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平老故事]《辽东行部志》时空迷局—— 王寂入庆云县及双鱼放生时间新考 作者：孙会久

《辽东行部志》是金代官员王寂于金明昌元年(1190)任辽东路提刑使期间撰写的行记, 以日记形式记录其巡察辽东的行程见闻。全书约 1.2 万字,详述辽东地区地理沿革\古迹考证及风土人情,是我国现存最早的东北旅行日记,具有重要文献价值。《辽东行部志》载, 明昌元年(1190)二月十二日,王寂自辽阳启程,开始巡视辽东。期间,三月初三早自懿州(现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塔营子古城址)出发,晚宿灵山县佛寺,初四早在庆云县治所(现康平县郝官屯镇小塔子古城址)辽河岸边曾放生双鱼并作诗以记,其中“持送东城纵急流”的记载,对辽金史学界确定康平小塔子古城为辽祺州城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但此记载存在显著的时空矛盾,成为学界争议焦点: 王寂三月初三晚宿灵山县城,初四早本应在灵山县城,怎么到达的庆云县城,也就是康平县郝官屯镇小塔子古城? 故时间记录存疑。

王寂放生图（刘剑英 绘）

— 、驿道考:懿州— 灵山——庆云路线复原

王寂在《辽东行部志》中记载: “丁巳(三月初三日)晨发懿州。……是夕 ,寄宿于灵山县之佛寺。”“戊午(三月初四 日 )早 ,解鞅于庆云县。”王寂所记路线至为明确,是由懿州东行去庆云县,路途东西而直,为二日程, 中间夜宿灵山县。

王寂所记的这条路线,与《辽东志》1 所记“开原西陆路”路线基本吻合。这条道路,是由今开原市老城镇辽代的咸州出发向西去,直达懿州,其各站名依次为:“庆云站— 熊山站——洪州站— 懿州”2。

1.开原,即今辽宁省开原市老城镇古城,辽代的咸州\金代的咸平府。

2.庆云站 ,是辽代所建的祺州 ,州统庆云县 。金灭辽后 ,废州存县 ,仍称“庆云县 ”。

《辽东志》说:“庆云县 ,开原城西八十里 ,有塔存焉。”即今辽河西岸的康平县小塔子村古城 。此城后世成为东西通道的庆云站。

3.熊山站,应是辽代的熊山县所建。按熊山县,为宗州的治所。冯永谦先生考证法库县四家子城址即辽代的宗州、金代的熊山县 3。

4.洪州,即辽代横州 。李文信先生在《全辽志》的“开原西陆路”下批注云:“洪州 , 当是横州之音讹 ,横州为辽头下州 , 州有横山因以得名 ,在辽州西北九十里 ,今彰武东北土城子。”这里明确指出,洪州即辽代横州,治所在彰武县苇子沟镇土城子村古城。

5.懿州,在今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塔营子乡所在地塔营子村古城址。此城原为辽代圣宗之女燕国长公主所建,亦为头下州,后进献朝廷,晋为行政建置,金代仍称懿州 4。

这条东起开原、西至懿州的道路 ,直到元明时期 ,仍是重要交通通道 ,沿途建有驿站 。王寂奉朝廷之命按察辽东刑狱时,所走的道路就是由懿州出发东去庆云县的 ,当晚夜宿灵山县佛寺。

二、土城子与五城店谁是灵山县

灵山县的位置,直接关系着王寂入庆云县的时间 。关于灵山县的历史资料很少 ,从王寂的记载中可知灵山县在懿州和庆云之间 , 因此 ,灵山县城一定在上述所说的古驿道上 。 目前学界对灵山县治所存在两种主流观点:《彰武县文物志》5 “土城子说”与冯永谦“五城店说”,争议核心在于行程距离与文献记载的匹配性。

1.土城子说

土城子古城位于彰武县城东北 19 公里的苇子沟镇土城子村。城址南墙外侧即为土城子村 。城址被八山环绕,城墙为土夯,平面呈倒梯形 ,城址四角各置一角台 ,西北角台存高 7 米、东北角台存高 4 米 。北墙保存较好 ,非常清晰 ,坍宽 15 米 ,存高三米 ,东西南北四城墙中部均置设一门。北墙中间瓮城保存较好,瓮城长16 米,坍宽 25 米,瓮城出北墙6米。

1958 年在城址内发现有完整的石虎、石狮子 ,均被打碎 ,还出土有铜佛、大瓮、带字的大青砖等 。1995 年村民在北墙外 30 米处打石头,发现一金代货币窖藏,重 10 市斤,最晚货币年号是“正隆元宝”。

彰武县苇子沟镇土城子古城址

此城即《辽东志》所记之洪州站 ,也就是辽代的横州 , 由发现的窖藏货币可知 ,此城金代也当沿用过。依现存遗址看,规模较大,等级较高。在这一城址周边已发现辽代皇族及外戚高官墓葬 10 多座,反映了该城在辽代占有重要的历史地位。

《彰武县文物志》载: “灵山县佛寺位于阜新彰武县苇子沟乡土城子城址内 ,土城子城址为辽代头下州之一 ,据专家考证为辽代横州或谓州。”

2.五城店说

法库县卧牛石乡五城店古城址

《法库县文物志》载:“五城店城址 ,位于法库县城西35 公里卧牛石乡刘丙堡村五城店屯西南。经调查了解 ,村即因城得名……看到村旁有一高大城址 ,四 角有四个高大的角台 ,误认为是‘ 四个挂角小城 ’ ,遂名‘ 五城店 ’。五城店屯附近为丘陵地带 ,城址建在岗地的南坡 ,其东有秀水河自北向南流去。现在村庄占据城址外面东部和北部 ,城内无房舍 ,全部辟为农田。但由于村庄日渐扩大 ,加之常年耕种 ,城址已遭到一定程度破坏。”6

2025 年 8 月实地探查 ,城址方形 ,为土筑 ,每边长约 240 米 ,保存较差 ,虽然能分辨出城墙位置,但已全部颓坍,辟为耕地。据屯里群众介绍,城内曾散布辽金时期各种陶瓷器残片与砖瓦片,当地村民在城址内曾挖出过大缸等其它器物。

冯永谦先生认为五城店城址为辽代的灵山县城:“五城店、西距塔营子直距 165 里 ,东距小塔子直距 105 里 ,各是一日路程。李文信先生在读王寂‘ 宿灵山县之佛寺 9后说: ‘ 灵山县 ,在懿州、庆云县之间 ,而距庆云较近。 9笔者所考灵山县所在之五城店村 ,恰是这个位置和距离。验之笔者的实地调查 ,王寂所走的这条线路 ,至今仍是东西通道。五城店城址的位置 ,符合王寂行程线路 ,与其所记情况完全一致……据此 ,定辽代灵山县为今辽宁省法库县卧牛石乡五城店村辽城址。”7

3. 《辽东志》驿程的现代测绘验证

利用百度地图 ,按最短路程设定步行路线 ,大体与古驿道相吻合 ,实际测量结果卫星图如下:

土城子说路线(1):懿州— 洪州站,步行距离 72.6 公里。

阜新塔营子至彰武土城子

土城子说路线(2):洪州站— 庆云站,步行距离 87.4 公里。

彰武土城子至康平小塔子

五城店说路线(1):懿州— 洪州站— 五城店,步行距离 102.6 公里(塔营子至土城子 72.6 公里加土城子至五城店 30 公里)。

彰武土城子——法库五城店

五城店说路线(2):五城店— 庆云站,步行距离 59.3 公里。

法库五城店——康平小塔子

4.古代文献关于每日骑行距离的记载

关于古代人们出行每日行程记载 ,辽金的较少 ,记述较为模糊 。能查到的有明确记载的是唐代相关史料:

《唐律疏议》卷第三“名例凡 ”条对流配人员日行程的规定:“马 , 日七十里 ;驴及步人 ,五十里;车 ,三十里”。

《唐令》中规定:“诸道须置驿者 ,每三十里置一驿。诸乘传者日四驿 ,乘驿 , 日六驿”。 《唐会要》卷六十一御史台中.馆驿:“乘传 ,人使事闲缓。每日不得过四驿”。

从唐代对流配人员及邮驿规定可知:流配人员乘马每日行程 70 里;乘“传 ”(驿站专用车辆)每天行程是“四驿 ”即 120 里(唐时规定 ,每 30 里左右设置一个驿站 , 四驿即四个驿站距离);乘“驿”(驿马)每天行程是“六驿”即 180 里。

5.本文观点

两种观点相比较,本文支持土城子古城址为金代灵山县城的观点 。理由有四。

(1)地理位置占优 。冯永谦先生考证法库四家子村古城为辽代熊山县城 ,灵山县位于熊山县和懿州之间 8 。土城子、五城店、四家子三地卫星地图如下:

由卫星地图可知,辽代熊山县与灵山县的边界应该是五城店东部的秀水河 ,这符合古代“因山川形便”9 划分行政区划以降低行政成本的特点 。《辽东志》记载:“废懿州 ,在广宁城北二百二十里 ,辽置 ,及置广顺军后改军曰宁昌。金因之。元初以所领同昌、灵山二县省入顺安县 ,寻并入本州。本朝初 ,尝置卫于此 ,永乐八年废 10。”可知辽金时期灵山县与同昌县是懿州所领州县。

五城店距离秀水河 5 公里,距离熊山县 14.2 公里,距离懿州 102.6 公里。作为懿州所领州县,不可能把县治放在靠近熊山县治而远离县域中心的边界处。

土城子 ,西距懿州 72.6 公里 ,东距秀水河 35 公里 ,地理位置更符合设立县治的标准。

(2)历史地位厚重 。横州城为国舅萧克忠的头下州城,是刺史州 ,《辽东志》中“开原西陆路”所记各站点,都是建于辽代而为金代所用的州、县城 11。辽代的横州城是一座重要的头下州城,其地位弱于西部的懿州,但和东部的祺州相当。庆云站为金时的庆云县,熊山站为辽时的熊山县,懿州仍为州治所,那么横州呢?冯永谦先生考证,横州也是建于辽而为金所用的州、县城。且横州正处于懿州与熊山之间, 明朝时,洪州站尚且是重要的驿站,可见金代时,其历史地位是其它较小城池不可比的。

(3)考古证据支持 。城东北 4 公里朝阳沟有辽墓 10 多座,是萧氏后族的家族墓地 ,为横州城主萧克忠及后人墓葬所在;彰武县博物馆收藏的从土城子遗址发掘出的铜佛、铜锁等佛教器物,具有典型的辽金风格特征 ,证实了佛寺的存在 ,证明了“夜宿灵山县之佛寺”的可能。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在北城墙脚下曾发现金代货币窖藏,表明该城在金代时仍被使用,这一发现与文献记载的辽代州城多为金代沿用特点相符。

(4)史料佐证。《辽东行部志》记载:“丁巳晨发懿州。是日大风 ,飞尘暗天 ,咫尺莫辨 ,驿吏失途。至东北山下横流汹涌 ,深不可济。乃问路于耕者 ,却立谓予曰 :‘ 我非力田无以为生 ,官人顾不得安闲耶? 9乃熟视一笑而去。”王寂他们初三早上出发时,遇上了罕见的沙尘暴,负责引路的驿站小吏迷路了,在懿州城东北山下遇到了一条“横流汹涌 ,深不可济”的大河(这条河就是现今阜蒙县和彰武县的界河绕阳河)。为了渡过这条河 ,王寂一行浪费了不少时间, 同时沙尘天气也会严重影响行进速度 。古时走驿路正常最多日行92.6 公里 , 而王寂在按察辽东时日均行程在 50 至 60 公里左右 , 有时才达到 25 公里(庆云县至荣安县),因此,从侧面证实很难赶到 102.6 公里外的五城店。

因此,笔者倾向于彰武县苇子沟镇土城子古城为金代灵山县城的观点。

三、时空迷局

《辽东行部志》记载:“戊午早 ,解鞅于庆云县。县本辽之祺州 ,皇统间始更今名。予方解衣盘礴 ,从者携束蒲以献 , 曰:‘ 适得双鱼 ,鲜可食也 9。发而视之 , 气息奄奄然 , 即命贮之盘水中 , 少顷 ,植髻鼓鬣 ,颇有生意。予叹曰:‘ 尔相濡以沫 ,相响以湿 , 苟延斯须之命 ,何如相忘于江湖哉? 9乃命长须 ,持送于辽河之中流 , 闺闺然 , 洋洋然 ,幸不为校人之欺也。戏作小诗以祝之云:‘ 我哀濡响辍晨羞 ,持送东城纵急流。此去更饥须闭 口 ,莫贪香饵弄沈钩 9”。

从灵山县城(土城子古城)至庆云县城(小塔子古城)骑马行走实际距离是 87.4 公里。根据唐代和金代的资料可知,这一距离至少得需要 10 个小时的时间,即使按五城店路线 ,五城店至小塔子 59.3 公里 ,也需要近 7 个小时的时间 。在没有现代工具的情况下,王寂一行没有戊午(初四)早到小塔子的可能 。所以 ,这段记载 ,“戊午早 ”应为“戊午晚”之笔误。

然而 ,如果按戊午晚推断的话 ,马上又与随后所记双鱼放生后写的“我哀濡响辍晨羞”发生了矛盾 。从其“予方解衣盘礴”至感叹“莫贪香饵弄沈钓 ”,很明显就是同一天早晨发生的事情。这样就产生了初四早到达庆云县与初三晚宿灵山县的矛盾、初四晚到达庆云县与放生双鱼而“辍晨羞”的矛盾 。为此,这一迷局一直困扰着后世的人们。

四、迷局初解

这一矛盾的根源在于人们在研究这一问题时, 一直把这一段记述看做了同一天发生的事 。如果理解成是初四晚“解鞅于庆云县”和初五早 “乃命长须 ,持送于辽河之中流”,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理由有四。

1. 目前,王寂初四晚抵达庆云县城学界已经形成了共识 。王寂是自西向东行走的 ,初四晚自西城门进入庆云县城后— “解鞅于庆云县”,按照当时的规制和常理,应该被庆云县的官员请到驿站(或城西的寺庙)休息,不可能直接在大街席地而坐—“予方解衣盘礴”,并且需要随从跑到城外划拉一捆主要生长在河边的“束蒲 ”12 当坐垫 ,更不会在很晚的情况下穿城而过去城东的辽河岸边休息。所以,解鞅庆云与解衣盘礴不可能发生在同一时间段。

2.1189 年金章宗继位之初 ,借鉴宋制 , 国家设置提刑司。“提刑司除了负责监督刑狱以外,还负责监督各地官员的行政事务,兼管农田水利”13 。做为辽东路提刑使 ,且主管过黄河水利的官员 ,王寂初四晚到达庆云县城后 ,初五早饭前至城东辽河岸边巡察符合常理。一位 60 多岁的老人 ,在河岸边视察累了想休息一下 ,才出现了“予方解衣盘礴 ”的场景 , 只不过在这句话前王寂应该省略了表达时间的状语 , 即“己未 (初五)早视察辽河 ”。

3、四月的辽河岸边,随处可见干枯的蒲草。因此,当王寂想席地而坐时,随从才能立即抱着蒲草过来充当坐垫 。也正是因为随从去取蒲草,才遇到了垂钓的渔夫,得到了两条鲜鱼,准备作为早餐:“适得双鱼 ,鲜可食也”。接着,王寂将双鱼放生:“乃命长须 ,持送于辽河之中流”,感叹耽误了早饭并作诗以祝:“我哀濡响辍晨羞 ,持送东城纵急流。此去更饥须闭 口 ,莫贪香饵弄沉钩。”这一系列事件在时间线上便都顺理成章了。

4.从《辽东行部志》所记述内容看,王寂在一地停留一天以上,一定有事发生并记录下来。而在庆云只记述了早晨“双鱼放生”并写诗以记之的事,并没有其它的事发生。如果是初四早到庆云 ,初五晚上才到 25 公里外的荣安县 ,一天半的时间 ,王寂不可能在庆云无所事事,而随后在荣安县住的两晚,王寂就详细地记录了处理军民田讼等案件。

五、结论

综上可知,1190 年农历三月初三早晨,王寂一行从懿州出发,遇绕阳河发水,晚上住在了灵山县佛寺 , 即现今彰武县苇子沟镇土城子村古城 。初四早从灵山县出发 ,晚上到达庆云县城— 今天的康平县郝官屯镇小塔子古城。初五早,王寂巡视辽河,发生了“双鱼放生”的故事,下午,王寂离开庆云,晚到达荣安县“借榻萧寺僧舍”。

此谨为一家之言, 尚求教于大方之家。

注释:

1.记载明代辽东地区的重要志书。明正统八年(1443)辽东都指挥全事东鲁人毕恭、左府都督全事汝南人王祥开始纂修 ,弘治元年(1488)成书。其内容分:建置沿革、分野疆域、城池道里 , 以及山川形胜、坊郭屯堡、烽埃土产、贡赋户 口、学校军卫、廊宇铺舍、坛场寺观、桥道驿程、宦迹人物、杂志诗文等类。

2.毕恭:《辽东志》卷九《外志》开原西陆路 ,《辽海丛书》本。

3.冯永谦:《辽东京道失考州县新探》“宗州”条 ,《辽金历史与考古》(第一辑),辽宁教育出版社 ,2009 年 4 月。

4.刘德刚:《三朝重镇 千载古城——懿州考》,《辽金历史与考古》(第六辑),辽宁教

育出版社 ,2015 年 12 月。

5.张春宇等著 ,辽宁人民出版社出版。

6.冯永谦、温丽和:《法库县文物志》古城址“五城店城址”条 ,辽宁民族出版社 ,1996年3月。

7.冯永谦:《辽东京道失考州县新探》“灵山县”条 ,《辽金历史与考古》(第一辑),辽宁教育出版社 ,2009 年 4 月。

8.冯永谦:《辽东京道失考州县新探》“宗州”条 ,《辽金历史与考古》(第一辑),辽宁教育出版社 ,2009 年 4 月。

9.欧阳修等:《新唐书》志.卷二十七“地理一”条。

10.毕恭:《辽东志》卷一《地理》古迹 ,《辽海丛书》本。

11.冯永谦:《辽东京道失考州县新探》“宗州”条 ,《辽金历史与考古》(第一辑),辽宁教育出版社 ,2009 年 4 月。

12.百度百科:指蒲草 , 多年生水生或沼生草本植物。

13.姜维公主编:《中国东北民族史》第二十三章“女真族的鼎盛时代”, 吉林文史出版社 ,2014 年 5 月。

本文选自：《康平历史暨辽金文化研究》（2025年）

作者简介：

孙会久：康平县历史暨辽金文化研究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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