哥一听乐坏了,整理衣领就要冲上去巴结贵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表哥要飞黄腾达的时候,那位肩扛金星的大人物却一把推开了表哥伸出的手,径直朝角落里的我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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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桌上那张大红色的烫金请柬,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有些刺眼的光。
我盯着它看了足足五分钟,那上面“张强”两个字写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特有的张扬。旁边的落款日期就在今天。
“峰儿,你还在磨蹭什么呢?”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伴随着铁铲刮过锅底的刺啦声,“人家张强特意让人把请柬送到咱家,那是看得起咱们。你表哥今天也去,听说还是证婚人呢。你去了多跟你表哥学学,别整天闷在家里像个没嘴的葫芦。”
我叹了口气,把请柬随手扔在掉漆的写字台上。
我叫李峰,今年三十五岁。半年前,我提着一个磨损严重的迷彩背囊,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这个位于大西南的偏远县城。邻居们只知道我当了十五年兵,因伤退伍,现在是个无业游民。没人知道那十五年我在哪,干了什么,也没人知道我不去工作,是因为我的身体里留着三块取不出来的弹片,每逢阴雨天就疼得钻心,需要长时间的静养。
我的档案级别很高,高到县里都没权调阅,对外只能显示“自由职业”。
“妈,我真不想去。”我冲着厨房喊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
母亲擦着手走了出来,两鬓斑白,眼神里透着恨铁不成钢的焦急:“不去?不去怎么行!咱们李家在县城本来就没什么亲戚走动,你回来这半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张强是你高中同学,现在混得好,你去露个脸,以后办事也能有个照应。”
说着,母亲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一层层揭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一百元钞票,数了数,正好五百。
“拿着。”母亲把钱硬塞进我手里,手掌粗糙得像老松树皮,“这是份子钱。我知道你那点退伍费不想动,妈给你出。去了别舍不得吃喝,那是五星级酒店,听说一桌好几千呢。”
看着母亲期待又卑微的眼神,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那五百块钱,可能是她两个月卖废纸箱攒下来的。
“行,我去。”我把钱攥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
回到房间换衣服。我打开衣柜,里面清一色的深色系。除了那几套不能穿出去的旧军装,就只剩下那件穿了七八年的黑色夹克。
这夹克是当年在西北的时候,一位老班长送我的。防风,耐磨,袖口和领子虽然洗得发白了,甚至有些起毛球,但穿在身上特别踏实。那种被粗糙布料包裹的感觉,能让我时刻保持一种警觉和安全感。
我套上夹克,拉链拉到锁骨位置,刚好遮住脖子上那道若隐若现的伤疤。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灰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国产运动鞋,鞋底已经磨偏了。
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板寸头,皮肤因为长期高原紫外线照射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眼神沉静得像一潭死水。这副模样,扔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除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硬气质。
“你就穿这个去?”母亲站在门口,眉头皱成了川字,“不是有套西装吗?上次你相亲买的。”
“那衣服勒得慌,喘不过气。”我整理了一下袖口,“再说,我是去吃席,又不是去登台唱戏,穿那么花哨干什么。”
母亲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空气里带着一丝潮湿。这种天气,我膝盖里的伤又要开始作妖了。
张强选的酒店叫“锦绣国际”,是县城里唯一的五星级酒店,也是名利场的中心。还没到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一排排豪车把路堵得水泄不通。宝马、奔驰、奥迪,在这个人均工资不过三千的小县城里,仿佛开个豪车展。
我没开车,一来我没车,二来我习惯走路。那两公里路对我来说,正好是个热身。
走到酒店大门口,巨大的充气拱门上写着“恭祝张强先生、刘丽女士新婚大喜”。两边的迎宾小姐穿着高开叉的红色旗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
我随着人流往里走。走在我前面的几个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拿着看起来就很厚实的红包,正大声谈论着最近的工程项目。
迎宾小姐看到他们,笑容瞬间灿烂了几个度,弯腰鞠躬:“欢迎光临!里面情!”
轮到我时,那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我这一身旧夹克、旧运动鞋,在这个金碧辉煌、大理石地面都能照出人影的大堂里,就像是一粒掉进奶油蛋糕里的老鼠屎,扎眼得很。
“先生,请问您是……”迎宾小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那种轻慢根本不需要掩饰,手甚至微微抬起,做了一个下意识的阻拦动作,“我们这里今天被包场了。”
“参加婚礼。”我从兜里掏出那张烫金请柬,递了过去。
她接过请柬,有些狐疑地翻开看了一眼,确实是新郎亲笔写的。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精彩,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但又不得不维持礼貌:“哦,原来是李先生。不好意思,请进。”
她把请柬还给我时,动作很轻,甚至没怎么碰到我的手,仿佛怕沾上什么穷酸气。
我没理会她的态度,收起请柬往宴会厅走。
大堂里人声鼎沸,水晶吊灯洒下刺眼的光芒。到处都是推杯换盏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高档香水混合着酒精的味道,这种味道让我觉得有些窒息。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烟,那是五块钱一包的软白沙,想了想,又把手抽了出来。
这里禁止吸烟,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在这个场合因为抽廉价烟被人指指点点。
刚走到签到处,几个有些面熟的身影正围在那儿说笑。
“哎哟,这不是李峰吗?”
说话的是当年的学习委员,现在在税务局上班的赵大志。他一身名牌西装,手腕上那块金表晃得人眼花。
周围几个人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那是审视的、好奇的,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老同学,好久不见啊。”赵大志走过来,也没伸手,只是拍了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听说你退伍回来了?现在在哪发财呢?”
“没发财,在家歇着。”我淡淡地回了一句,把装着五百块钱的红包递给负责记账的人。
记账的是个年轻姑娘,拆开红包数了数,眼神微妙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用毛笔在礼单的最下角写上:李峰,伍佰。
而那张礼单的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贰仟”、“伍仟”,甚至还有“壹万”。我的“伍佰”,显得那么寒酸,那么刺眼。
“伍佰啊……”赵大志故意拉长了声音,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李峰,你也太实在了。现在这年头,吃顿像样的饭都不止这个数。不过也是,你在家待业,能拿出来也不容易。心意到了就行,大家都能理解。”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轻笑。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这种嘲讽对我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走了那么多年,人的脸面这种东西,早就不在我的在乎范围内了。
“行了,别在这堵着了。”赵大志摆出一副主人的架势挥了挥手,“进去找地方坐吧。不过主桌和前几桌都排满了,你往后找找,也就是个吃饭的事儿。”
我越过他们,走进了那个喧闹的宴会厅。巨大的空间里摆了五六十桌,每一桌都铺着精致的餐布,摆着鲜花。
我站在过道里,看着那些熟悉的、陌生的面孔,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这里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这里。
但我答应了母亲,这顿饭,我得吃完。
02
宴会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我膝盖隐隐作痛。
我正在这个巨大的名利场中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或者说,寻找一个不那么显眼的角落。
“李峰!”
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叫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空气里。紧接着,一只沉重的大手狠狠地拍在了我的肩膀上。
这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压迫感。如果是战场上的敌人,此刻他的手腕已经断了。但我知道这是谁,所以我不仅没躲,甚至还得绷紧肌肉守着。
我转过身,一张满面红光、带着几分酒气的脸凑到了我面前。
那是我的表哥,王军。
他比我大两岁,从小就是家里的“榜样”。现在更是了不得,刚提拔了副县长,虽然那个“副”字大家都很默契地省略了。
今天的王军,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深蓝色西装,衬衫雪白,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每一根发丝都像是在宣示着主人的权势。
“哟,表哥。”我叫了一声,声音平淡。
王军眯着眼,视线像探照灯一样从我的板寸头扫到那件旧夹克,最后停留在磨损的运动鞋上。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嘴角那一丝原本属于亲戚重逢的笑意,迅速转化为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王军的声音很大,周围几桌的人都转过头来看热闹。他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反而很享受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后厨送菜的工人呢!李峰,你看看这周围,哪个不是西装革履?你这不是丢我的脸吗?”
我下意识地拽了一下衣角,不卑不亢地回答:“衣服干净就行,也没规定必须穿西装。”
“没规定?这是规矩!是体面!”王军指着我的鼻子,手指上夹着的中华烟还在冒着烟,“你当了几年兵,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这点眼力见都没有?要是让刘局长看见我有个穿得像乞丐一样的表弟,你让我这脸往哪搁?”
周围传来了窃窃私语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这人谁啊?王县长的亲戚?”
“听说是表弟,当兵回来的,混得不行。”
“看着挺寒酸的,王县长怎么有这么个穷亲戚。”
我听着这些议论,心里那股火苗子窜了一下,又被我硬生生压了下去。今天是张强的婚礼,王军是我的表哥,也是这里的贵客。我如果这时候翻脸,那是给所有人找不痛快。
“行了,我也没指望你能有多出息。”王军大概是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训斥我能彰显他的威严,又不屑于跟我多费口舌,他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他原本想指旁边的一张桌子,但看到那一桌坐的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小老板,手在半空中转了个弯,指向了靠近上菜口的一个角落位置。
那个角落紧挨着音响设备和备餐台,服务员端着菜盘进进出出,十分嘈杂,而且正对着空调出风口。
“你就坐那吧。”王军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道,“那桌本来是备用的,没人坐。正好离我主桌近点,但我又不至于看见你心烦。一会我有事喊你,你也方便听见。”
备用桌。方便听见。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我不配跟那些体面人坐在一起,我的作用就是随叫随到。
我看着王军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冷笑了一声。这就是我小时候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偷了人家红薯不敢承认,还要我背黑锅的表哥。如今披上了一层权力的皮,骨子里那种欺软怕硬的劣根性不仅没变,反而发酵得更加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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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我没多说一个字,转身朝那个角落走去。
王军似乎对我的顺从很满意,他整了整领带,脸上重新挂起那种矜持而虚伪的笑容,转身向主桌走去。那里,几位局长和当地的大老板正等着他入席。
我走到那张备用桌坐下。桌上只摆了一副碗筷,连桌布都有些歪斜。巨大的音响就在我耳边轰鸣,震得心脏有些发颤。
刚坐下没多久,一个服务员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肘子路过,差点撞到我身上。
“哎!让让!没看见上菜吗?”服务员大概是忙晕了,语气也很冲。
我侧身让开,目光穿过人群,看向主桌。
那里是整个宴会厅的中心。王军坐在主位上,虽然名义上新郎新娘才是主角,但他俨然成了这里的王。他满面红光地举着酒杯,说着什么,周围的人纷纷附和,笑得一脸谄媚。新郎张强更是弯着腰,双手端着酒杯,毕恭毕敬地给王军敬酒。
这就是现实。在这个小县城里,权力就是最好的通行证,也是最耀眼的光环。而在光环之外的我,穿着旧夹克,坐在角落里,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这场荒诞的表演。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有些凉了,苦涩在嘴里蔓延。
我以为这就够了,坐在这个角落里熬过这两个小时,完成母亲的任务就可以回家。但我显然低估了王军想要在众人面前展示优越感的欲望,也低估了他把“亲戚”当成“奴才”用的习惯。
婚礼进行曲刚刚结束,司仪还在台上煽情地讲述着新人的爱情故事。
突然,主桌那边传来一声高喊:“李峰!过来!”
我眉头一皱,抬头看去。
王军正侧着身子,手里夹着烟,冲着我招手。那姿态,就像是在召唤一条家养的狗。
同桌那几个原本也是因为没地位被塞过来的宾客,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放下茶杯,站起身。
我想,大概是他有什么私事要交代,毕竟是亲戚。
我穿过人群,走到了主桌旁。这里的气氛和角落里截然不同,茅台酒的香气浓郁得化不开。
“表哥,什么事?”我站在他身后,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王军没回头,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桌上那个已经空了的五粮液酒瓶,又指了指旁边的刘局长。
刘局长面前的杯子空了。
“没看见刘局长的酒杯空了吗?”王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责备和炫耀,仿佛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下属,“去,去吧台拿两瓶茅台过来。记在张强账上。快点,没看局长等着喝吗?”
我愣了一下。
我是客人,是拿着请柬、给了份子钱的客人。不是服务员,更不是他的勤务兵。
“愣着干嘛?”见我没动,王军转过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陡然拔高,“在部队呆傻了?这点眼力见都没有?还要我教你怎么伺候领导?”
这一嗓子,让原本热闹的主桌瞬间安静了下来。
刘局长笑眯眯地看着我,没说话,显然很享受这种被人伺候、被王军捧着的感觉。其他的宾客也都停下了筷子,看戏一样看着这一幕。
那种熟悉的、被羞辱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但我看着王军那张因为酒精而有些扭曲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可悲。他需要通过践踏我的尊严,来向这些人证明他的权威,证明他在家族里的地位。
我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如果不去,这桌子当场就得掀翻,王军的面子会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母亲那边我也没法交代。
多年特种兵生涯教会我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忍耐。为了任务可以忍受三天三夜不喝水,为了潜伏可以忍受蛇虫鼠蚁的叮咬。相比之下,这点面子上的折损,算个屁。
“行。”我吐出一个字,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快去!磨磨蹭蹭的。”王军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转头又换上笑脸对刘局长说,“局长您稍等,我这表弟脑子不太灵光,当兵当傻了,您别介意。”
我转身走向吧台,背后的议论声如影随形。
“这李峰当兵当废了,混得真惨。”
“是啊,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还得靠表哥赏饭吃。”
“你看他那怂样,让他拿酒就拿酒,一点脾气都没有。”
我走到吧台,对服务员说:“拿两瓶茅台,记张强账上。”
服务员看了看主桌的方向,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手脚麻利地拿了两瓶酒递给我。
我拎着两瓶沉甸甸的酒,看着那鲜红的瓶身,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王军,这酒我给你拿。这是我给你,也是给咱们这点血缘关系,最后一次面子。
但我没想到,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03
我拎着两瓶茅台回到主桌时,桌上的气氛正热烈。
“来来来,满上满上!”王军红光满面,看到我过来,那眼神就像看到了一个终于送来补给的勤务兵,丝毫没有起身接一下的意思。
我把酒放在转盘上。
“哎呀,李峰,怎么放桌上就不管了?”王军有些不满地敲了敲桌子,“没看见刘局长的杯子是空的吗?开酒啊!还要我亲自动手?”
周围的几个官员和老板都停下了交谈,目光玩味地看着这一幕。刘局长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笑眯眯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场免费的余兴节目。
我深吸一口气,拧开瓶盖。那一瞬间,我真想把这瓶酒浇在王军那梳得油光锃亮的脑袋上。但我忍住了,多年的特种作战训练让我即使在极度愤怒时,手依然稳得像磐石。
我走到刘局长身边,微微欠身,给他斟满酒。
“刘局长,您慢用。”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波澜。
“嗯,不错。”刘局长点了点头,甚至连正眼都没看我一下,转头对王军说,“小王啊,你这表弟虽然木讷了点,但这倒酒的手法还挺稳,是个干活的料。”
“嗨,他也就是干点粗活的命。”王军哈哈大笑,接过话茬,“在部队十几年,估计除了叠被子就是跑操,脑子都练僵了。回来半年了,连个正经工作都找不到,整天在家啃老。”
我握着酒瓶的手紧了紧,玻璃瓶身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李峰,给这边的张总也倒上。”王军指了指另一边的一个胖子,“张总可是咱们县的房地产大亨,以后要是想去工地搬砖,还得指望张总赏口饭吃呢。”
那个张总挺着个大肚子,脸上堆满了油腻的笑:“哎哟,王县长的表弟,我哪敢使唤啊。不过要是真想干,我那保安队正好缺个队长,看大门虽然辛苦点,但好歹是个正经营生,一个月也有两千多呢。”
全桌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给张总倒酒。酒液注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嘈杂的笑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彻底成了这张桌子上的专属服务员。
“李峰,那盘虾转过来。”
“李峰,去催催厨房,那个清蒸石斑鱼怎么还没上?”
“李峰,把这空盘子撤了。”
王军使唤我使唤得越来越顺手,仿佛这是一种在同僚面前展示权力的仪式。通过贬低自己的亲戚,来衬托自己如今的高贵和不可一世。他享受着这种掌控感,享受着把我踩在脚下摩擦的快感。
而我,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机械地执行着他的每一个指令。
我看到远处的母亲正和几个亲戚坐在一起,她时不时地朝这边张望,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在她眼里,她的儿子正和最有出息的表哥在一起,和县里的大领导们在一张桌子上,这是多么长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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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丝笑容,我把嘴里的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李峰!愣着干嘛!”王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醉意和不耐烦,“我烟没了,去,去外面给我买包中华。对了,刘局长喜欢抽软的,买一条软中华回来!”
他随手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票子,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扔在桌上,飘飘荡荡地落在了我的脚边。
看着地上的那几张钱,我终于抬起了头,直视着王军的眼睛。
那一刻,我眼里的寒意让他愣了一下。
“怎么?不想去?”王军借着酒劲,瞪大了眼睛,“还是嫌钱不够?不够我再给!”
“我不去。”我平静地说道,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主桌上,显得格外清晰。
“你说什么?”王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
“我说,我不去。”我重复了一遍,弯腰捡起地上的钱,拍在桌子上,“我是来参加婚礼的,不是来给你跑腿的。这钱,你自己留着买棺材吧。”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就走。
“反了!反了你了!”身后传来王军气急败坏的吼声和拍桌子的声音,“李峰!你给我站住!今天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别想在这个县城混下去!”
我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角落里的那个备用桌。那里虽然冷清,虽然对着风口,但至少空气是干净的。
04
回到座位上,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口气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稍微平复了一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
旁边的几个宾客都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刚才主桌那边的动静不小,他们显然都听见了。
“兄弟,你……你那是副县长啊,你这么顶撞他,以后日子怕是不好过。”旁边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人低声劝我。
我苦笑了一下:“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看别人脸色过的。”
没过多久,婚礼进入了敬酒环节。
王军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我。他带着新郎新娘,还有那一众官员,浩浩荡荡地开始了挨桌敬酒。
所到之处,宾客们纷纷起立,满脸堆笑,说着吉利话。王军走在最前面,满面春风,仿佛刚才的不愉快根本没发生过,或者说,他已经想好了更狠的招数来对付我。
终于,他们来到了我所在的这个角落。
这一桌本就没几个人,看到县长来了,其他人都慌忙站起来,端着酒杯,腰弯得像大虾。
只有我,依然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几颗花生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气氛瞬间凝固了。
王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阴冷。他端着酒杯,走到我身后,一只手重重地搭在我的肩膀上,借着酒劲,那手指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
“哟,表弟,架子挺大啊。”王军的声音阴阳怪气的,“大家都站着,就你坐着。怎么?是腿脚在部队练废了,还是觉得这桌上没人配让你站起来?”
新郎张强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尴尬的笑:“李峰,王县长跟你开玩笑呢,快,起来喝一杯。”
我慢慢转过头,看着王军:“我腿没废,但我只给值得尊敬的人站起来。你,还不配。”
“我不配?”王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松开手,转身面向全场,张开双臂,声音洪亮地说道,“大家听听!这就是我那个不成器的表弟!当了十几年大头兵,混得啥也不是,现在回来游手好闲!脾气倒是比本事大!”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王军越说越来劲,他指着我,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戏谑和羞辱:“各位老板!今天借着张强大喜的日子,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李峰啊,虽然没啥文化,也没啥技术,但有一把子力气!以后你们谁家缺保安、缺司机,甚至缺个看大门的,尽管找他!看我面子,给口饭吃!别让他饿死街头,丢了我们老王家的脸!”
“哈哈哈哈!”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那些笑声像无数根刺,扎进我的耳膜。有些人是真的觉得好笑,有些人则是为了讨好王军而笑。
张强也在旁边附和着:“是啊是啊,李峰,王县长这是为你操心呢。你看你这一身,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以后跟着王县长混,亏待不了你。”
我看着他们那一张张扭曲的脸孔,心中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顶点,但我的表情却越发冷静。这是一种临战状态,越是危险,越是冷静。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种振动频率,不是普通的来电,那是特制的军用通讯终端特有的加密呼叫频率。
我皱了皱眉,从兜里掏出那个看起来像砖头一样的黑色老式手机。
屏幕上没有显示号码,只有一个闪烁的红色五角星标志。
王军眼尖,看到了我的手机,顿时嗤笑一声:“哟,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老掉牙的破手机?李峰,你也太寒酸了吧?是不是连智能机都买不起?要不要表哥我淘汰下来的那个苹果给你?”
说着,他伸手就要来抢我的手机:“喝着酒接什么电话!有没有规矩!给我挂了!”
他的手刚碰到手机边缘,还没来得及用力。
我的手猛地一翻,如同一条捕食的毒蛇,瞬间扣住了他的手腕。大拇指准确地按在了他的脉门穴位上,微微发力。
“啊——!”
王军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瞬间像触电一样哆嗦了一下,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松手!”我盯着他的眼睛,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身上那股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王军被我的眼神吓住了。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的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表弟,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他的酒瞬间醒了三分,脸色煞白,下意识地点头。
我松开手,王军捂着手腕连退了两步,惊恐地看着我。
周围一片死寂,没人敢说话。
我看了一眼还在震动的手机,站起身,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众人:“我去个洗手间。”
说完,我拿着手机,在众人的注视下,大步走出了宴会厅。
来到走廊尽头的露台,我按下了接听键。
“我是李峰。”
电话那头传来警卫员小张急促而兴奋的声音,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直升机的轰鸣声和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
“首长!我是小张!雷司令得知您在县城老家休养,正好他在附近视察,非要专程绕道过来看您!他说想死您了!”
我眉头一皱:“胡闹!他一个大军区司令,怎么能擅自改变行程?这是违反纪律!”
“首长,司令说他是以私人身份来看望老班长的,而且……”小张的声音顿了一下,“车队已经在路上了,还有五分钟到达酒店楼下!雷司令说,如果见不到您,他就赖在酒店门口不走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雷虎这小子,当了司令还是这副倔脾气。
“行了,我知道了。让他低调点,别搞得满城风雨。”
“是!不过……首长,恐怕低调不了了,这次随行的还有军区的几位首长,车队……有点长。”
05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里有些无奈。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吃顿饭,看来今天是没法善终了。
我整理了一下被王军拉扯皱了的衣领,重新回到宴会厅。
宴会厅里的气氛有些诡异。王军已经坐回了主位,正在揉着手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到我回来,他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刚才当众被我捏疼了手腕,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他正准备找茬,想个办法把这场子找回来,甚至我看到他已经给旁边的酒店保安使眼色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人慌慌张张地撞开了。
酒店的大堂经理,一个平时总是端着架子、走路带风的中年男人,此刻却跑得满头大汗,领带都歪了。他直奔主桌,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最后几乎是扑到了王军的耳边。
“王……王县长!出大事了!”经理的声音都在颤抖,虽然压得很低,但因为极度的紧张,导致音调有些尖锐,周围几桌的人都能隐约听到。
王军皱着眉,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慌什么!天塌了?没看我在陪局长吃饭吗?一点规矩都没有!”
“不……不是啊!”经理咽了口唾沫,指着窗外,语无伦次地说,“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军车!清一色的墨绿色越野车,挂的都是军区的红牌照!把酒店门口那条街都封了!全是荷枪实弹的兵!”
王军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军车?封路?”
经理拼命点头:“对!而且……而且刚才有人下来,说是某位大首长要上来!县里的几位领导都没接到通知,现在都懵了!”
王军的脸色瞬间变了。先是从刚才的愤怒变成了惊愕,紧接着,这惊愕迅速转化成了狂喜,甚至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兴奋。
在这个县城,能调动这种级别车队的人物,那是通天的大佛啊!
他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最近他为了转正,确实托人找过不少关系,甚至想办法给省里的某位领导递过话。难道……难道是哪位贵人路过,顺道来看看他?
这种想法一旦冒头,就像野草一样疯长。王军越想越觉得可能,除了找他这个主管治安和接待的副县长,这种大人物还能找谁?总不可能是来找这满屋子做生意的老板吧?
“快!快!”王军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倒了都顾不上扶。他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领和头发,一边大声喊道,“音乐停了!所有人都给我安静!别吃了!把桌子收拾一下!”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连咀嚼的声音都消失了。老同学们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王军激动得手都在抖,那是权力的兴奋剂在起作用。他看着在座的局长和老板们,声音因为亢奋而显得有些尖锐:“各位!有军区的大领导路过这里,要上来视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丢了咱们县的脸!”
那些原本坐着的局长们一听这话,也都像是屁股底下安了弹簧一样弹了起来,一个个开始整理仪容,脸上挂上了那种特有的、随时准备接受检阅的谦卑笑容。
“都站好!列队!列队欢迎!”王军像个总指挥一样挥舞着手臂,指挥着众人往门口站。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依然坐着的我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嫌弃。
“李峰!你还坐着干什么?你是聋了吗?”王军三两步冲过来,压低声音吼道,“没听见大人物要来吗?你看看你这一身破烂样!你是想害死我吗?赶紧给我滚到最后面去!躲进厕所里别出来!千万别让首长看见你这副穷酸相,冲撞了贵人你担待得起吗?”
我慢条斯理地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我为什么躲?”我抬头看着他,眼神平静,“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坐哪就坐哪。”
“你!”王军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但现在没时间跟我纠缠。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咬牙切齿地说,“行!李峰!你等着!等送走了首长,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他转身跑回门口,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堆满了那种即将见到亲爹般的谄媚笑容。
整个宴会厅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跳声清晰可闻。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都在猜,到底是哪位大人物?是不是真的是冲着王军来的?如果是,那王军以后在县城岂不是要横着走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外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咔!咔!咔!”
那是军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特有的声音,沉重、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所有人的喉咙都发紧了。
大门被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门外,逆光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宽阔的肩膀,笔挺的军装,肩上的两颗金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人眼睛生疼。
王军只看了一眼那个肩章,腿肚子就开始转筋了。
那是中将!是军区司令级别的!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市长,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但为了前途,他还是硬着头皮,满脸堆笑,腰弯成了九十度,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声音都在发颤:“首……首长好!我是本县副县长王军,不知首长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他的手伸得长长的,想要去握那位首长的手。
然而,那高大的身影根本看都没看他一眼。
就像是绕过一个路障,或者一袋垃圾,那位首长直接侧身绕过了王军,径直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