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年元旦,南京城里气氛热烈,孙中山站在台上宣誓就职。
在那个万众瞩目的时刻,他嘴里蹦出一句让不少老同盟会员都愣神的话:“合汉、满、蒙、回、藏诸地为一国,即合汉、满、蒙、回、藏诸族为一人。”
这便是后来大家耳熟能详的“五族共和”。
这话乍一听挺顺耳,没啥毛病。
可要是把日历往前翻个几页,回到1905年同盟会刚搭台唱戏那会儿,你准会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子怪劲儿。
那阵子,孙中山领着大伙儿喊的口号是啥?
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这“鞑虏”二字,那是哪怕咬着牙也得说是冲着满清朝廷去的。
那时候的宣传画报,那股子狠劲儿,简直就像是要找谁算血海深仇似的。
从1905年嚷嚷着要“赶人”,到1912年转脸就要“变一家人”,这中间满打满算也就七个年头。
不少人翻历史书翻到这儿,心里头都要犯嘀咕:这是不是革命党怂了?
还是孙中山这人做事没准谱?
更有甚者,觉得这就是个局——先用民族情绪把火拱起来,等位子坐稳了,就把当初的誓言当废纸扔了。
这可就想岔了。
你要是能穿越回那个年代,站在决策圈边上,盯着桌上那几本烂账仔细盘算,你就会明白:这两个听着完全拧巴的口号,其实是两步走得极稳的“活命棋”。
这是一盘关乎国运的生死大局。
咱们先来算头一笔账:1905年,干嘛非得喊“驱除鞑虏”?
很多人有个错觉,以为喊这口号是因为清朝把国家卖了个精光,大伙儿恨洋人恨得牙痒痒,所以要排外。
其实根本不是那回事。
孙中山这招,瞄准的压根不是门外的强盗,而是门口那个“看场子的”。
当年的形势是啥样?
19世纪末,中国眼瞅着就要被列强像切西瓜一样分了。
甲午一战输了个底掉,《马关条约》签了字;庚子年那场乱子,八国联军打进北京城,《辛丑条约》又扣在了头上。
这时候的清廷,在孙中山眼里早变了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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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再是个简单的老旧朝廷,而是成了列强控制中国的“抓手”。
孙中山把这层窗户纸捅得稀烂:清政府就是帝国主义养的“打手”。
洋人想吞了中国,可地太大、人太多,根本管不过来,非得养条狗帮着看家护院。
清廷为了保住那把龙椅,心甘情愿当了这个差,帮着主子从中国人身上刮油水,自己顺道喝点汤。
这会儿,你要是革命党,你怎么下这盘棋?
直接跟洋人硬碰硬?
义和团那帮人试过了,拿肉身子往洋枪洋炮上撞,结果招来了八国联军,背上了4.5亿两白银的债。
路只有一条:先收拾那个“看门狗”。
这就是“驱除鞑虏”背后的门道:只有把清政府这个“洋人的代理店”给砸了,列强控制中国的链条才能断。
把狗的饭碗砸了,主子自然就没法下嘴。
所以说,这口号听着像是要搞种族清算,其实骨子里那是实打实的“政治大洗牌”。
孙中山后来把话挑明了:“民族主义,不是说见了不同族的人就要排挤……我们恨的不是满洲人,是那些祸害汉人的满洲权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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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朝廷推倒,最快能把人聚起来的法子是啥?
那就是唤醒“汉人”这个身份的认同感。
孙中山几乎是把这套词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
这招那是真好使,一下子就能让占人口绝大多数的汉人心里头热乎起来。
可偏偏这招有个大隐患:太容易让人觉得是要搞狭隘的种族屠杀。
为了防着这手,同盟会的大佬们其实一直在走钢丝。
一边得用“排满”来煽风点火,一边还得拼命勒住暴力的缰绳。
推翻朝廷是为了“把皇帝拉下马”,不是为了搞人头滚滚。
这是一场精细的外科手术,目的是把清廷这个毒瘤割了,而不是把病人直接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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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就能解释,为啥1906年《同盟会对外宣言》里会有一条看着特别窝囊的条款:承诺认下清政府签的那些旧条约,外债也照还。
这纯粹是被逼出来的无奈。
那会儿的革命党人,不仅得防着清廷,更怕洋人插手。
他们心里盘算着,只要我认账,洋人大概率就会袖手旁观,“懒得搭理我”。
这想法现在看来挺傻挺天真,但在当时,那是为了能在夹缝里活下来唯一的法子。
先把家里那个败家的管家(清政府)撵走,至于欠高利贷(列强)的事儿,以后再慢慢算。
这一步棋,走得那是惊心动魄,但好歹是把民国给“生”下来了。
可清帝一退位,新的大麻烦立马就炸了锅。
这就是孙中山必须火速改口,喊出“五族共和”的缘由。
这第二笔账,算的是“地皮”。
要是还死抱着“驱除鞑虏”不放,搞那个狭隘的“大汉族主义”,那中国立马就得四分五裂。
清朝虽然烂透了,但它留下了一份极其厚实的家底——那偌大的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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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清入关后,靠着跟蒙古联姻、经营西藏、平定新疆,把这些地块全都捏在了一个政权手里。
你要是把革命搞成了“汉人的独角戏”,把满人赶跑了,那蒙古王公准得问:我们是跟满洲人结盟的,既然满洲人卷铺盖走了,我们是不是也能散伙了?
西藏那边也会琢磨:我们供的是清朝皇帝,皇帝没了,我们是不是该单干了?
事实上,那时候帝国主义的眼睛都瞪得像铜铃似的。
俄国在撺掇外蒙独立,英国在西藏搞小动作,日本死盯着满洲不放。
这会儿要是还搞“纯粹”的汉人国家,那就等于亲手把长城以外的一半江山拱手送给洋人。
这笔账,孙中山心里跟明镜似的。
想要保住元、清留下来的这份家业,必须把“中国”这个框子撑大。
怎么撑?
这就是“五族共和”的高明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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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这种操作在中国历史上是有老规矩可循的。
这就是儒家最核心的那套逻辑:“华夷之辨”。
孔夫子说过:“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
韩愈在《原道》里讲得更透彻:诸侯要是用夷狄的礼仪,就当夷狄看;要是进了中国守中国的规矩,就当中国人看。
换句话说,“中国人”这个身份是可以变通的。
朱元璋当年北伐骂得凶,可等他坐了龙椅,为了接手元朝的合法性,立马改口承认元朝是正统。
他在《谕中原檄》里夸元朝初期法度严明、养活了老百姓,这叫“大面上肯定”。
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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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谁有天命谁就是正统。
元朝虽然是蒙古人建的,但它后来尊孔夫子,开科举,这就有了“德”,就有了坐天下的资格。
金朝也是一个样,到了后头,金朝汉人当官的比例占了四成多。
他们其实早就“变样”了。
清朝更绝。
他的逻辑是:出生地不重要,血统不重要,关键看德行。
孙中山和那一帮革命党人,其实是把这个逻辑接过来又升了一级。
1912年的“五族共和”,实际上是一次国家层面的“基因重组”。
在这个新的逻辑框框里,满、蒙、回、藏不再是“外人”,而是中华民族大家庭里的不同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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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的地盘,顺理成章地变成了“中国的疆土”。
雍正当年的那番强辩,客观上给民国留下了一笔巨大的法理财富。
“满汉一体”虽然是清朝为了拉拢人心搞的,但它促成了大一统的地理融合。
如今回过头来看,你会发现革命党人的这种“变脸”,不仅不是背叛,反而是极高明的战略升级。
从“排满”到“共和”,那是从“打江山”到“坐江山”必然要跨过去的坎儿。
1905年的“驱除鞑虏”,是为了解决“谁掌权”的问题——要把管家的钥匙从那个卖国的爱新觉罗家族手里抢回来。
1912年的“五族共和”,是为了解决“我是谁”的问题——要把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揉成一个怎么打都散不了的面团。
这个过程就像揉面。
1912年往后,“鞑虏”这个词彻底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因为打这会儿起,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中国臣民。
这是中国近代史上最悬的一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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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没有这一步,中国可能早就碎成了欧洲那样,小国林立。
看明白了吗?
当年的所谓“天真”和“矛盾”,那是因为你站在了终点线上往回看。
要是把你扔进那个内忧外患的漩涡中心,你会发现,这已经是当时那帮精英能拿出来的最好方案了。
“恢复中华”真正的痛快,不在于砍了多少头,流了多少血,而在于咱们最终把那个眼瞅着要碎掉的河山,重新锻造成了一个打不烂、砸不碎的钢铁整体。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一统”。
信息来源:
维普数据,2025,《华夷之辨·华夷之辩·华夷之变——关于中华民族形成的再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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