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人名地名皆是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陈总,这茶凉了,怎么也没人给续上?你们公司的行政还得加强培训啊。”
坐在我对面的老林手里盘着那串已经包浆的星月菩提,身子陷在真皮沙发里,眼神却没有看我,而是盯着办公室角落那台空气净化器,仿佛在视察工作。
站在他身边的女儿林悦,则是一身精致的职业套装,手里捏着一支录音笔,还没开口,先把一份打印好的表格轻轻推到了我面前。
“陈总,叙旧的话咱们一会再说。既然是我爸来入职,咱们还是先谈谈待遇。我知道您给出了五十万的诚意,但在商言商,我爸这个资历,五十万……是不是有点太不拿老前辈当回事了?”
我看着这对父女,一个唱红脸端着架子,一个唱白脸步步紧逼。我不禁想起了半个月前,那个在行业交流会上缩在角落里、抽着几块钱一包劣质烟的老林。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落魄的英雄,想着拉他一把。
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人之所以从云端跌落,并不是因为运气不好,而是因为他从未真正从云端走下来过。
01
事情得从半个月前的那场春季行业交流会说起。
这种会议,说白了就是业内名利场。混得好的,身边围着一圈人递名片、加微信,谈笑风生间全是“赋能”、“闭环”、“底层逻辑”;混得一般的,就在自助餐区埋头苦吃,顺便蹭几个合影发朋友圈证明自己还在圈子里;而混得差的,通常根本不会来。
但老林来了。
我是在会场的吸烟区看见他的。那时候里面正热闹,台上某位新晋的独角兽CEO正在分享“如何用三年时间做到十个亿”,掌声雷动。而老林一个人坐在吸烟区最角落的沙发上,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
那是以前的老款,剪裁很宽大,虽然熨烫得平整,但袖口微微有些磨损的白边。他有些局促,手里夹着烟,想抽,又似乎在顾忌什么,眼神游离在那些进进出出的年轻人身上。
“林总?”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老林猛地一抖,手里的烟灰掉在了裤子上。他慌乱地拍了拍,抬起头,眼神聚焦了几秒,才露出那种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矜持的笑容:“哟,这不是小陈吗?哎呀,几年不见,都成陈总了。”
“什么陈总,在您面前我永远是小陈。”我笑着递过去一根烟,是那种一百块一包的。
老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把自己手边那包只剩几根的便宜烟往回缩,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大大方方地接过我的烟,别在耳朵上,摆摆手说:“戒了,戒了,嗓子不太舒服。不过既然是小陈给的,我留着闻闻味儿。”
那一刻,我心里稍微咯噔了一下。
![]()
老林以前是我的老领导,那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是行业里著名的“林老虎”,也就是他带着我入行,手把手教我怎么谈客户、怎么做局。那时候他抽烟只抽软中华,吃饭非茅台不上,风光无两。
后来听说他出来单干,前几年搞得不错,但这几年行业风向变了,加上盲目扩张,资金链断裂,去年公司破产清算,连别墅都抵押了。
我原本以为,像他这样好面子的人,破产后会躲起来不见人。
“林总,最近在哪发财呢?”我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尽量随意。
“嗨,瞎忙。”老林弹了弹那并没有灰尘的裤腿,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背挺得更直,“这不刚把那个烂摊子处理完嘛,无债一身轻。最近几个老朋友非拉着我搞什么区块链,还要做新能源,我还在考察。你也知道,咱们这岁数,看不懂的不敢瞎投。”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是那种居高临下的点评式。仿佛他不是一个破产的负债者,而是一个手握重金正在寻找猎物的投资人。
但我分明看到,他那双皮鞋的后跟已经磨偏了,袜子上还有个不起眼的线头。
我知道他在撑。
这种“撑”,让我心里生出几分恻隐,也生出几分敬佩。在这个圈子里,人走茶凉是常态,能在他这个年纪跌倒了还愿意出来混脸熟,说明他心里那团火没灭。
正好,我公司最近正处于扩张期,销售部全是生瓜蛋子,冲劲有余,沉稳不足。我缺一个能镇场子、懂人情世故、手里有旧资源的老将。
老林的经营能力我不予置评,但他做销售、搞关系,确实是一把好手。
“林总,既然您还在考察,要不来帮帮我?”我把话递了过去,“我那边缺个销售总监,您也知道,现在的年轻人不好带,我需要您这样的定海神针去压阵。”
老林的手在膝盖上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光亮,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小陈啊,你那摊子铺得是不小,但我听说你们主攻下沉市场?那种打法太累,利润也薄啊……”
他开始评点我的商业模式,足足讲了十分钟。从宏观经济讲到微观管理,虽然有些观念已经过时,但不得不说,他对行业的直觉还在。
我耐心地听完,最后直接抛出了底牌:“林总,咱们知根知底。年薪五十万,带提成,年底有分红。您不用坐班,帮我带带团队,搞定几个大客户就行。您看怎么样?”
五十万。
在二线城市,对于一个已经破产、年龄超过五十岁的中年人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份救命的体面。
老林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许久才说:“小陈,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也不能驳了你的面子。不过这件事有点突然,我手头还有两个顾问的邀约在谈……这样,我回去考虑考虑,过两天给你答复。”
我看破不说破,笑着起身:“行,那我等您消息。”
转身离开的时候,我从反光的玻璃墙上看到,老林迅速抓起桌上我留下的那包烟,塞进了口袋里,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沙发上。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02
两天后,我没有等到老林的电话,却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是众创科技的陈总吗?我是林国强的商务助理,我叫林悦。”
声音很年轻,清脆中透着一股职业化的冷淡。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林国强就是老林。商务助理?老林都破产了,哪来的助理?
“哦,你好。你是林总的……”
“我是他女儿。”对方直接表明身份,语气里没有半点晚辈的客气,反而透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精明,“我爸这两天比较忙,他委托我跟您沟通一下入职的细节。”
我心里有些好笑。老林这是拉不下脸来跟我谈钱,所以把女儿推到了台前?
“行,你说。”我坐在大班椅上,转动着手里的钢笔。
“陈总,首先感谢您对我爸的认可。”林悦的话术非常标准,像极了那些刚从商学院毕业、满脑子理论的职场新人,“我详细调研过贵公司的经营状况。去年营收一点五个亿,净利润率在百分之十二左右,正处于B轮融资的关键期。在这个节点,引入一位资深的销售VP,对资方的信心提振是很有帮助的。”
我不禁挑了挑眉。这丫头,功课做得还挺足。
“所以呢?”
“所以,五十万的基础年薪包,不论是按照猎头市场的定价,还是按照我爸的行业地位,都属于低估了。”林悦语速平稳,显然是有备而来,“陈总,您也是做生意的,应该明白‘廉价的往往是最贵的’这个道理。如果您用一个毕业生的价格去请一位行业泰斗,传出去,猎头圈会怎么看您的公司?资方会觉得您缺乏诚意,甚至质疑公司的人才战略。”
好家伙,帽子扣得一套一套的。
若是换个脾气爆点的老板,估计直接就挂电话了。但我念着老林的旧情,也觉得年轻人护父心切,想帮老爸争取利益也是人之常情。
“林小姐,”我打断了她,“我想你可能对‘市场价’有点误解。首先,你父亲已经脱离一线管理岗位三年了;其次,他之前的公司破产清算,虽然我不该提,但这在背调里是减分项,意味着他的风险控制能力有待商榷;最后,五十万只是底薪,销售岗位的核心是提成。如果他能带来业绩,拿五百万我都给得起。”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总,您这套KPI考核的逻辑,适合管那些没资源的年轻人。但我爸不同,他自带资源。我们不是来给您打工的,是来合作的。”林悦的声音提高了几度,“这样吧,电话里说不清楚。明天上午十点,我和我爸去您公司,咱们当面聊。”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快。
这哪里是来求职的?这分明是来谈并购的。
我给老林发了条微信:“林总,刚接到令爱的电话。有些话可能电话里沟通有误会,明天见面聊吧。”
过了半小时,老林才回过来一条语音,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打麻将或者在什么棋牌室。
“哎呀小陈,不好意思啊。小悦这孩子,那是名牌大学人力资源毕业的,在上海大公司待过,比较讲究那个什么……流程。她也是为了我好,年轻人嘛,懂法务,懂行规,让她跟你细聊,我就不插手了。咱们哥俩谁跟谁啊,是吧?哈哈哈。”
老林的笑声很爽朗,但我却听出了一股子“推卸责任”的味道。
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那个斤斤计较、漫天要价的人不是他,而是他的代理人。他依然是那个云淡风轻的老前辈,而脏活累活、讨价还价的丑态,全让女儿去做了。
我皱了皱眉,把手机扔到一边。
这事儿,怕是没那么简单。
03
第二天上午十点,老林父女准时出现在我的办公室。
老林换了一身行头。依然是西装,但明显是刚干洗过的,头发也染黑了,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
而林悦,真人比电话里给人的感觉更凌厉。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漂亮,妆容精致,眼神里透着一股“谁也别想占我便宜”的精明。
一进门,老林就像回到了自己以前的办公室一样,熟络地指着我的装修点评:“小陈啊,你这风水布局有点问题。这鱼缸怎么能放西边呢?西边是金,金生水,虽然也没错,但容易漏财。回头我给你介绍个大师看看。”
他丝毫没有把自己当成求职者,反而直接坐到了主客位上,翘起了二郎腿。
我笑着应付了两句,让人倒茶。
林悦没有坐,而是站在老林身边,从爱马仕的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夹,推到我面前。
“陈总,这是我根据市场行情,重新拟定的一份薪酬方案。您可以先过目一下。”
我翻开文件,只看了一眼,血压就有点往上窜。
方案做得倒是漂亮,图表、数据一应俱全。但核心内容就两点:
第一,底薪从五十万涨到八十万,且不含绩效考核,必须按月全额发放。
第二,鉴于“总监需要经常外出谈业务,代表公司形象”,公司必须为老林配备一辆专车,指定车型奥迪A6L以上,并配备专职司机。
“八十万底薪,配专车司机。”我合上文件夹,看着林悦,“林小姐,你知道我公司现在的销售总监,也就是目前在岗的那位,底薪是多少吗?”
“那是你们内部薪酬体系的问题,与我们无关。”林悦毫不退让,“我爸的资历摆在这里。陈总,您也是聪明人。五十万请个神,和八十万请个佛,效果是不一样的。您也不希望我爸入职后,因为待遇问题被以前的老朋友笑话吧?到时候丢的可是您的脸。”
![]()
这话里带着刺,软硬兼施。
这时候,一直假装喝茶看风景的老林,适时地放下了杯子。
他叹了口气,用一种长辈教育晚辈的口吻说道:“小陈啊,其实吧,我也不是在乎这点钱。到了我这个岁数,钱多钱少无所谓。主要是……这个‘面子’问题。你知道我那个圈子,老张、老李他们,哪个不是年薪百万起步?我要是拿个五十万,传出去,人家会说我林某人越混越回去,也会说你陈总……嘿嘿,格局没打开,对老领导刻薄。”
他笑得很慈祥,但这几句话却像软刀子一样扎人。
他把“面子”和“格局”捆绑在一起。我不给这八十万,就是格局小,就是忘恩负义,就是刻薄。
“林总,”我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公司的薪酬体系是红线。目前我也才拿六十万年薪。如果您一来就拿八十万,还配专车,下面的兄弟们怎么看?队伍怎么带?”
“那是你的管理问题。”林悦插话道,“真正的人才,是需要特殊政策的。陈总,如果您连这点魄力都没有,那我真怀疑我爸来您这里能不能施展得开。”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林悦在逼我,老林在看戏。
这对父女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用“市场价值”来压我,一个用“情分面子”来架我。
如果换做十年前的我,可能一咬牙,为了面子也就答应了。但现在的我,是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我知道,慈不掌兵,义不理财。
但我没有当场发作。
一来,老林毕竟是我的领路人,我不忍心当着他女儿的面让他下不来台;二来,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林悦虽然强势,但她看向老林的眼神里,并没有那种女儿对父亲的崇拜,反而透着一种……焦灼?
而老林,虽然端着架子,但他端茶杯的手,频率有点太高了。那是他紧张时的下意识动作。
他们在急什么?
“这样吧,”我笑了笑,把文件夹放到一边,“这事儿太大,我得跟董事会报备一下。林总,咱们好久没见了,今晚我做东,咱们爷俩单独喝两杯?工作的事,咱们酒桌上再细聊。”
林悦刚想拒绝,我直接堵住了她的话头:“林小姐,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叙旧,你就别跟着了。放心,我也不会把你爸卖了。”
老林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女儿,然后哈哈一笑:“行!就听小陈的。悦悦,你先回去,我和陈总晚上叙叙旧。”
林悦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临走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陈总,希望今晚能有个好结果。”
04
晚上,我没有安排在那种金碧辉煌的大酒店,而是选了一家我们十年前经常去的苍蝇馆子——老张私房菜。
这地方环境一般,但菜做得地道,以前老林带我来过无数次。
看到这熟悉的环境,老林的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那种端着的架子也卸下来不少。
“哎呀,这家店还在啊?”老林摸着油腻腻的桌子,感慨万千,“那时候咱们拿下那个千万级大单,就是在这儿庆功的吧?”
“是啊,那时候您意气风发,一顿饭喝了两斤白酒。”我给老林倒满了一杯茅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老林的脸红了,话也多了起来。从当年的辉煌,聊到后来的创业艰辛,再聊到现在的世态炎凉。
“小陈啊,你是不知道,这两年我过得是什么日子。”老林端着酒杯,眼神有些浑浊,“那些以前求着我办事的人,现在看见我就像躲瘟神一样。只有你,还肯叫我一声林总,还肯请我吃饭。”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我碰了碰他的杯子,“林总,既然您拿我当自己人,那我也跟您交个底。五十万,确实是我能给出的极限。公司现在看着风光,其实现金流紧得很。我是真心想请您来帮我,但八十万配专车,我真的做不到。”
老林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一口干掉了杯子里的酒。
“小陈,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觉得我要多了?”老林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红血丝。
“是。”我坦诚地点头,“而且,林悦的态度,让我很难做。”
“呵呵……”老林突然笑了,笑得有点凄凉,又有点神经质,“你以为那是悦悦非要的?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几斤几两?”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