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方志敏全集》、《鲁迅全集》、《方志敏狱中文稿》等相关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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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8月6日夜,江西南昌下沙窝刑场,一位年仅36岁的共产党人即将走向人生的终点。
他就是闽浙皖赣苏区的主要创建者方志敏。
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这位革命者用米汤在监狱里写下了几封密信,其中一封的收信人正是当时中国文坛的巨匠鲁迅。
当鲁迅收到这封来自狱中的密信后,经过深思熟虑,最终做出了一个令后人深思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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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怀玉山的绝境与被俘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开始长征。
同年11月初,方志敏奉命担任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第十军团军政委员会主席。
这支部队由红七军团和红十军合编而成,总兵力约9700余人,下辖第十九师、第二十师和第二十一师,以及军团直属队。
11月18日,北上抗日先遣队从江西德兴出发,开始了艰难的征程。
部队的任务是深入国民党统治区,宣传抗日,建立游击根据地,同时牵制敌军,配合中央红军的战略转移。
北上抗日先遣队沿途遭到国民党军队的层层阻击。
12月初,部队进入浙江境内,在遂昌、龙游一带与国民党军队发生激烈战斗。
参与围剿的国民党军队包括俞济时的第八十八师、李延年的第二师、刘建绪的第十三师等多个师的兵力,总兵力达到十几万人。
在敌军的围追堵截下,红军损失惨重。
12月14日,部队在浙江遂昌王村口遭到重创,军团长刘畴西负伤。
部队被迫向闽浙边界山区转移,试图寻找新的突围机会。
1935年1月初,已经疲惫不堪的北上抗日先遣队进入江西怀玉山地区。
这里山高林密,本来是理想的游击战场所,但此时红军已经陷入了国民党军队布下的天罗地网。
参与最后围剿的国民党军队包括第四十九师、第二十一师、第二十三师等,总兵力超过8万人,形成了严密的包围圈。
1月17日,红军在怀玉山区与敌军进行了最后的决战。
经过数日激战,红军弹药耗尽,粮食断绝,战士们已经连续多日没有进食。
1月24日,军团政治部主任刘英、参谋长粟裕等人奉方志敏之命率领部分人员突围,向浙南转移。
1月27日,在怀玉山的激战中,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陷入绝境。
方志敏原本已经成功突出包围圈,但得知大部队仍被困在山中后,毅然决定返回营救战友。
这个决定改变了他的命运,也体现了他作为一名共产党人的责任担当。
1月29日凌晨,由于长期饥寒交迫,加上连日战斗的消耗,体力严重透支的方志敏在怀玉山德兴县陈家山村被国民党保安团发现。
当时方志敏已经无力抵抗,被当地保安团长张正隆俘获。
同时被俘的还有红十军团参谋长刘畴西、十九师师长王如痴、师政委严德胜等十余名高级将领。
被俘时,方志敏身上只有一块怀表和一支钢笔,没有一文钱。
这正如他后来在《清贫》一文中所写:"清贫,洁白朴素的生活,正是我们革命者能够战胜许多困难的地方。"
【二】南昌监狱的铁窗生涯
2月2日,方志敏等被俘人员被国民党军警从上饶押往南昌。
押解队伍经过南昌街头时,引起了市民的围观。
国民党故意安排这样的"示众"活动,试图展示他们对共产党的"胜利"。
方志敏被关押在南昌"委员长行营驻赣绥靖公署"军法处看守所。
这座监狱位于南昌市中心,是国民党在江西地区关押重要政治犯的场所。
监狱建筑坚固,警卫森严,四周都是高墙电网。
入狱之初,方志敏被关押在普通监房,编号为"特字第一号"。
监房面积只有十几平方米,阴暗潮湿,只有一张木床和一个马桶。
方志敏脚上戴着十斤重的铁镣,行动极为不便。与他关在同一监房的还有刘畴西、王如痴等战友。
国民党对方志敏极为重视,蒋介石亲自下令要对其进行劝降。
军法处钱大钧等人轮流对方志敏进行审讯,试图通过威逼利诱的方式使其投降。
据史料记载,国民党方面开出的条件相当优厚:只要方志敏愿意投降,不仅可以既往不咎,还可以委任为江西省主席或其他重要职务。
蒋介石甚至亲自到监狱会见方志敏。
据当时在场人员的回忆,蒋介石对方志敏说:"你是个人才,国家正在用人之际,只要你愿意为国家效力,我可以委以重任。"
方志敏的回答简短而坚决:"快下命令吧!"
这句话让蒋介石明白,任何劝降都是徒劳的。
4月下旬,国民党当局改变了策略,将方志敏转移到条件较好的"优待号"监房。
这个监房比普通监房宽敞明亮,有桌椅和书籍,还允许他在室内活动。
国民党当局的用意很明显:通过改善生活条件来软化方志敏的意志,为进一步的劝降创造条件。
然而,国民党当局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优待号"的环境反而为方志敏提供了更好的写作条件。
他开始大量写作,将自己的革命经历、理想信念和对未来的憧憬都记录在纸上。
据统计,方志敏在"优待号"期间完成了《可爱的中国》《清贫》《狱中纪实》《死!——共产主义的殉道者的记述》等重要文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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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狱中结识的关键人物
在监狱生活中,方志敏结识了几个对他后来传递文稿起到关键作用的人物。
这些人的出现,为方志敏实现让文稿"越狱"的愿望提供了可能。
第一个重要人物是胡逸民。
胡逸民在监狱中的化名叫"永一",真名叫胡罟民,曾经担任过国民党中央监狱长,是国民党的元老级人物。
由于涉及某些政治案件,胡逸民被关押在同一监狱,监房就在方志敏附近。
胡逸民年约40多岁,有一定的文化修养。
最初,他主动接近方志敏,声称很敬重方志敏,想借机求教一些问题。
两人开始了频繁的交流,内容涉及时事政治、人生理想等多个方面。
在这些交流中,胡逸民逐渐被方志敏的人格魅力所征服。
方志敏虽然身陷囹圄,但始终保持着乐观的精神状态和坚定的信念。
他对胡逸民说:"我是共产党员,为共产主义理想而奋斗,死而无憾。"
这些话深深震撼了胡逸民。
胡逸民后来回忆说:"我感到方志敏信仰坚定,胸怀广阔,是一个非凡的人才。狱中结识他,是我一生中不幸之大幸。"
胡逸民表示愿意为方志敏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胡逸民的妻子向影心经常来监狱探望丈夫。
她是一位受过教育的女性,对方志敏的遭遇也深表同情。
每次探监时,向影心都会带一些食物和日用品,胡逸民总是与方志敏分享。
正是通过这种接触,方志敏意识到可以通过胡逸民夫妇将自己的文稿传递到外界。
第二个关键人物是监狱文书高家骏。
高家骏是浙江杭州人,毕业于某学校后为了谋生来到南昌。
1934年底,他参加了"委员长行营驻赣绥靖公署"军法处招聘缮写员的考试,被录取为上士文书。
高家骏的工作是负责监狱的文书档案管理,同时也承担一些看守工作。
由于工作需要,他经常与方志敏接触,负责传达上级的指示和记录方志敏的一些情况。
高家骏原本是个思想单纯的青年,对政治并没有太深的了解。
但在与方志敏的接触中,他逐渐被方志敏的品格所感动。
方志敏从不因为高家骏的看守身份而疏远他,反而经常与他谈论人生理想和社会问题。
在一次长谈中,方志敏对高家骏说:"你是个有良心的青年,希望你能明辨是非,选择正确的道路。"
这些话让高家骏开始反思自己的立场和价值观念。
逐渐地,高家骏对革命产生了同情心,主动表示愿意为方志敏做一些事情。
当方志敏提出需要向外界传递一些重要信息时,高家骏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高家骏在杭州有一位女友叫程全昭。
程全昭当时在杭州女子职业学校读书,后来在杭州自强小学做代课老师。
高家骏向方志敏介绍了程全昭的情况,方志敏认为她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可以帮助传递文稿。
第三个重要人物是凌凤梧。凌凤梧也是浙江人,在监狱中担任看守工作。
他与高家骏是同乡,两人关系很好。
在高家骏的影响下,凌凤梧也对方志敏产生了敬意,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帮助。
这些人的出现,为方志敏后来的文稿传递工作奠定了基础。
他们虽然身份不同,但都被方志敏的人格魅力所感动,愿意承担风险来帮助这位革命者实现他的愿望。
【四】米汤密写技术的精妙运用
1935年6月中旬,方志敏的写作工作已经进入了高产期。
在"优待号"相对宽松的环境中,他先后完成了《可爱的中国》《清贫》《狱中纪实》等重要作品,总字数已经达到数万字。
随着作品的增多,方志敏开始考虑如何将这些文稿安全地传递到外界。
他深知这些文稿的重要性,它们不仅记录了自己的革命历程和理想信念,更重要的是可以教育和激励后来的革命者。
方志敏决定采用密写的方式来传递重要信息。
他选择的密写方法是用米汤写字,这是当时中共地下党经常使用的技术手段,方志敏在早期的革命活动中就接触过这种技术。
米汤密写的原理基于化学反应。
米汤中含有淀粉成分,当用米汤在纸上写字时,字迹完全看不见,纸张看起来是完全空白的。
但是当用碘酒擦拭时,淀粉会与碘发生化学反应,产生蓝紫色的络合物,从而显现出清晰的字迹。
这种方法简单有效,而且不容易被发现。
在监狱环境中,获得米汤的原料并不困难。
监狱每天都会提供米饭,方志敏可以将剩余的米饭加水制成稀薄的米汤。
他还需要准备合适的书写工具,可以用削尖的小木棍或者其他尖锐物品代替毛笔。
方志敏在进行密写工作时异常谨慎。
他通常选择在深夜进行,这时候看守换班,相对安全。
写作时,他要一边构思内容,一边留意外面的动静,防备看守突然进房检查。每次写完后,他都要立即将米汤处理掉,清理现场,不留任何痕迹。
6月11日,方志敏完成了第一封重要的密信《给党中央的信》。
这封信长达数千字,详细介绍了自己在狱中的情况和所写文稿的内容。
信中写道:"我在狱中所写文稿如下:一、《我从事革命斗争的略述》;二、《可爱的中国》;三、《清贫》;四、《狱中纪实》;五、《死!——共产主义的殉道者的记述》……这些文稿,都寄存胡罟人君处保藏着,他答应在他出狱后,送交中央。"
除了给党中央的信,方志敏还用同样的方法给鲁迅、宋庆龄、邹韬奋、李公朴等人写了密信。
这些密信的内容大致相同,核心都是希望这些进步人士能够帮助将文稿转交给党组织或进行发表。
方志敏选择这些人作为收信人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鲁迅是当时最有影响力的进步作家,他的《呐喊》《彷徨》等作品深深影响了方志敏的青年时代;
宋庆龄是孙中山的遗孀,在国内外都有很高的声望;邹韬奋是著名的出版家和社会活动家,主办的《生活》周刊在知识分子中影响很大;
李公朴是教育家和社会活动家,创办了中华职业学校。
方志敏相信,这些人都具有进步思想,与中共地下党组织必然有联系,而且有能力和条件帮助传递文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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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7月初,年仅18岁的程全昭按照高家骏的安排,从杭州来到了上海。
她随身携带着一个看似普通的纸包,里面装着方志敏用生命写成的珍贵文稿,以及那几封用米汤写成的神秘密信。
程全昭住在同学工作的宝隆医院,这家医院位于租界区域,相对安全。
程全昭的任务是将这些密信分别送到指定的收信人手中。
她按照高家骏提供的地址,小心翼翼地开始了这项危险的任务。
其中,给鲁迅的那封密信被送到了四川路内山书店。与此同时,胡逸民的妻子向影心也在更早的时候将方志敏的部分文稿秘密带出了监狱。
当鲁迅从内山完造手中接过那封看似空白的信件时,他并不知道这封信即将在他的内心深处引发一场前所未有的道德与理智的激烈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