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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总是喜欢押着相同的韵脚,但这一次,至少对西方来说,历史的韵脚可能不仅仅是押得生硬,甚至还有可能押得惨烈。
最近,英国《金融时报》刊登了一篇文章深度剖析美国衰落的评论文章。在这篇文章中,英国著名媒体人、政治评论员贾南·加内什(Janan Ganesh)提出了一个颇让人耳目一新的观点:一个处于衰落中的超级大国,它的“情绪起伏”究竟能带来多大的危险。
加内什以70年前的苏伊士运河危机(又称第二次中东战争)为例。他提到,在1956年,大英帝国和法兰西帝国的余晖尚未散尽。为了争夺苏伊士运河的控制权,这对难兄难弟决定最后赌一把,试图用武力挽回颜面。
按照常理,能做出这种鲁莽决定的,要么是个狂热的民族主义者,要么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莽夫。
但当年的事实恰恰相反。当时的英国首相安东尼·艾登(Robert Anthony Eden),是二战后唐宁街10号里最有文化底蕴的一位。他举止优雅,学识渊博,甚至还精通阿拉伯语和波斯语。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理性的绅士,在英国国家地位滑落的焦虑面前,彻底失了智。
艾登就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发动了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
结果,不仅没能挽回帝国的荣光,反而加速了英法的退场。
为什么?
加内什认为,因为对于地位滑落的焦虑,会让最理性的人做出最疯狂的事。
那种眼睁睁看着权杖从手中滑落的恐慌,足以摧毁任何看似不可动摇的战略定力。
很多人喜欢用当年的“英美权力转移”,来类比今天的“中美大国博弈”。
秉持这种观点的人相信,既然英国能和平地把霸主地位让给美国,那美国应该也能体面地接受中国的崛起?
但在加内什看来,这恰恰是误读了美国当前面临的心理困境。因为并不是所有的“衰落”,滋味都是一样的。
从硬指标上看,虽然英国当年的衰落要比今天的美国惨烈得多,但在心理层面上,英国人其实还有个效果很强的“安慰剂”可以服用,那就是交权的对象“好歹”是美国。
英美两国说着同一种语言、信奉相似的价值观,甚至连统治阶级的肤色都是白色的。
对于英国精英来说,英美交权更像是一次家族内部的“财产继承”。虽然当爹的退休了,不当家了,但这万贯家财毕竟还是留给了自己的亲侄子。这种心理上的软着陆,极大地缓解了英国人的失落感。
但今天美国面临的局面,截然不同。
如果美国真的被中国超越了,甚至更糟糕,被打败了,那么它将失去的不仅仅是“第一”的头衔,更是整个西方中心主义的叙事。
因为中国,在很多美西方眼里,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异类”。
中美之间没有共同的语言,没有相似的宗教背景,也没有相同的人种特征,更不要说截然不同的政治制度和历史文化了。
所以,在美国精英的视角里,中美之间的东升西降不是“表亲接班”,而是“异类逆袭”。
这种主观上的心理冲击,可能远比GDP被反超要恐怖得多。因为对于美国而言,这种衰落不仅意味着权力的丧失,更意味着一种文明优越感的彻底崩塌。
要是一个人觉得,他的地位和权力正在被一个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对手剥夺,那么他的反应就很有可能不是理性的妥协,而是本能的排斥和激烈的反扑。
很多人把美国现在表现出来的“疯狂”,归结为特朗普个人的性格。觉得只要美国换个总统,华盛顿就又会变回那座堪称楷模的“西方灯塔”了。
但加内什认为,这纯粹是一种天真的误解。
诚然,特朗普对于好大喜功有着病态一般的痴迷,这确实增强了美国的侵略性。
但如果仔细回想一下,美国对“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的不耐烦,真的是从特朗普时期才开始的吗?
其实不然。事实上,早在小布什时期,美国就已经开始对国际法庭嗤之以鼻、对联合国指手画脚了。
那时候的美国,虽然表面上还维持着体面,但骨子里那股“老子不爽了就要掀桌子”的劲头,已经初现端倪了。
这其实是一种结构性的必然。
不管坐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的是谁,是民粹出身的特朗普,还是建制派的拜登,甚至是未来的某位兴许又会回归传统的共和党人,他们所面对的那个焦虑的美国,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随着美国的制裁大棒越来越不灵光,美国的航母编队在西太平洋的威慑力大不如前,中国在人工智能和高科技领域步步紧逼……面对所有这些问题,任何一位美国总统都会感到芒刺在背。
在这种形势下,即便是最温和的领导人,也会被迫表现得很强硬。
因为在一个向下滑落的国家里,政治家的“示弱”,往往就意味着政治自杀。
对地缘政治有所研究的人,应该都听说过“修昔底德陷阱”,也就是“国强必霸,新旧强权之间必有一战”。
很多人对这句话的理解往往是:国家越强大,就越有侵略性。
但加内什提出了一个不同的观点。
他以1946年时的美国为例。当时的美国,工业产值占了全球的一半,手握核武器的独家垄断权。那是美国和其他国家在历史上力量相差最悬殊的时刻。
如果“国强必霸”是毋庸置疑的真理,那么那时的美国完全可以对世界为所欲为。
但事实是,当年的美国反而不像现在这么霸道。它搞了“马歇尔计划”,去援助欧洲;它建立了北约,构建了今天跨北大西洋的盟友体系;它还把日德这俩法西斯余孽改造成了符合西方胃口的民主制国家。
那时的美国,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开明的自私”。因为它站在山巅,俯视着众生,有足够的底气去向全世界展现自己的慷慨和宽容。
美国的恶,恰恰是从它开始变弱才疯狂滋生的。
一旦绝对优势不再,那种从容不迫的大国风度也就随之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敏感、是多疑、是小家子气,以及对他国崛起的过度反应。
因此,与其说“国强必霸”是国际政治中的铁律,倒不说“国弱必乱”才是人类历史上的常态。
英国著名诗人狄兰·托马斯(Dylan Thomas)曾经写过一句很著名的诗:“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应当怒斥,怒斥那光明的消逝。”
但在加内什看来,智者最终会明白,黑暗是不可避免的归宿,学会接受才是正道。
可对于一个当惯了世界霸主的超级大国来说,接受“平起平坐”甚至“低人一等”的现实,只怕比登天还难。
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世界都将不得不面对一个“一点就炸”的美国。
它会像当年的英国一样,经历痛苦的挣扎、否认、愤怒,直到最后撞得头破血流,才会慢慢接受自己只是“世界列强的之一”,而不是“超级大国的唯一”。
而在这个漫长的“心理治疗期”结束之前,整个地球都注定不会太平。
因为一个正在下坠的巨人,哪怕是为了抓住一根稻草,都可能会不惜踩碎脚下的整个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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