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前,有个从意大利来的画家,挺着胸脯上了上海的码头。
谁知道,行李还没收拾利索,他就得买票回家了。
临走的时候,这老外跟老板抹着眼泪说了一句大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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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根本不需要我,上海早就有人了。”
咋回事呢?
他在大马路上溜达了一圈,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墙上贴的那些广告画,比他在欧洲看过的还要细腻,人物跟活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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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打听,好家伙,九成以上都是同一个中国画师的手笔。
这人名字叫郑曼陀。
要是把你换到郑曼陀那个位置,你会发现这人简直就是在玩“满级号屠新手村”的游戏。
他这辈子干了三件大事,前两件让他成了上海滩的老大,最后一件,却让他摔得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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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先聊聊他的第一步棋:把不可能混在一起的技术给混了。
郑曼陀命苦,开局就是地狱模式。
爹妈走得早,养父母也没陪他多久。
他是在死人堆的阴影里长大的,长大后找的活儿也跟死人沾边——在杭州“二我轩”照相馆给遗像修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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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照相机是个稀罕物,技术不行,拍出来的遗像乌漆墨黑。
这时候,郑曼陀琢磨着一个难题:咋能把走了的人画得像还活着一样?
用传统国画吧,那是讲意境的,不讲究光影,画不像;用西方油画吧,那玩意儿太厚,价钱也贵,老百姓消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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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曼陀把眼光盯上了一种叫“炭精粉”的玩意儿。
这东西本来是洋人画素描用的,好处是不变色,画出来特真实。
但在当时那个艺术圈,大师们都瞧不上,觉得这是工匠用的粗活,上不了台面。
可郑曼陀不管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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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明镜似的:客户要的是“像”,是看着“不害怕”,谁管你艺术不艺术。
于是,他捣鼓出了一套独门绝技——“炭精擦笔水彩画”。
先拿炭精粉在纸上把人的脸型、光影给“擦”出来,立体感立马就有了;然后再薄薄地罩上一层水彩,给皮肤上点血色。
这一招“擦”出来的效果,简直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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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出来的遗像,皮肤嫩得像能掐出水,原来那种阴森感荡然无存。
这哪是画遗像啊,这分明就是那个年代的手工版“美颜相机”。
既然能把死人画得这么有生气,那画活人岂不是降维打击?
这就到了他的第二步棋:换个场子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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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曼陀不想一辈子就在照相馆里混。
他揣着这门手艺杀到了上海,盯上了一个刚冒头的新行当——“月份牌”广告画。
那时候的月份牌都啥样?
全是些山水花鸟,或者是老掉牙的民间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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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师们还在用老一套国画笔法,画出来的人跟纸片一样平。
郑曼陀一眼就看穿了机会。
他把老一套全扔了,做了一个极具商业头脑的决定:画时髦姑娘。
他笔下的女人,穿着最流行的旗袍、洋装,烫着大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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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上他那手独门的“炭精擦笔”功夫,画出来的美人,眉毛像柳叶,嘴唇像樱桃,皮肤跟羊脂玉似的。
当时的报纸都惊了,说这美得都不像画,感觉人都要从纸上走下来了。
这一招太狠了。
郑曼陀的画一挂出来,立马横扫整个上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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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烟的、卖化妆品的、开银行的、卖保险的,各路老板挥舞着支票排队求画。
他的画印了一百多万份,比其他所有画师加起来都多。
有的客户为了等他一幅画,订单能排到三年以后。
这时候的郑曼陀,那是名利双收,站到了人生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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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巅峰到啥程度呢?
连周恩来总理都对他另眼相看。
后来郑曼陀的闺女去抗日,他去看女儿的时候碰上了周总理。
总理一听他是画月份牌的那位郑先生,拉着手聊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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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郑曼陀送了一幅画,总理一直当宝贝收着,后来董必武想讨要好几回,总理都没舍得给。
当然,也有人看不惯。
鲁迅先生就特反感,觉得这些画里的女人看着病恹恹的,没啥好内容。
美术圈的老古董们也骂他是“俗气”、“伪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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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市场不管这一套。
在那个年代,郑曼陀就是流量的代名词。
可偏偏就在生意最红火的时候,郑曼陀走了第三步棋。
这一步,直接把他的商业大厦给推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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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泼天的富贵,郑曼陀选了“关门”。
画月份牌这行太暴利了。
当时的一哥谢之光,一张画能卖500块大洋,最火的时候一幅画能换北京一套四合院。
郑曼陀虽然没那么夸张,但每个月稳稳当当入账300大洋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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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肥肉太香,想学艺的人自然就多。
门槛都被踩破了,无数人提着厚礼想拜师,里面甚至有个后来成了一代宗师的年轻人叫叶浅予。
当时叶浅予满怀诚意想学两手,结果被郑曼陀给轰走了。
郑曼陀为啥不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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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子里还是老一套手艺人的想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家里一大家子要养,女儿读的是上海顶级的贵族女校,儿子上的是复旦大学,哪哪都需要钱。
他觉得,只有把这“独门秘方”捂严实了,全家的饭碗才端得稳。
所以,他每次画画都把门窗关得死死的,生怕被人偷瞄了一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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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算漏了一件事:在这个工业化时代,技术壁垒是捂不住的。
你不教,人家会偷啊。
那些被拒之门外的画师们,开始翻他的垃圾桶,搜集废稿、半成品,甚至有人专门盯着他家里找线索。
没过多久,那层窗户纸就被捅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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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儿一看,嗨,原来奥秘就在那一小撮“炭精粉”上。
秘密一旦公开,这就不是人跟人的单挑了,而是变成了商业模式的群殴。
别人偷学了这招后,立马开始“团队作战”。
开画室,招学徒,流水线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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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后来一张画卖500大洋的谢之光,就大开山门收徒弟,拜师费就要500大洋。
人家带着一帮徒弟,产量大得吓人,迅速抢占市场。
郑曼陀呢?
还是一个人,关着门,一笔一笔地慢慢“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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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哪干得过一个团队?
一双手哪拼得过一条流水线?
有个偷师成功的画家,靠着这种新画法,一个月赚的钱能买辆小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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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20年开始,也就是他刚称霸上海滩没几年,郑曼陀就被挤得没地儿站了。
他一手打下来的江山,因为他的“保守”,拱手送给了那帮模仿者。
后来,他只能靠画点水彩画勉强维持生计。
1937年抗战打响,他拖家带口逃到了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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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赶走了侵略者再回上海,那个属于他的时代早就翻篇了。
晚年的郑曼陀,脑子糊涂了,得了重度老年痴呆。
他经常趁家里人不注意溜出去。
有一回,他居然从北京宣武门坐着三轮车跑到了西直门,大半夜才被警察送到了派出所。
警察问他:“老人家,家在哪啊?”
这位曾经在上海滩呼风唤雨、画过无数摩登女郎的老人,嘴里只念叨着一句:
“我要去杭州。”
杭州,那是他出生的地方。
在那儿,他还是个孩子,爹妈还在,那个残酷的商业世界还没开始转动。
在生命的尽头,他闭着眼,安安静静地等着父母来接他回家。
这一辈子,他靠技术创新赢了上半场,却因为拒绝分享输了下半场。
所有的护城河,你要是不经常疏通、拓宽,最后都会变成困死自己的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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