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一直看不起我妈，5 年后我爸如她所愿离婚再娶，奶奶却崩溃了

从我记事起，奶奶看我妈的眼神里就裹着一层轻慢，像打量一件沾了灰、上不了台面的旧衣裳。那眼神里的嫌弃，藏都藏不住，吃饭时落在我妈黑红色的手背上，落在她指甲缝里洗不净的泥垢上，落在她端上桌的粗茶淡饭里，成了这个家常年不散的阴霾。

我妈是邻村的姑娘，没读过几年书，打小就跟着家里干农活，皮肤被日头晒得透红发亮，双手粗糙得布满裂口，指关节肿得有些变形，指甲缝里的泥垢像是长在了里面，无论怎么搓洗，都能留下淡淡的痕迹。而奶奶，年轻时在镇上供销社当过售货员，见过城里的热闹，总觉得自己是“见过世面”的人，自家儿子是村里少有的大学生，娶了个“泥腿子”媳妇，简直丢尽了她的脸面。

饭桌上的刁难，是家常便饭。我妈凌晨就去后院抓了土鸡炖上，砂锅里飘着浓郁的肉香，可奶奶夹了一筷子，皱着眉吐在骨碟里：“一股子土腥味，嚼着费劲，哪有城里饭店做的精致可口。”她熬了一下午的小米粥，熬得绵密软糯，奶奶却舀了一勺就放下碗：“太稠了，噎得慌，连碗粥都熬不明白。”

冬天来临前，我妈熬夜给奶奶缝棉裤，灯光下一针一线地抿着针脚，手指被针扎破了好几次，就用布条简单裹一下继续缝。可当她把厚实的棉裤递到奶奶面前时，奶奶连碰都不碰，随手扔在炕角，语气刻薄：“针脚歪歪扭扭，线都露在外面，穿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我爸坐在中间，像块受气的夹心饼干。起初他还会小声劝两句：“妈，秀莲也是一片心意，你就别挑剔了。”可奶奶眼睛一瞪，声音陡然拔高：“我挑剔？我是为你好！娶这么个粗人回家，家里家外都不体面！”我爸立马就蔫了，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再也不敢吭声，只留下我妈垂着眼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收好的针线，指尖的线团滚落在地。

我妈从来都不顶嘴。奶奶数落她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地站着，要么垂着眼择盆里的青菜，指尖的水珠滴在水泥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要么搓着泡在水里的脏衣服，泡沫起了又破，遮住了她眼底的委屈。等奶奶骂够了，气消了，她才默默端起桌上的剩菜，扒拉两口冷饭垫肚子，然后收拾起碗筷，把厨房的地砖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才肯停下。

夜里我常常被隔壁的争吵声惊醒。我妈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我掏心掏肺待她，她怎么就看我不顺眼？”紧接着是我爸沉重的叹气：“妈年纪大了，性格就这样，你多让着她点，忍忍就过去了。”每次吵完，都能听见我妈压抑的啜泣声，直到后半夜才渐渐平息。

这样压抑的日子过了五年，奶奶的刁难越来越过分。她看不惯我妈偷偷攒私房钱，就趁我妈下地干活时，翻遍了她的柜子，把攒下的几百块钱全搜了出来，塞给我爸，还在他耳边撺掇：“儿啊，你是大学生，有出息，配她这么个粗人真是屈才了。妈给你找个城里姑娘，知书达理，又体面，不比她强一百倍？”

我爸耳根子软，这些年夹在婆媳之间早已身心俱疲，再加上奶奶日复一日的念叨，竟真的动了离婚的念头。那天我放学回家，一进门就看见我妈坐在炕沿上，眼圈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看见我，强忍着眼泪，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声音沙哑：“囡囡，以后要好好听话，照顾好自己。”

我爸站在墙角，头埋得很低，不敢看我妈的眼睛，更不敢看我。奶奶则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里嗑着瓜子，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离婚手续办得很快，没有哭闹，没有纠缠，我妈只收拾了一个旧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就准备离开了。

那天的天阴沉沉的，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我妈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看这个住了八年的家，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要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红着眼眶，转身走进了雨幕里。我追出去喊“妈妈”，她的脚步顿了顿，却终究没有回头，身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只留下一串泥泞的脚印。

我妈走后，奶奶笑得合不拢嘴，立马托人给我爸介绍对象。没过半年，就娶了新媳妇娇娇。娇娇是城里来的，皮肤白皙，说话细声细气，每天都画着精致的妆，穿得光鲜亮丽。奶奶逢人就炫耀：“看我这儿媳妇，多体面，比之前那个粗人强多了。”

她把家里最好的房间腾出来给娇娇住，做饭前必先问娇娇的口味，娇娇说不吃辣，她就再也不敢往菜里放一点辣椒；娇娇说地板凉，她就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客厅的地砖擦三遍，再铺上厚厚的地毯；娇娇爱睡懒觉，她就把早饭端到床头，等娇娇睡醒了再吃。可即便这样，也没能换来娇娇的半分尊重。

娇娇十指不沾阳春水，家务一点都不做，换下的脏衣服堆成山，全扔给奶奶洗；奶奶做的饭稍微不合口味，她就直接摔筷子，指着奶奶的鼻子骂：“这是人吃的吗？猪都不吃！”更过分的是，她从不肯喊奶奶一声“妈”，总是“喂”“老太婆”地使唤，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有一次，奶奶感冒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浑身酸软无力，想喝口水，喊了娇娇好几声，娇娇却在客厅里嗑着瓜子追电视剧，头都不抬地敷衍：“自己不会倒啊？没看见我正忙着呢，别烦我。”奶奶气得浑身发抖，想骂两句，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默默流泪。

也就是从那天起，奶奶常常对着空荡的院子发呆，夜里总是抱着我妈当年给她缝的那条棉裤，坐在炕沿上偷偷抹眼泪。她终于想起了我妈的好：想起以前她生病，我妈整夜守在床边，给她擦身、喂药，熬得软烂的小米粥一口一口喂进她嘴里；想起冬天她腿疼，我妈把她的脚揣进自己怀里暖着，直到脚变热才松开；想起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是我妈一手操持，从不让她操一点心，就连她的衣服鞋袜，都是我妈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那天晚上，奶奶抱着那条针脚歪扭的棉裤，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凄厉又绝望，像个迷路的孩子。她一边哭一边念叨：“我悔啊，我糊涂啊！秀莲那么好的媳妇，我怎么就把她赶走了？我真是瞎了眼啊！”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难受。

我爸听见哭声跑进来，看见这一幕，眼圈瞬间就红了。他蹲在地上，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声音哽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秀莲，是我不孝！”后来，我爸特意去找过我妈，想求她回来，想和她复婚。可我妈已经再婚了，嫁给了邻村一个老实的庄稼汉，那个男人待她很好，把她宠成了公主，我妈脸上有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爸站在她家的院门外，看着我妈和那个男人一起喂鸡，说说笑笑，眉眼间满是温柔，最终还是没敢进去，默默转身离开了。从那以后，我爸很少再提复婚的事，只是常常一个人坐在门口抽烟，眼神里满是悔恨。

如今的奶奶，变得沉默寡言，很少再和人说话。她常常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望着我妈当年离开的方向，一看就是一下午。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被岁月压弯的枯藤，满是沧桑与落寞。有时候我会听见她喃喃自语：“要是秀莲还在就好了，要是秀莲还在……”

我知道，奶奶心里的悔意，这辈子都消散不了了。有些东西，一旦弄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就像我妈那个总也洗不干净的指甲缝，就像她炖的带着土腥味的土鸡，就像她缝的针脚歪扭的棉裤，那些被奶奶嫌弃的粗粝和笨拙里，藏着的才是最踏实的日子，最滚烫的真心。而这份真心，被奶奶亲手推开，最终成了她余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