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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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下午三点半
我叫陈建国,四十二岁,在市供电公司做线路检修。我老婆林晓梅,三十八岁,在区图书馆工作。我们结婚十四年,有个女儿陈乐乐,今年十二岁,上六年级。
要是有人三年前跟我说,我会因为一个下午找不到老婆就决定离婚,我肯定觉得那人疯了。晓梅是什么人?手机不离手的人。早上刷牙要看手机,吃饭要刷朋友圈,上厕所都得带着手机进去。她微信里十几个群,闺蜜群、同事群、家长群、小区团购群...手机一响,她立马就得拿起来看。
所以那天下午,当她手机一直打不通时,我就知道出事了。
那是2023年4月12日,周三。我轮休在家,本来计划把阳台那个漏水的水龙头修一修。晓梅正常上班,图书馆周三开到晚上八点。乐乐学校下午有书法兴趣班,五点半才放学,她姥姥会去接。
下午两点多,我修完水龙头,手上都是油污,就拍了张照片发给晓梅:“搞定!陈师傅手艺如何?”
她没回。我以为她在忙,没在意。
三点十分,我刷手机看到一家新开的火锅店打折,又给她发:“周末带乐乐去这家尝尝?”
还是没回。
三点半,我有点纳闷了。平时她回消息特别快,就算在上班,也会抽空回个表情包。我直接打了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愣住了。关机?晓梅的手机从来不会关机。她有个两万毫安的充电宝,走哪儿带哪儿,就怕手机没电。有一次我们全家去爬山,爬到一半她手机只剩百分之十的电,她宁可不下山也要找个地方先充电。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我想了想,打给区图书馆。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孩:“您好,区图书馆。”
“你好,我找林晓梅,她在吗?”
“林老师啊,她今天请假了。”
“请假?”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时候请的?”
“上午就请假了,说家里有事。您是?”
“我是她爱人。谢谢啊。”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觉得有点不对劲。家里有事?什么事?早上她出门时还好好的,还跟我说晚上想吃红烧排骨,让我去超市买点肋排。怎么就突然请假了?
我又打了几个电话。先打给我妈,老太太在老年大学上课,说晓梅没联系她。又打给晓梅她妈,老太太说上午晓梅给她打过电话,就问了下乐乐晚上想吃什么,没说别的。
我翻了翻微信,晓梅最后一条朋友圈是昨天晚上发的,乐乐写作业的照片,配文“陪读到怀疑人生”。再往前翻,没什么异常。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我赶紧拿起来看,是小区业主群有人@全体成员,说今晚七点停水检修。不是晓梅。
已经四点了。晓梅失联整整一个半小时。
我开始有点慌。脑子里闪过各种可能:出车祸了?突发疾病?遇到坏人了?我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准备去她可能去的地方找找。
刚开门,碰到对门邻居老王下楼扔垃圾。
“建国,急匆匆干嘛去?”
“找晓梅,手机关机了,联系不上。”
老王笑了:“哟,两口子吵架了?跑回娘家了?”
“没有,”我说,“她早上还好好的。”
“那可能手机没电了呗,你急什么。”
我摇摇头,没多说,进了电梯。老王的话让我冷静了点。是啊,可能手机坏了?或者真没电了?但晓梅有两块充电宝啊...
我开车先去了晓梅常去的美容院。前台小姑娘说林姐今天没预约。又去了她常逛的商场,转了一圈没看到人。去了我们常去的咖啡馆,服务员说没见到。
四点半了。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坐在车里,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儿。这时候,手机响了。我一把抓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喂?”
“你好,是陈建国先生吗?”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我是,你哪位?”
“我是赵志刚。晓梅的...老同学。”
赵志刚。这个名字像根针,扎在我太阳穴上。
我认识这个人。不,应该说我知道这个人。晓梅的大学初恋,谈了三年,差点结婚。后来因为赵志刚出国留学,两人分了。这是晓梅跟我说的版本。我们刚恋爱时,她提过一次,后来再没说过。但我记得这个名字。
“什么事?”我的声音有点干。
“是这样,晓梅现在跟我在一起。她手机没电了,让我跟你说一声,她晚点回家。”
我的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塑料套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你们在哪儿?”
“在...在咖啡馆。老同学见面,聊聊天。”赵志刚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点轻松,“你别担心,她没事。”
“让她接电话。”
“她上洗手间了。等她出来我让她给你回电话。”
电话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暗下去。然后我重新打过去,对方已经关机了。
老同学见面。咖啡馆。手机没电。上洗手间。
这些词在我脑子里转,转得我头晕。
我点开微信,找到晓梅的闺蜜张薇。她和晓梅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说。
“薇姐,晓梅跟你联系过吗?她手机关机了,我联系不上她。”
张薇几乎秒回:“没有啊。她今天不是上班吗?”
“图书馆说她请假了。”
“请假?”张薇发了个疑惑的表情,“没听她说啊。怎么了?”
“她说跟老同学见面,赵志刚。”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快一分钟,最后张薇只回了一句话:“你先别急,我打电话问问。”
五分钟后,张薇直接打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建国,晓梅确实跟赵志刚见面了。赵志刚最近回国了,联系过晓梅几次。晓梅跟我说过,但她说就是普通老同学见个面,没什么。”
“几次?”我抓住这个词,“他们见过几次了?”
张薇沉默了。
“薇姐,你跟我说实话。”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第一次是上周,晓梅说赵志刚约她吃饭,她拒绝了。这次不知道怎么又...”张薇顿了顿,“建国,你别多想。晓梅什么人你知道,她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可能就是老同学叙叙旧。”
“叙旧需要关机吗?需要骗我说家里有事请假吗?”
张薇不说话了。
“他们在哪儿见面你知道吗?”
“不知道,晓梅没跟我说。”张薇的声音里带着歉意,“建国,真的对不起,我该早点告诉你的。但晓梅让我保密,说怕你误会...”
“我知道了,谢谢薇姐。”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看着挡风玻璃上开始落下的雨点。一滴,两滴,然后连成线。
我想起三个月前,有天晚上晓梅洗澡时,手机放在床上,屏幕亮了一下。我无意中瞟了一眼,看到一条微信:“这么多年,你一点没变。”
发件人名字是“老赵”。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她哪个同学。晓梅大学同学里好几个姓赵的。
现在想来,那就是赵志刚。
我又想起上个月,晓梅突然说要换个新发型,折腾了一下午。回来时烫了个大波浪,问我好看吗。我说好看。她对着镜子照了很久,说“好久没换发型了”。
还有上周,她说要买条新裙子,拉着我去商场,试了十几条都不满意。最后买了一条酒红色的连衣裙,两千多。我说太贵了,她说“偶尔奢侈一下嘛”。
当时我觉得奇怪,但没多想。晓梅平时挺节俭的,一件羽绒服能穿五年。
雨越下越大。我启动车子,不知道该回家还是继续找。最后我开到了图书馆门口,停在马路对面。
我想看看,晓梅会不会回来上班。虽然我知道可能性很小。
五点二十,图书馆的灯陆续亮起来。透过玻璃窗,能看到有人在整理书架,有人在柜台办理借阅。没有晓梅。
我的手机响了。这次是晓梅。
“建国,我手机没电了,刚充上。”她的声音很正常,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你在哪儿呢?”
“你在哪儿?”我问。
“我在...在外面。跟老同学见面,聊忘了时间。”她说,“我马上回家,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哪个老同学?”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赵志刚,大学同学,我跟你说过的。”晓梅的声音还是那么自然,“他最近回国发展,约我见个面。本来想告诉你的,但怕你多想。”
“怕我多想,所以关机?”
“手机是真没电了。”晓梅说,“不信你回来看,充电宝也忘带了。我借他手机给你打的电话。”
“你们在哪儿见的?”
“就星巴克,市中心那家。聊了聊近况,他现在做外贸,做得挺好的。”晓梅顿了顿,“建国,你真别多想。我们都这岁数了,就是老同学叙叙旧。”
“叙旧需要请假吗?你不是说今天上班吗?”
“我...”晓梅语塞了,“我是上班来着,但中午他约我,我就请了个假。反正今天馆里也不忙。”
雨刮器在眼前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摩擦声。
“你什么时候回家?”我问。
“现在就打車,半小时内到家。”晓梅说,“对了,排骨买了吗?晚上我做红烧排骨。”
“买了。”
“那好,我马上回来。路上有点堵,下雨天。”
挂了电话,我看着图书馆门口进出的人。一个母亲牵着孩子的手出来,孩子举着新借的绘本,笑得开心。一个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下台阶。
平凡,正常,和我此刻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
我没有立刻回家。我在车里坐了二十分钟,直到天完全黑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然后我发动车子,往家开。
路上堵得厉害,刹车灯的红光连成一片。我想起十四年前,我和晓梅刚谈恋爱时,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她没带伞,站在公司楼下等雨停。我刚好路过,把伞分给她一半。她笑着说:“你这人还挺好心。”
后来她告诉我,那天她其实是故意不带伞的,因为她同事说我每天那个时间经过,她想制造个偶遇。
结婚那天,她穿着婚纱,眼睛亮晶晶地说:“陈建国,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
生乐乐时,她在产房里疼了十二个小时,出来时头发都湿透了,但第一句话是:“孩子像你还是像我?”
三年前我父亲去世,她忙前忙后,守灵那晚,她握着我的手说:“建国,你还有我。”
这些画面在我脑子里闪过,像老电影一样,一帧一帧。
手机又响了,是乐乐。
“爸爸,你和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姥姥做好饭了,我饿了。”
“马上,爸爸堵在路上了。”
“妈妈呢?”
“妈妈也马上回来。”
“哦。爸爸,我今天书法课得了A+,老师说我进步特别大。”
“真棒,回家给爸爸看看。”
“嗯!爸爸快点回来!”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也许真是我想多了。也许就是老同学见面,叙叙旧。晓梅不是那种人。我们十四年的感情,十二年的婚姻,还有个女儿。
对,肯定是我想多了。
到家已经七点了。我停好车,看到家里客厅的灯亮着,乐乐的身影在窗前晃了一下,像是在张望。
我上楼,开门。饭菜香扑鼻而来。
“爸爸回来啦!”乐乐跑过来,“妈妈也刚回来!”
晓梅从厨房走出来,围着那条我去年生日送她的碎花围裙,手里端着刚炒好的青菜。她头发有点湿,像是淋了雨,脸上带着笑:“回来啦?路上堵吧?快洗手吃饭。”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妈妈给我买了蛋糕!”乐乐指着餐桌,上面有个小尺寸的巧克力蛋糕。
“经过蛋糕店,看这个挺可爱的,就买了。”晓梅把菜放在桌上,转身又进了厨房。
我换了鞋,洗手,坐到餐桌前。乐乐兴奋地跟我讲今天书法课的事,说她同桌把墨汁打翻了,溅了一身。晓梅她妈——也就是我岳母——从厨房出来,端着汤:“建国回来啦?快吃饭,都凉了。”
“妈,您也坐下吃。”
“我吃过了,你们吃。我得去跳广场舞了,七点半开始。”岳母解下围裙,拿起包包,“晓梅,碗放着我回来洗。”
“不用,妈,我来洗就行。”
岳母走了。家里剩下我们三口。
吃饭时,晓梅一直给乐乐夹菜,问她学校的事,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乐乐说周末想去动物园,晓梅说好,如果不下雨就去。
我埋头吃饭,红烧排骨炖得很入味,但我吃不出味道。
“建国,你怎么不说话?”晓梅看了我一眼,“不舒服?”
“没有。”我夹了块排骨,“今天图书馆忙吗?”
晓梅筷子顿了一下:“还行,不算忙。下午整理了一批新书。”
我抬头看她。她低头吃饭,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新书多吗?”我问。
“挺多的,几十本吧。”她含糊地说,“对了,周六乐乐他们班家委会组织去郊游,你去吗?”
“看排班,如果不值班就去。”
“我想去,”乐乐插嘴,“张浩宇说他爸爸带无人机去,可以航拍。”
“那妈妈陪你去。”晓梅摸摸乐乐的头。
吃完饭,晓梅收拾碗筷,我陪乐乐看了一会儿电视。八点半,乐乐去洗澡睡觉。我走到阳台,点了根烟——我戒烟三年了,但今天特别想抽。
烟是以前剩下的,有点潮,点了几次才着。抽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晓梅走过来,看到我手里的烟,愣了一下:“怎么又抽上了?”
“没事,就一根。”
她没说话,站在我旁边,看着窗外。雨已经停了,楼下路灯的光晕里,还有细细的雨丝飘着。
“建国,”她开口,声音很轻,“今天的事,对不起。我该提前告诉你的。”
我没说话。
“赵志刚确实是我大学同学,也是...也是我以前男朋友。”晓梅转过身,面对着我,“但都是过去的事了。他现在回国创业,想找人合伙,就想起我来了。他知道我在图书馆工作,清闲,问我有没有兴趣。”
“你答应了?”
“没有。”晓梅摇头,“我拒绝了。我说我什么都不懂,帮不上忙。他说可以教我,我说不用了。我们就喝了杯咖啡,聊了聊以前的事,然后就散了。”
“聊了三个小时?”
晓梅咬了咬嘴唇:“中间...中间还去看了个展。他一个朋友开的画廊,就在咖啡馆旁边,非拉我去看看。”
“所以你们一起去了画廊?”
“嗯。”晓梅点头,“但我真的就是看看,什么都没买,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建国,你要相信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十四年了,这双眼睛我看了十四年。谈恋爱时,她看我的眼神里有星星。结婚时,她看我的眼神里有坚定。生乐乐时,她看我的眼神里有温柔。
现在,她看我的眼神里有...躲闪。
“你手机呢?”我问。
“在充电,卧室。”
“给我看看。”
晓梅脸色变了变:“你看我手机干嘛?不信任我?”
“如果没事,为什么不让我看?”
“这是隐私!”晓梅声音提高了些,“陈建国,我们结婚十四年,我什么时候查过你手机?你什么时候查过我手机?现在你因为我和老同学见个面,就要查我手机?”
“如果只是见个面,为什么怕我看?”
“我不是怕,我是觉得不被信任!”晓梅眼睛红了,“我跟你十四年,给你生女儿,照顾这个家,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晓梅,”我说,“我不是不信任你。但你今天做的事,让我没法信任。你骗我说上班,实际上去见前男友。你手机关机一下午。你到现在还在隐瞒一些事。”
“我隐瞒什么了?”晓梅眼泪掉下来,“我都跟你说了!见赵志刚,去咖啡馆,看画廊,就这些!你还想听什么?非要我承认我出轨了,你才满意?”
我没说话。
乐乐从房间探出头,揉着眼睛:“爸爸妈妈,你们在吵架吗?”
“没有,”晓梅赶紧擦眼泪,“妈妈和爸爸说话呢,你去睡。”
乐乐看看我,又看看晓梅,小声说:“你们别吵架。”
“不吵架,快去睡。”我说。
乐乐回房间了。晓梅转身进了卧室,砰地关上门。
我站在阳台上,把剩下的半根烟抽完。烟灰掉在地上,我没管。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薇发来的微信:“建国,晓梅回来了吗?你们没事吧?”
“回来了,没事。”
“那就好。其实...”张薇正在输入了很久,发来一段话,“晓梅最近是有点不对劲。上个月她问我,如果一个人结婚十几年,突然遇到初恋,心里有点波动,正常吗?我说正常,但得把握分寸。她说她知道。”
我看着这段话,手指冰凉。
“她还说什么了?”
“没多说,就说赵志刚联系她,她有点矛盾。她说你们结婚这么多年,感情已经变成亲情了,有时候会觉得生活没意思。但我跟她说,家家都这样,不能因为这个就胡思乱想。”
“她怎么回?”
“她说她明白。”张薇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建国,你们好好聊聊。晓梅不是那种人,可能就是一时糊涂。十四年的婚姻,不容易,别因为一次误会就毁了。”
“我知道了,谢谢薇姐。”
我收起手机,看着卧室紧闭的门。
客厅的钟指向十点。整个小区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车声。
我走到乐乐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她已经睡着了,抱着那只从小抱到大的小熊,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泪珠。
我在她床边坐了一会儿,给她掖了掖被角。
然后我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几秒,还是没进去。我转身去了书房,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铺在沙发上。
那一夜,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合眼。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我听见卧室门开了。晓梅走出来,看到我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你怎么睡这儿?”
“睡不着。”
她站在客厅中间,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眼睛肿着。
“建国,”她说,“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今天的事,谈我们。”她坐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我承认,我今天是骗了你。我没上班,去见了赵志刚。手机关机是故意的,因为我不想被打扰。”
我坐起来,看着她。
“但我发誓,我们什么都没发生。”晓梅双手绞在一起,“就是聊聊天,回忆回忆过去。他说他离婚了,在国外过得不好,现在想回国重新开始。他说他后悔当年离开我,说如果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走。”
“所以呢?”
“所以...”晓梅眼泪又掉下来,“所以我有点动摇。就一点点。听到他说那些话,想起以前的事,我心里确实有点波动。但仅仅是波动,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你想过吗?”我问,“如果今天是我,去见我的初恋,关机一下午,骗你说上班,你怎么想?”
晓梅不说话了。
“你会信任我吗?”我继续问,“你会相信我们只是聊聊天吗?”
“我...”晓梅低下头,“我不知道。”
“你知道。”我说,“你知道你不会信。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为什么怀疑。”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
“建国,”晓梅抬起头,泪流满面,“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去见他,不该骗你。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再也不跟他联系了。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我看着这个和我共度了十四年的女人,这个我女儿的妈,这个我曾经以为会携手走完一生的人。
“晓梅,”我说,“不是这一次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她问。
我没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也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话越来越少。也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不再牵手逛街。也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刷手机的时间比看我的时间还长。
也许这十四年的婚姻,早就有了裂缝。赵志刚的出现,只是让裂缝显出来了而已。
天亮了。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乐乐房间传来动静,她该起床准备上学了。
晓梅站起来:“我去做早饭。”
“不用,我去吧。”我也站起来,“你再睡会儿。”
我们擦肩而过时,她拉住我的袖子:“建国...”
“先送乐乐上学。”我说,“其他事,晚上再说。”
她松开手,点点头。
我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鸡蛋、牛奶、面包。动作机械,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乐乐揉着眼睛走出来:“爸爸早。妈妈呢?”
“妈妈还在睡。今天爸爸送你上学。”
“哦。”乐乐坐到餐桌前,“爸爸,你和妈妈昨天吵架了吗?”
“没有,就是有点意见不合。”我给她倒牛奶,“快吃,要迟到了。”
乐乐低着头啃面包,小声说:“我们班王雨涵的爸爸妈妈离婚了。她现在住在姥姥家,每周才能见一次爸爸。”
我没说话。
“爸爸,”乐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和妈妈不会离婚吧?”
鸡蛋在锅里发出滋滋的声音。我看着那个渐渐凝固的蛋黄,突然想起十四年前,晓梅第一次给我煎蛋,把蛋黄煎破了,她懊恼地说“下次一定做好”。
“不会。”我说,“快吃吧。”
但我知道,我在说谎。
送乐乐到学校后,我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上班——今天我轮休。我开车去了江边,把车停在堤坝上,看着浑浊的江水滚滚东去。
手机响了,是晓梅。
“你送乐乐了?”
“嗯。”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点。”
“建国,我们好好谈谈,行吗?我真的知道错了。”
“晚上谈吧。”
挂了电话,我打开微信,点开赵志刚的朋友圈——晓梅的手机我昨晚偷偷看了,找到了他的微信。朋友圈是三天可见,只有一条,昨天发的:“重逢是美好的,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
配图是一杯咖啡,两杯,其中一杯的口红印很明显。
那是晓梅的口红色号,她最喜欢的橘红色。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启动车子,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律师事务所。我一个高中同学在那里当律师,专门打离婚官司。
“建国?稀客啊!”老同学张伟看到我,有点惊讶,“怎么想起找我了?”
“咨询点事。”
张伟让助理倒了茶,关上门:“什么事?不会是要离婚吧?”
我点点头。
张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真离?和晓梅?”
“嗯。”
“出什么事了?外面有人了?”
“可能吧,不确定。”我说,“但我想离。”
张伟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你先别急着做决定。离婚不是小事,特别是你们还有孩子。这样,你先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我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包括晓梅的谎言,赵志刚的朋友圈。
张伟听完,手指敲着桌子:“就这些?没有实质证据?比如开房记录,亲密照片,转账记录?”
“没有。”
“那很难。”张伟摇头,“如果你要起诉离婚,以感情破裂为由,但对方不同意的话,第一次起诉法院一般不判离。而且没有出轨证据,财产分割上你也占不到便宜。”
“我不是要占便宜。”我说,“我就是想离。”
“为什么?”张伟问,“就因为她和前男友见了一面?建国,你们结婚十几年了,这点事不能原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