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天眼：清朝的钦天监

钦天监概况

钦天监最核心的职责是编制官方历法。与中国历代前朝一样，清朝将历法编制视为国家专属事务。作为展示帝国权威的一种手段，每年十月的第一天，朝廷都会举行隆重的典礼，颁布下一年的历法。京师的所有政府机构都派代表参加典礼，领取新历法的副本。仅礼部就需要将几百本历法，分发给朝鲜王朝和安南王国，因为朝鲜王朝和安南王国这些清朝的藩属国不能自主编制历法。钦天监在颁行典礼前总共要准备好67000多份汉语、蒙古文和满文的新历法。因此，新历法的计算必须在更早的时候完成。法律规定，钦天监必须在二月的第一天向皇帝呈交汉语历法样本。皇帝批准后，样历被译为满文、蒙古文并刊印副本。复制的样历在四月的第一天分发到各省，以便各省依此刊刻颁行。与明朝设南北钦天监不同，清朝钦天监的整个机构都在北京。钦天监有三个主要办公场所（见下图）。第一处是衙门，位于天安门和大清门之间的中央政府机构区域，稍偏东侧。衙门内有各种下属部门和仓房，用于存放档案、文书及天文典籍。历法推算、文书办理等大多数官僚事务均在衙门内进行。第二个主要办公场所是位于北京内城城墙东南角的观象台。观象台常年有官员值守，以便钦天监能够记录所有天象异常，并即时为皇帝解读。

清朝北京地图，1644-1900

第三座建筑是位于内城中轴线北端的鼓楼。《大清会典》规定，钦天监要用多级水钟或者在谯楼燃香计时来报时，但没有确切提及谯楼的具体位置。尽管如此，北京的地方史料记载，钦天监自明代起就一直使用鼓楼进行计时，并在那里向京城的民众报时。除了上述例行工作外，钦天监还负责各种临时任务。最常见的临时性任务是在宫廷典礼和皇宫中报时。然而，它最重要的临时性任务是为皇室寻找有祥瑞之地作为墓地，担任此职的钦天监官员通常被称为相度官（意为“勘察测度的官员”）。若建筑工程需要，他们需驻留现场提供建议。可能是为了让钦天监随时能够提供（计时、天文解释、占卜等）服务，《大清会典》规定，皇帝每次出行都必须随行一些钦天监官员。《大清会典》甚至要求出使藩属国授勋的使团也需要配有钦天监官员。然而，在康熙皇帝质疑钦天监官员在使馆中的用处并允许其撤销后，这一要求并未得到严格遵守。最后，朝廷利用钦天监官员进行地理勘测，这并不是《大清会典》对其规定的职责。尽管如此，朝廷偶会委派他们绘制新地图或勘测河道，这算是利用了钦天监官员的数学特长的临时安排。

在清朝的大部分时间里，钦天监是一个位居中等但可以独立自治的机构。钦天监监正在文官等级中位列第五品（清代文官共九品），与太医院院使品级相同。在明代，礼部负责选拔钦天监官员，并将他们的背景信息送交吏部审核。清朝初年遵循同样的程序，但礼部的作用逐渐减弱。从1658年起，选拔钦天监官员的考试由钦天监和礼部联合举行。1671年，朝廷正式将钦天监从礼部分离出来。此后，每当钦天监有职位空缺时，钦天监监正都可以直接提名候选人，然后将他们的背景资料送交吏部审查，再请皇帝最终定夺。若吏部驳回提名，钦天监监正可以直接向皇帝奏请复核。为了激励属员精进专业技能，清代钦天监的考绩制度曾多次调整。清朝官僚体系每三年举行一次大规模的职务评核，对中央政府官员称为“京察”，对省级官员称为“大计”。1667年，“京察”扩展至钦天监官员。然而，“京察”以“守”“政”“才”“年”为标准的考核方式似乎并不适配评估钦天监的专业技术水平。1753年上交的一份例行奏章指出，“唯一应该考虑的是（钦天监官员）数学学得如何”。此后，这四个方面的评分制度被废除，钦天监监正必须在考绩报告中给其下属写简短的评论。另一方面，考试成绩在钦天监的职务晋升中，逐渐成为核心依据。1745年，钦天监的行政系统增加了三年一次的考试，旨在奖励最有学识的官员，并惩罚最差的官员。定期考试的实施在某些时期有所放松，但在道光皇帝统治初期（1820年代）之后，一个人的晋升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在定期考试中的表现。

钦天监的各科

清朝钦天监承袭了前朝钦天监的体制，根据不同的职责范围分为四科。然而，清代新制实施后，回回科的地位迅速下降。1657年回回科正式废除后，钦天监维持了三个科的划分，直至清朝末年。

1.历科

历科因其负责编制国家历法而得名。但在介绍这些历法之前，应该注意的是，“历”字与乾隆皇帝的汉语名字“弘历”的第二个字相同。1735年10月弘历登基后，“历”立即成为禁忌，任何人在任何场合需避讳这个字。此后，民历（有时称为“人民历”）从“《时宪历》”更名为“《时宪书》”，历科也改称为“时宪科”。甚至连历法颁布仪式也不得不放弃其传统的名称“颁历”，而改名为“颁朔”。

在历科制定的历法中，民历是流传最广、使用最广泛的历法。虽然民历每年都要重新计算，但其核心体例在清代基本稳定。它总是包括每月的天数列表、二十四节气的日期以及日食的预测、日月升落的时间，以及对某些事务的吉凶进行每日占卜。民历中包含37类日常事务的占卜。皇历中包含67类事务的占卜。例如，平民和皇帝都要做的一些事务是祖先祭拜、婚姻、会友、沐浴和理发，而皇帝特有的事务包括出兵前线和派遣使者等。占卜涵盖的事务范围之广，表明历法深度融入社会日常生活。由于历科需要进行复杂的计算才能完成各种历法条目，因此它成为了钦天监中工作人员最多的部门。满员时，历科有96名官员和吏役，比另外两个部门加起来都多。

除民用历法外，历科还制作了另外两种需要对行星轨道进行深入计算的历法。《七政经纬度时宪历》（通常简称为《七政历》）提供了七颗（经典）行星（太阳、月亮和五大行星）的每日天体坐标，并注明了行星可见时间以及它们是否逆行等附加信息。《七政历》也在历法颁布仪式中分发，但数量很少，且仅限于高级贵族和官员。这可能是因为《七政历》提供的天文数据可用于占星术。《月五星凌犯时宪历》也属于同一类型。“凌犯”是与朝廷统治关联紧密的天象，除了皇帝，任何人都不得私自研究其占星寓意。因此，每年历科只制作一份凌犯历法，并在每年的最后一个月将其上呈给皇帝。预测即将发生的日食是历科的另一项重要职责。到了清朝，日食的成因已不再是谜，但州府和省会仍然会举行传统的“救护仪式”，以“拯救”太阳或月亮。历科准确预测日食的能力对于维持太阳和皇帝之间的象征性联系尤为重要。历科必须在每次日食或者月食发生前五个月就向皇帝提交预测。预测包括日食的时间、持续时间和强度。值得注意的是，明朝钦天监只计算京城地区的日食。但清朝钦天监，除了杨光先任钦天监监正期间，不仅为京师提供预测，还为所有省会提供预测。

2.天文科

天文科的职责是观测天象，并及时向天子奏报天象。天文科的官员轮流对天空进行不间断的观测。如果发生任何不寻常的自然现象，比如流星、彗星、异常强风或者暴雨，天文科必须立即向皇帝报告，并作出占卜解答。事实上，皇帝有时会斥责钦天监没有及时报告。在2月的第一天，天文科必须向皇帝提交《晴雨录》，其中包含前一年每天的观测记录。

3.漏刻科

报时是钦天监为朝廷提供的技术属性相对基础的服务，这一职责由漏刻科承担。漏刻科有一支由12名成员组成的团队，轮流在鼓楼上操作水钟并向京师居民报时。另一支由7名成员组成的团队负责通过在内廷燃香来计时间。此外，大多数朝廷仪式都需要漏刻科官员来报时。由于这些任务的专业门槛相对较低，因此大部分任务都分配给了漏刻科级别最低的学员。

漏刻科的其他工作分为两类：选择吉日（诹日）和选择吉地（择地）。在举行朝廷仪式或活动之前，朝廷总是会咨询漏刻科以选择吉日。对于一些例行仪式，例如祭拜皇帝祖先，漏刻科必须提前两年就选择适当的日子和时间并通知相关机构。大多数国家建设项目都需要向漏刻科咨询。这些项目，大至宫殿营建，小至皇陵植被补植。除了选择开始施工的吉日外，漏刻科官员还必须确保建筑物位于吉地并朝向利好的方向。虽然漏刻科官员的官阶品级很低，但他们经常因其对国家建设项目的贡献而获得特殊奖励。

4.回回科

明代，回回科和回历系统主要在两个方面为钦天监履行职责。首先，朝廷不再仅仅依靠《大统历》系统来预测日食和月食，而是将回历系统的预测为辅，以降低无法及时举行"救护仪式"的风险。其次，回历系统被用于推算凌犯历法，因为《大统历》系统缺乏计算行星纬度的能力。

1644年9月，西洋新历法成为清朝官方的历法，此后不久，回回科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1644年11月，朝廷禁止回回科提交"以乱新历法"的未来预测。1646年6月，朝廷宣布不再需要根据回历系统计算的凌犯历法。尽管有记录显示，一些回族官员在1660年代仍然留在钦天监，但回回科于1657年被正式废除了。

钦天监的职位

明清之际，钦天监调整了其数理天文体系与内部架构，但核心职位的职称和主要职责几乎没有根本性变化。本节将从最低级别到最高级别，介绍钦天监的职位。虽然本节会介绍监正，监副等职位，但钦天监的管理层构成还需要进一步阐述，并将在下一节中再次分析。

在开始之前，有必要先简单介绍一下清朝的等级制度。与之前的朝代一样，清朝的官制将官员分为九品，每品分"正""从"两级（"正"为该品正职，"从"为该品副职）。正一品官员，即第一级的正编类别，是最重要和最有威望的，而从九品官员，即第九级的从职，处于有品级的官员中的最低等级。还有一些政府职位被认为太不重要，未纳人品级体系。钦天监的人门级职位天文生和阴阳生就是这样的两个职位。

1.天文生、阴阳生

历科、天文科的基层职位是天文生。根据《大清会典》，清廷最初给钦天监的配额是汉族天文生66人，1666年增加到160人。直到1670年，钦天监才增加八旗天文生，最初的配额是80人（每旗6名满族和4名八旗汉军）。1675年，汉族天文生配额减为80人，八旗天文生配额减为24人（每旗2名满族和1名八旗汉军）。1725年算学馆调整时，对蒙古族毕业生作出特别规定，允许他们使用满族天文生的配额。1792年这一规定得到完善；满蒙共有16个职位，其中蒙古人占4个，满人占12个。此后，天文生的配额基本稳定，直到清朝末年。

在清朝的官僚体系中，天文生属于吏职，但非官员。他们每月可以领俸禄，但一般不被授予任何公职。尽管如此，天文生在参加公共典礼时，可以穿着与最低官员品级（从九品）相同的官服和饰物。1723年，满族天文生的月俸提高到九品官员的水平。次年，出于公平考虑，钦天监获准选择24名汉族天文生，将他们的月俸提高到与满族天文生相同的水平。这24名汉族天文生通常被称为“食俸天文生”，而其余56名汉族天文生的月俸与以前相同，被称为“食粮天文生”。

在顺治和康熙初年，漏刻科有一个比天文生更低的职位，称为阴阳生或者阴阳人。这是为汉族人保留的职位。阴负责钦天监最简单的工作：通过监测水钟和燃香来记录和报时。可能是因为工作的专业门槛很低，阴阳生的职位低于天文生，薪水也低于“食粮生”。在整个清朝，钦天监只有十名阴阳生的招收名额。

这三个部门都有非正式的初级人员，称为“肄业生”。肄业生是钦天监的新人。相比之下，来自世袭天文学家家庭的人被称为“世业生”（又称“世业子弟”，指来自世代从事同

一手艺的家族后代）。没有记录表明肄业生和世业生曾经获得过报酬。他们必须通过入学考试才能成为历科和天文科的天文生或者漏刻科的阴阳生。因为没有现存的记录显示考试的内容，所以无法考证考试的具体难度。在清初，对于钦天监如何招募非正式的肄业生以及可以招收多少肄业生，似乎没有严格的规定。这些直到1756年7月才标准化。

2.博士

经过几年的任职并通过定期考试证明其能力后，天文生可以晋升为博士。博士是“从九品”级别的官员。将博士视为官员而不是天文生，意味着国家认为博士为成就卓著的天文学家。虽然《大清会典》没有规定每个博士的具体职责，但有其他资料表明，熟练的博士是高级同僚的重要助手。有时，国家文件中会罗列出为钦天监的任务作出重大贡献的博士的名字。

3.司历、监候、司晨

《大清会典》没有规定“司历”（或者“司书”）的具体职责，但有证据表明，司历负责监督历法的制作过程。直到1675年，都设有两个司历职位。后来，只剩下一个职位，它

成为介于博士和历科主管之间的唯一中级职位。司历也仅仅是正九品，与其说是负责监督其他官员的职位，不如说是最资深或业务最熟练的职位（见下表和下图）。与博士和天文生一样，司历也需要定期参加考试，以证明其专业知识的稳步进步。请注意，司历这个职位仅面向汉族官员。

康熙中期钦天监官员的品级

1745年以后清朝钦天监的组织结构

“监候”是天文科的正九品职位，仅供汉族官员担任，而漏刻科的“司晨”则为从九品，仅供八旗汉军官员担任。《大清会典》没有规定监候和司晨的具体职责。他们的地位可能与司历相似，只是他们属于不同的部门。与司历一样，监候和司晨也必须参加三年一次的考试。

4.五官正

在历科中，汉族和八旗官员都可以被赋予五个最高级别的监察官职位。然而，他们的职责并不相同。汉族监察官负责计算国家历法，这可以说是钦天监中核心且技术性最强的工作，而八旗监察官则负责翻译和核实历法的内容。可能是因为这五位汉族监察官在钦天监中的重要作用，他们的头衔分设为春官正、夏官正、秋官正、冬官正和中官正。满族和蒙古族的监察官被赋予统一的头衔：五官正，而来自八旗汉军的监察官则通常被称为“汉军秋官正”。回回科的主管也被称为“秋官正”。

汉族和八旗监察官的官阶更值得关注。只有乾隆年间编纂的《大清会典》记载汉族和八旗监察官是同一级别的。而其他四个版本的《大清会典》都指出，汉族监察官的品级略高于八旗监察官。汉旗监察官的品级与监副（正六品）同级，而八旗监察官的职级为从六品。清朝的官僚制度一般给予八旗和汉族官员同等职级。因此，汉族和八旗监察官职级的差异可能是对汉族监察官在钦天监中关键作用的另一种认可。

5.灵台郎、挈壶正

天文科和漏刻科的主管分别叫“灵台郎”和“挈壶正”。天文科的主管是从七品，低于五官正，但高于主簿。但漏刻科的主管级别低于主簿，仅为从八品（见表2）。

尽管如此，下面的例子说明了汉族漏刻科主管在满足朝廷对钦天监的期望方面的重要性。1744年8月，钦天监必须提名两名候选人接替空缺的监副一职。根据行政法规，五官正、灵台郎、主簿和挈壶正中资历最深的两名官员是合理的候选人。然而，钦天监居然提名了漏刻科主管和一名漏刻科博士。礼部反对这一提名，因为其他候选人的任职年限更长，但钦天监恳求乾隆皇帝破例。钦天监辩称，“风水择吉是钦天监重要职责之一”，而且准备未来皇帝陵寝的营建工程刚刚启动，所以需要一位精通选择吉地和吉时的官员。钦天监监正建议，监副的空缺，漏刻科的专家比历科或者天文科的专家更合适。皇帝立即批准了监正的建议，并且立即派漏刻科的新任副主管继续陵墓的建设工程。甚至就连在两位候选人之间做出最终决定的例行觐见也省去了。

6.监正、监副

1644-1826年，清廷先后有任用欧洲传教士担任钦天监监正。但只有第一位传教士汤若望完全对钦天监事务进行全面行政掌控。1665-1668年，钦天监没有欧洲传教士。1665年，满族监正和监副加入钦天监时，清廷最初给予他们的职级高于汉族的监正。但这一差别对待在1670年取消了，当时有欧洲传教士重返了钦天监。从此以后，钦天监监正为正五品，监副为正六品，无论这些职位是指派给欧洲人、汉族人还是满族人。

直到1826年欧洲传教士退出清朝的钦天监之前，汉族官员在钦天监能获得的最高职位是监副，而不是监正。这是因为康熙皇帝在1669年没有给欧洲人设立监正的新职位，而是下令欧洲人填补汉族监正的名额。各民族监副的人数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例如，1753年之前，钦天监一般有两名满族监副、一名西洋人监副和两名汉族监副。之后，监副的组成改为一名满族、一名汉族和两名西洋人。当同一民族有两名监副时，较资深的监副称为“左监副”，较年轻的监副称为“右监副”。

7.主簿、笔帖式

主簿是钦天监的中层行政职务。有一个给汉族人的职位，一个给满族人的职位。主簿负责维持钦天监的日常运作，与其他机构保持联络，并起草为其给皇帝的奏折。保存朝廷刊刻的数学论著的木版也是主簿职责的一部分。如此多的行政事务都在他们的监督之下，以至于主簿在钦天监办事处内有一个独立的下属单位，称为“主簿厅”。

笔帖式是有执照的旗人，负责政府机构的文书翻译和缮写工作。笔帖式根据翻译和誊写能力分为不同等级，通过吏部相应考试取得资格。通过翻译考试的人比只通过誊写考试的人享有更高的地位。值得注意的是，虽然笔帖式理论上是钦天监的官员，但他们被分配到钦天监时不需要像天文生那样通过专业考核，在钦天监任职期间也不需要学习数学和天文学。任职一定时间后，笔帖式将被调往其他政府机构。

8.保章正

根据《周礼》，保章正是古代负责天文观测和预测的官员。在唐代的时候，保章正是钦天监负责培训历法学生的官员的头衔。明代钦天监，保章正负责记录异常天象并对其进行占星解释。然而，清廷于1675年取消了保章正这一职位。由于这一取消发生在最早的《大清会典》完成之前，因此尚不清楚清初保章正的具体职责。我们只知道在历科有两个保章正职位，其地位在五官正之下，司历之上。

管理钦天监事王大臣和管理层

《大清会典》中最高管理职位称为“兼管监事大臣”或“管理监事大臣”，是钦天监后来增设的管理职位。在清朝建立的头一个世纪，钦天监最高职位一直是监正。但是在1745年4月，一位满族监正的履职不历让乾隆皇帝大失所望。他命令满族贵族、礼部右侍郎勒尔森和时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何国宗“兼管监正事”。虽然勒尔森和何国宗的头衔似乎与事实上第一位欧洲人监正汤若望的头衔相似，但二者的性质不同，有待进一步解释。

1644年末到1665年初，汤若望是钦天监中唯一一个头衔相当于监正的人。他以“管钦天监”“管监正事”或“掌钦天监印务”的头衔管理钦天监。虽然有两位汉族监副，但他们的名字似乎只出现在与占卜有关的例行奏章上，而汤若望作为耶稣会传教士，并不想参与其中。例如，在上奏皇帝新历法已准备好供他批准的时候，汤若望只列出了他自己的名字，没有其他人的名字。这表明，汤若望一个人掌管整个钦天监。

然而，当乾隆皇帝于1745年把勒尔森和何国宗调入钦天监后，钦天监的人员构成就大不相同了。当时钦天监有一名满族监正、一名西洋人监正、两名满族监副、两名汉族监副和一名西洋人监副。在向皇帝上奏钦天监事务时，所有主事和副主事都必须签名。这表明西洋传教士在钦天监管理中的掌管权力已大大减弱。

此外，乾隆皇帝用两名有能力兼任管理钦天监事王大臣的朝臣来取代无能的满族监正的谕令，并不是一种临时措施。它开创了一种新的做法，即将钦天监置于皇帝亲手挑选的亲信大臣的监督之下。资料显示，后来无能的满族监正留下的空缺由五官正填补。因此，勒尔森和何国宗没有占用现有管理层的任何名额，而是成为了管理层的额外成员。何国宗于1757年失去钦天监职位后，管理层的官员总数减少到一人。尽管如此，在例行奏章中，管理钦天监事王大臣总是位居管理层名册之首。每当钦天监不能让皇帝满意时，管理钦天监事王大臣总是与钦天监管理层的其他成员一起受到惩罚。因此，到了清朝中后期，总管钦天监的理政大臣是管理钦天监事王大臣，他的地位并不等同于监正，而是高于监正。

管理钦天监事王大臣只是兼管钦天监，他的社会政治地位更多地取决于他在朝廷的职位和头衔，而不是他在钦天监的工作。除了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汉族管理钦天监事王大臣何国宗外，满族管理钦天监事王大臣并不以数学或天文学知识而闻名。与那些以数学专长获得职位的官员不同，这些大臣被赋予了管理钦天监的额外职责，主要是因为皇帝信任他们的行政能力。

满族管理层和管理钦天监事是清朝统治者为管理钦天监而增设的两个重要机构。管理钦天监事王大臣是皇帝不可或缺的代理人，而皇帝大多数时候既不了解钦天监的行政细节，也没有精力去关心这些行政细节。第九章将分析道光年间管理钦天监事王大臣敬征领导的行政改革，这次改革推动了当时钦天监的技术和知识更新。

（本文摘自张秉瑩著《紫禁城的天眼：钦天监世家与天文历法之争》，华腾达译，东方出版中心，2026年1月。澎湃新闻经授权发布，原文注释从略，现标题为编者所拟。）

来源：张秉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