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书在手领略“中国印”三千年魅力

蔡照波

《中国篆刻图史》，蔡照波著，南方日报出版社，2025年12月。本书入选“2025年广东省精品出版扶持项目”。

赵之琛(清)仿汉白文印“蔷薇一研雨催诗”及边款。

2025年7月20日开始，历时数月的“百廿风华 播芳六合——西泠印社社藏金石书画精品展”在广州艺术博物院隆重举行，这是中国篆刻艺术殿堂西泠印社近年来最大规模的外展，众多与金石篆刻相关的文物级珍品吸引了如潮观众，成为广州当年最具话题性的艺术展之一。在此热潮中，新年伊始，南方日报出版社重磅推出了由西泠印社社员、广东南方印社社长蔡照波撰著的《中国篆刻图史》，图文并茂，以图证史，雅俗共赏，并被业界认为是带有强烈岭南色彩的篆刻史著述。　　

　　体例完备，合史论图谱而为一　　

《中国篆刻图史》是一部系统梳理中国篆刻艺术发展脉络的艺术赏析类、通识性著作。该书以战国古玺为源，以秦汉印为基，以隋唐宋元朱文印为承，以明清及民国篆刻流派为变，以岭南篆刻为地域特色，构建起中国篆刻艺术发展的完整脉络。全书采用时经事纬的历史研究体例，梳理篆刻艺术的历史走向，又剖析特定时代、文化生态与艺术思潮中的新形式与经典作品。书中精印的800余件从先秦战国铜印到近现代吴昌硕、齐白石等大师的篆刻名作印蜕，琳琅满目，辅以精当而到位的品评，更是让读者提高古典修养和篆刻欣赏水平的品位之书。

同为西泠印社社员的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中国文字学会理事陈斯鹏认为，《中国篆刻图史》合史论图谱而为一，体例完备，纲举目张，图文丰赡，一书在手，足可概览中国数千年印章艺术之精华，尤属罕见。他赞赏作者“以印艺家丰富之经验与深微之文心，梳理源流嬗变，评析历代名作，于技于道，每中其肯綮，具体可感，真实不虚”。

作者蔡照波，是广东新闻界著名的“电视人”，也是岭南卓有影响的篆刻家之一。他1979年考入中山大学中文系，师从著名古文字学家商承祚研习篆刻，并且担任了中山大学篆刻社首任社长。近年来，蔡照波又投身于高校书法篆刻教学之中，培育新苗。2024年中山大学100周年校庆之际，中山大学出版社推出100方印章汇编而成的《蔡照波篆刻艺术》为中大华诞献礼，可谓是对他篆刻生涯的充分肯定。　　

　　特辟“溯源岭南印学”专章　　

浸淫岭南印坛多年，蔡照波在《中国篆刻图史》中特辟“溯源岭南印学”一章，对长期处于中国印学研究边缘地带的岭南篆刻艺术进行了充分的研究和梳理，从南越王墓出土的“文帝行玺”印开篇，到明清名家辈出，直至近现代岭南印学自成一派。明清到近现代一批已不太为人所知的广东(含港澳)篆刻名家，如朱光夜、谢景卿、何坤玉、佃介眉、罗叔重、陈语山、吴华重等，其人其印在书中重新进入人们的视野。作者发掘人所未见，如书中对丁衍庸的品评。丁衍庸1946年曾任广东省立艺术专科学校校长，后移居香港。一般研究者主要关注丁衍庸在中、西画创作和致力推广现代艺术教育方面的成就，而《中国篆刻图史》中展示的丁衍庸晚年的篆刻创作，被作者认为融入了中西方艺术的精髓和创新元素，为现代篆刻艺术的发展注入了活力。

数十年磨砺，甘苦自知。抚卷新书之际，蔡照波接受了南都记者的专访。

　　面对面

南都：在你心目中，中国篆刻是怎样的一门艺术？还请说说撰著《中国篆刻图史》一书的缘起。

蔡照波：印章在我国已有3000多年的历史，可谓是中国篆刻的渊薮所在。但严格意义上的“篆刻”艺术是元朝文人将实用印章转变为艺术印章后才命名、流行，到明代中叶成熟并形成艺术流派，至今也有500余年。篆刻是字法、刀法和章法的有机融合。从先秦、两汉到现代，篆刻以方寸之地，融万千气象，承载着中华民族悠久的历史与深厚的文化底蕴。

《中国篆刻图史》可视为我多年从事高校书法篆刻教学的积累与探索，也融入了我在篆刻创作领域耕耘四十余年的思考与研究。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就受聘利用业余时间讲授篆刻课程。2017年我任中山大学新华学院(今广州新华学院)艺术设计与传媒学院创院院长，系统开设并讲授篆刻史、篆刻技法等课程，构建起从印学体系到字法、章法、刀法，乃至鉴赏批评、传承创新、流派风格的完整教学框架。也由此，形成了我这本书的框架。

南都：坊间已有数种“中国篆刻史”之类的书籍，你的这本《中国篆刻图史》有何与众不同？

蔡照波：篆刻史学研究，或重考据，或精技法，或集史料。近些年来国内出版了多种篆刻史论书籍，不乏大部头著作，但整体侧重史学意义上的学术性，对于青年人以及初窥篆刻门径的读者而言，未免过于“阳春白雪”。

而本书之写作，以简明史脉为纲，以审美提升为要。我深信，篆刻非止技艺之传，实乃文化之承、精神之寄。我的写作思路，既以时间为经，梳理篆刻艺术的历史走向，又以艺术流派等专题为纬，剖析特定文化生态中的经典作品。名为“图史”，则“图”“史”并重。如此纵横交织，使读者既能明了印史之纵线，又能洞见技法、审美之横线，形成对中国篆刻艺术的立体认知。

中山大学教授陈斯鹏与我同是西泠印社社员。他评价《中国篆刻图史》认为，“史论书之枯索无味，鉴赏书之抽象玄空，于此荡然不见踪影。以予观之，此乃是书最鲜明之特色，亦其最显著之价值。初学之人，由此入门，尤当受益无穷”。虽有过誉，但确实点出了我撰著此书的努力目标。

南都：在本书中，你给予“岭南印学溯源”以浓墨重彩的一章，是出于怎样的考虑？

蔡照波：岭南地区古代远离中原政治文化中心，亦疏离江南文化腹地，加之地理环境与交通条件的限制，明清至民国时期岭南地区虽涌现众多篆刻名家，但多集中于粤港澳地区，与京沪江浙主流印坛深度交融相对有限。这种地域阻隔导致传统印学典籍中，岭南篆刻艺术很少得到系统梳理与深入研究，多被湮没于宏大叙事之外，其源流嬗变鲜有专章详述。岭南篆刻艺术可谓长期处于中国印学研究的边缘地带。

此外，考古发现与学术研究不断揭示岭南印学深厚的历史底蕴。1983年广州西汉南越王墓出土的11方文字印章，其中的“文帝行玺”金印更是绝世珍品，以实物印证了此间两千多年前便已孕育成熟的印章文化。民国时期，岭南篆刻艺术蓬勃发展，与京、沪竟成鼎足之势，并在当代持续创新突破，展现出强大的艺术生命力。

基于上述缘由，我特辟“溯源岭南印学”专章，虽与书名“中国”的宏观视角存在微妙差异，实为全书体系之有益补充。

南都：你如何看待岭南篆刻的现状及发展前景？

蔡照波：岭南篆刻界的现状是相当热闹的。目前广东有八所高校开设本科书法篆刻专业，还有不少大专高职院校也有书法篆刻专业；广东的开放性与包容性，使得广东有相当多的篆刻家来自全国各地，如广东的20位西泠印社社员中，一半以上来自外省，他们带来不同的地域文化以及各自的个性化追求，使得风格多样化，在相互切磋与碰撞中，容易催生新的面目，可以说广东篆刻界的潜力是很大的，假以时日，有望登顶。

南都：在书中，有哪一方印章是你最喜爱的？

蔡照波：我最喜欢清代“西泠八家”之一赵之琛的一方仿汉白文印“蔷薇一研雨催诗”。线条的起伏变化和刀法的灵活运用，整方印呈现一种生气勃勃的艺术效果。在刀法、结构、气韵等方面都体现了浙派篆刻的精髓和韵味。　　

采写：南都记者 刘晨 受访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