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冬季的北京,长安街的霓虹透过西贝总部会议室的落地窗,在红木会议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桌中央摊着一份37页的对赌协议,黑体字印着的“2025年营收62亿”“2026年港股IPO”像两道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了桌前的贾国龙。他指尖的钢笔悬在签名栏上方,迟迟欲落未落,笔杆被攥得发烫,连呼吸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桌对面,投资方代表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均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保温杯里的枸杞茶氤氲出热气,模糊了对方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不是一场平等的谈判,而是资本规则下的“城下之盟”。彼时,没人预料到,这份协议将在两年后把贾国龙推向困境,成为他不得不硬刚罗永浩的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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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永不上市”到押注对赌:被资本绑定的扩张之路
“西贝永远不上市,上市那点钱,我不缺!”2019年的中国餐饮创新峰会上,贾国龙站在领奖台上意气风发。彼时的西贝,靠着“现做现卖”的莜面窝窝和手扒肉,门店突破300家,年营收逼近60亿,是行业里公认的“无冕之王”。他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拍着胸脯强调:“餐饮的根在厨房,不在资本的报表上”,坚信慢工出细活的口碑积累,容不得资本用短期利益指手画脚。台下掌声雷动,他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劲儿。
但,2020年疫情的突袭,给了这位倔强的企业家一记毁灭性重拳。春节前夕,西贝全国门店刚备齐价值数千万的年货食材,却迎来了集体停摆的通知。每天睁开眼,贾国龙看到的都是触目惊心的亏损数字:单店日亏损超10万,全国门店一天净亏800万,账上的现金流只够支撑三个月。那段时间,他的手机从早到晚响个不停,供应商的催款电话、房东的租金通知、员工的薪资咨询,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深夜的办公室里,他对着空荡荡的门店监控画面发呆,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第一次体会到“钱荒”的绝望——曾经引以为傲的“不缺钱”,在不可抗力面前不堪一击。最终,靠着银行紧急授信、员工自愿降薪和预制菜的临时救急,西贝才勉强熬过寒冬,但这场危机彻底改写了他对资本的认知。他在内部会议上对着管理层叹气:“原来再大的企业,没有资本托底,也可能一夜崩塌。”
野心与现实的双重驱动下,贾国龙的态度悄然转变。2023年,他主动放下身段,对接了多家头部投资机构,抛出了“千亿市值”的扩张蓝图——三年新增200家门店、搭建覆盖全国的预制菜供应链、冲刺港股IPO。资本的回应直接而冷酷:要拿钱,可以,但必须签对赌。那份最终敲定的协议,字斟句酌,字字藏锋:2025年营收必须达到62亿(对标2023年的历史峰值),2026年完成IPO,两项核心指标有一项不达标,贾国龙需按12%的年息回购投资方股份,同时提供5亿元的个人连带担保。
签字的那一刻,贾国龙的手微微颤抖。他清楚,这意味着要放弃西贝坚守多年的“现做”底线——预制菜是实现规模化扩张、快速冲营收的唯一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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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西贝位于内蒙古的中央厨房生产线开始24小时运转,机器轰鸣声昼夜不息。原本门店后厨里,厨师们手工切配的鲜嫩羊肉、现揉现蒸的莜面窝窝,变成了工厂流水线上统一封装的预制包;曾经的颠勺技艺、火候把控,逐渐让位于“加热8分钟即可上桌”的标准化流程。有跟随他十几年的老厨师,红着眼眶走进他的办公室:“贾总,咱们这还是当年那个讲究现做现吃的西贝吗?”他沉默良久,指尖掐着眉心,声音沙哑:“不这么做,我们可能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对赌失控的绝境:从业绩崩盘到必须有人“背锅”
对赌协议的高压,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着西贝往前狂奔。为了冲营收,拓店团队被下达了“硬性指标”:哪怕新店选址在客流量不足的郊区商场,哪怕租金高到离谱,只要能签下合同,就能拿到奖金。新店开业时锣鼓喧天,花篮摆了一条街,但没过多久,就因客流稀少陷入亏损。为了压成本,预制菜的使用比例从最初的30%飙升到70%,甚至连招牌的手扒羊肉,都变成了提前卤制好的冷冻品。老顾客尝了一口,皱着眉放下筷子:“味道不对了,没有以前那股子鲜劲儿了。”
这种短视的经营策略,让西贝的品牌口碑悄然松动,只是尚未爆发实质性危机。直到2025年9月,罗永浩的吐槽打破平静,迅速登上热搜,像一颗火星点燃了舆论炸药桶。网友们纷纷晒出自己的用餐体验:“莜面窝窝没了嚼劲,像泡软的纸”“羊肉汤寡淡无味,全是调料包味”,更有细心的网友曝光,西贝后厨使用的有机西兰花,保质期长达24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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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风波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浇得西贝措手不及。北京国贸店的店长发现,以往饭点排起长队的门店,如今门可罗雀,单日营收骤减200多万元。全国门店的客流断崖式下滑,四个月内生意跌幅达到40%至60%。曾经需要提前预约的包间,如今空着大半,服务员们站在大厅里,眼神里带着茫然。
2026年初,西贝内部流出的经营数据触目惊心:2025年全年亏损超5亿,102家门店关闭,占总门店数的30%,涉及30多个城市,约4000名员工面临失业。更致命的是,2025年营收最终定格在30亿出头,远未达到对赌协议约定的62亿目标,2026年IPO彻底无望,对赌失败的惩罚条款已箭在弦上。
按照协议计算,12%的年息会让债务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加上5亿元的个人连带担保,贾国龙面临着身家清零、失去公司控制权甚至个人破产的风险。他苦心经营20多年的商业帝国,随时可能崩塌。
此时的贾国龙,像一艘驶入风暴的孤舟,进退两难。他比谁都清楚,一旦承认经营失败,不仅要承担巨额债务,还会彻底失去与投资方谈判的筹码;但如果能将这场危机归因于不可控的外部因素,或许能以“情势变更”为由,争取对赌免责的可能。而罗永浩的吐槽,恰好成为了他眼中最理想的“突破口”——这场舆论危机的时间点,与西贝业绩崩盘完全重合,让他有了将经营困境全部推给外部因素的“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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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刚罗永浩的逻辑:一场关乎生存的“保卫战”
贾国龙对罗永浩的硬刚,绝非一时冲动,而是被逼到墙角后的必然选择。这场看似意气用事的对峙背后,藏着无法退让的核心诉求,每一层都关乎西贝与他个人的生死存亡。
品牌根基保卫战:“现做”标签不能倒
西贝能在餐饮红海里站稳脚跟,靠的就是“手工现做、新鲜食材”的品牌定位,这也是其能维持人均近百元高客单价的关键。罗永浩的质疑,等于直接否定了西贝的核心价值:一旦消费者认定“花高价买的是预制菜”,品牌的溢价能力将彻底消失,剩余的门店也将无法生存。因此,贾国龙第一时间召开新闻发布会,手里举着六部门关于预制菜的定义文件,反复强调“不是预制菜”,甚至当场承诺“开放全国所有门店后厨,欢迎消费者监督”。他还特意推出“罗永浩同款菜单”,邀请媒体记者到店品鉴,试图用这种方式挽回消费者的信任。在他看来,守住“现做”的标签,就是守住西贝的生命线。
对赌免责保卫战:转移焦点争取谈判空间
这是硬刚罗永浩背后,最核心的商业逻辑。在公开场合,贾国龙多次情绪激动地强调,关店和亏损是罗永浩引发的“舆论风波”导致的,而非企业内部经营不善。他列举了一组数据:风波发生前,西贝的营收正稳步增长;风波发生后,全国门店客流暴跌,才导致业绩崩盘。他需要通过这种舆论造势,让投资方和公众相信:西贝未能完成对赌指标,责任不在企业本身,而在外部因素的恶意冲击。这种归因方式,是他争取对赌免责、减轻债务压力的最后希望:只要能让投资方认可“外部因素导致违约”,就有可能重新谈判股份回购条款,保住自己的资产与对公司的控制权。
这场硬刚,最终演变成了一场“闹剧”,双方的社交账号均被平台限制发言,舆论的热度却丝毫未减。
资本与企业的博弈:一场注定失衡的游戏
贾国龙的困境,早已在他2023年签下对赌协议的那一刻注定。这本质上是一场资本“短平快”逻辑与企业“长期经营”本质的博弈,而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衡。
资本的核心诉求,从来不是陪伴企业成长,而是快速套现离场。在投资方的眼中,西贝不是一个需要慢慢打磨的餐饮品牌,而是一个能快速带来回报的理财产品。他们不在乎预制菜是否会损害品牌口碑,只关心营收数字是否达标;不关心门店扩张是否合理,只关心上市进度是否符合预期。更隐蔽的是资本的“抽屉协议”套路——尽管西贝在公开的融资信息中,宣称清理了部分对赌条款,但私下里,双方仍约定了“恢复条款”:一旦IPO失败,所有惩罚条款自动生效。资本用这种方式,为自己预留了安全退出的通道,却把所有的风险,都转嫁给了创始人。
而餐饮行业的健康发展,需要时间沉淀。口味的打磨、口碑的积累、供应链的优化,都离不开长期的投入与耐心。西贝原本的优势,在于“现做”带来的品质体验,这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核心竞争力。但在对赌协议的高压下,贾国龙失去了调整的空间:他既想维持“现做”的品牌调性,又不得不迎合资本的标准化要求;既想保住高客单价,又不得不面对预制菜带来的信任危机。这种战略上的撕裂,最终导致两头落空——既没能满足资本的增长期待,也失去了核心消费者的信任。
如今,贾国龙仍在做最后的努力。他计划投入5亿元,试点“中央厨房+社区小店”的新模式,试图用更低的成本,贴近消费者;他还提出“向优秀实体企业学习”,表示挺过这场危机后,会增加人力投入,重新聚焦“现做”的核心优势。
罗永浩的吐槽,不过是一个偶然的导火索。真正将贾国龙推向深渊的,是2023年那份看似能助推扩张、实则暗藏杀机的对赌协议,是资本与企业之间永远无法平衡的利益博弈,更是他为了规模野心,背离行业本质的必然结果。
贾国龙的遭遇,揭开了一个残酷的真相:资本的钱从来不是免费的午餐。当企业家被资本的规则绑架,为了短期目标而放弃长期价值时,真正的麻烦就已注定——它从来不是某个竞争对手的攻击,而是那场从一开始就失衡的资本游戏。而这样的故事,在商业世界里,还在不断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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