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最后一个十字路口：在算法神祇与认知共同体之间

逄 培

（中国致公党中央文化委员，中视新影互联网电视有限公司总经理）

尤瓦尔·赫拉利在《未来简史》中预言，当算法比我们更了解自己时，人类将分化为少数“神人”与多数“无用阶级”。这一预言正在信息茧房的加速编织中悄然兑现——推荐算法以“精准投喂”之名，将个体困于认知的回音室，将社会撕裂为互不相容的平行宇宙。更危险的是，数据主义正以一种新宗教的姿态崛起，它宣称所有意义皆寓于数据流之中，自由意志不过是生物算法的幻象。

我们正站在人类历史上最后一个十字路口：向左，是臣服于数据主义的神坛，让渡主体性，静待被算法定义为“无用”；向右，是主动破茧，重建认知共同体，在集体智慧中确立人的不可替代性。这不是技术演进的分岔路，而是关乎文明存续的终极抉择。

信息茧房：无用阶级的孵化器

赫拉利警示的“无用阶级”并非源于能力缺失，而是认知窄化的必然产物。当算法持续强化已有偏好，个体视野被压缩至单一维度，批判性思维与跨界创造力在信息同质化的温床中枯萎。更致命的是，数据主义在此完成了它的闭环论证——被困在茧房中的个体行为愈发可预测，机器因此显得更“智能”；而机器的“智能”又反过来证明人类自由意志的虚妄。这种自我实现的预言，正在制造一个自我放弃的人群：他们既不被需要了解全局，也失去了了解全局的意愿与能力。

打破信息茧房，首要在于重构算法逻辑。传统推荐系统必须转向“情境感知分流”，当检测到用户陷入信息窄化时，主动推送异质化内容。这不仅是技术改良，更是伦理转向——平台需从“注意力商人”转型为“认知生态工程师”。做为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央新影集团下属企业，中视新影互联网电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视新影）的实践恰在此意义上具有突破性：其内容布局刻意打破垂直领域的算法隔离，将硬核科技、人文思辨、民生纪实进行“强制性”交叉推荐。这种看似“反效率”的做法，实质是在为用户重建认知的“弱联系”，使不同观点在信息流中自然碰撞。当观众在观看乡村振兴纪录片后，算法推送的不再是同类题材，而是关联量子计算或气候变化的长视频，认知的边界便在不经意间被温柔地拓宽。

知识分享：对抗数据主义的抗体

数据主义的根本威胁在于，它将人类降格为数据流中的节点，意义仅存于信息处理效率。但《未来简史》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人类独有的“意义之网”并非通过数据计算，而是通过知识分享中的价值选择编织而成。当个体主动分享、辩论、修正观点时，他不仅是数据生产者，更是意义的赋予者——这正是人之为人的本质。

世界情报合作组织（WICO）的构想为此提供了全球尺度上的参照。它通过区块链技术实现“数据可用不可见”，在保护主权与隐私前提下，将知识共享从“零和博弈”转为“共赢生态”。中视新影的“影像知识库”建设与此异曲同工：其平台不仅聚合内容，更通过“创作者-专家-观众”的三方对话机制，让知识在流动中生成交叉验证与批判性重构。一条关于农业无人机应用的短视频，会引发技术专家的模式解读、社会学家的伦理追问以及一线农户的经验补充。这种多层级的知识分享，使数据不再是冰冷的预测素材，而成为公共价值的生成介质。数据主义在此遭遇其内在逻辑的悖论——当人类主动分享质量最高的数据（即经过反思与辩论的知识），算法的预测反而会强化而非削弱人的主体性。

人类共同体：超越算法宿命

赫拉利的悲观预言建立在技术决定论之上，但历史反复证明，人类的集体觉醒总能开辟出技术逻辑之外的第三条道路。中视新影的实践揭示了一个关键转向：从“算法喂养”到“议题共创”。其平台定期发起“人类十字路口”系列策划，邀请观众投票决定深度报道主题——从AI误诊的医疗伦理到算法招聘的歧视问题。这种机制将用户从被动接收者转化为意义生产的共建者，每一次投票与讨论都是对"无用"标签的主动撕除。

更深远的意义在于，它为全球情报共治提供了微观样本。当知识分享成为平台文化，当多元化供给内化为商业模式，中视新影实际上在演练一种媒介素养的普及教育。观众在频繁接触异质信息的过程中，逐渐习得管理认知失调的能力，培育出内生性驱动去主动寻求多元观点。这种个体的“脱茧”，汇聚成社会层面的认知韧性——即使外部算法环境持续恶化，具备媒介素养的公民仍能自主编织“认知逃生通道”。

结语：在神人与凡人之间

《未来简史》的终点是神人的诞生与凡人的消亡。但“神性”不应被定义为更强大的数据处理能力，而应是对算法局限性的清醒认知与对人性复杂性的永恒坚守。打破信息茧房，不是回到信息匮乏的前现代，而是在数据洪流中重建人的尺度的意义之网。

中视新影的探索表明，媒体平台完全可以成为这场认知革命的“数字基础设施”——它不必等待全球治理机制的完备，也不必依赖技术巨头良心发现。通过在内容生产、算法设计、社区治理中嵌入“多元化系数”，在每一次推荐、每一次互动中注入知识分享的基因，它正在证明：人类最后一个十字路口的选择权，从来不在神祇手中，而在每一个拒绝被定义、坚持分享与思考的个体心中。

当不同观点的碰撞成为日常，当知识分享上升为全球文化，信息茧房终将成为历史注脚。那时我们回望，会发现赫拉利的预言只算对了一半：确实有一部分人会成为“神人”——那些始终掌握认知主权、在集体智慧中不断进化的人。而剩下的，不是“无用阶级”，而是尚未觉醒的潜在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