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三套房全给儿子,我离婚自保,他转头来电要八百万填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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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的时候,我正在给女儿辅导数学作业。

屏幕上的名字闪烁了三声,我才按下接听键。

岳父的声音像破旧风箱般嘶哑,每一个字都喘着粗气。

他说鹤轩出事了,八百万,一周内必须结清。

他说你们夫妻俩得想想办法,总不能看着这个家垮掉。



01

周五晚上七点,我们准时出现在岳父家楼下。

薛梦琪拎着两盒燕窝,包装上的烫金字体在路灯下反光。

她今天穿了新买的米色连衣裙,出门前在镜子前转了三次。

“头发没乱吧?”她第五次问我。

“很好。”我说。

女儿小雨拉着我的手指,小声问:“舅舅今天会在吗?”

“应该在。”

电梯停在十二楼,门开的瞬间就听见里面的喧哗声。

苏鹤轩的大嗓门隔着防盗门传出来,正在讲某个投资项目的回报率。

开门的是岳父马福生。

他看见我们,点点头,侧身让出通道。

“来了就坐,菜马上好。”

厨房里油烟机轰隆隆响,岳母在煎鱼。

客厅沙发上,苏鹤轩翘着二郎腿,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身旁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栗色卷发,涂着正红色口红。

“哟,俊楠来了。”苏鹤轩抬了抬眼,“这位是我女朋友安然,袁安然。”

袁安然对我笑了笑,目光很快移向薛梦琪手里的礼盒。

“来就来嘛,还带东西。”

声音甜得发腻。

薛梦琪把燕窝放在茶几上,拘谨地坐在沙发边缘。

小雨怯生生地叫了声“舅舅”,苏鹤轩嗯了一声,继续刷手机。

岳母端着红烧鱼出来,招呼大家上桌。

圆桌摆得满满当当,中间那盘蟹黄豆腐冒着热气。

岳父开了瓶白酒,先给自己倒满,然后看向苏鹤轩。

“鹤轩也来点?”

“开车呢,爸。”苏鹤轩摆手,“现在查得严。”

“那俊楠陪我来一杯。”

我接过酒瓶,给岳父添满,自己只倒了小半杯。

薛梦琪在桌下轻轻踢我的脚。

我知道她的意思——少喝点,一会儿还要开车。

酒过三巡,岳父的脸开始泛红。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说。”

苏鹤轩坐直了身子,袁安然的手搭在他手臂上。

岳母低头扒饭,动作很慢。

“我老了,有些事得提前安排好。”岳父环视一圈,“我名下那三套房子,打算都过户给鹤轩。”

餐厅突然安静下来。

抽油烟机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薛梦琪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慌忙捡起来,手指微微发抖。

“爸……”她张了张嘴。

岳父抬手制止她:“听我说完。”

“鹤轩是儿子,要传承香火的。他以后结婚生子,没房子不行。”

“你们姐妹俩都嫁出去了,婆家都有房,日子过得去。”

“我这三套房,地段都不错,加起来也值个千把万。”

苏鹤轩脸上露出笑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袁安然的手指在他手臂上轻轻敲打,像在弹奏什么乐章。

我夹了块豆腐放到小雨碗里。

“烫,吹吹再吃。”

女儿乖巧地点头,鼓起腮帮子吹气。

岳父看向我:“俊楠,你没意见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薛梦琪在桌子底下抓住我的衣角,抓得很紧。

我放下筷子,端起酒杯。

“爸的决定,我们没意见。”

白酒入喉,烧得胸口发烫。

苏鹤轩笑出声:“还是妹夫明事理!来,以茶代酒,我敬你!”

茶杯碰在一起,声音很轻。

薛梦琪全程低着头,碗里的米饭只扒了两口。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看着窗外。

车在高架桥上行驶,两侧的灯光连成流动的河流。

“你就那么答应了?”她突然开口。

“不然呢?”

“那是三套房啊……我爸他……”

“那是你爸的房子,他想给谁就给谁。”

红灯亮起,我踩下刹车。

“可是……”薛梦琪的声音带上哭腔,“我妈当年也说过的,我们姐妹俩……”

“你妈说了不算。”我说。

绿灯亮了。

车流重新移动,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后视镜里,小雨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她的小熊。

那个熊是五年前我出差时买的,绒毛都快磨秃了。

02

到家已经十点半。

我给小雨洗脸刷牙,哄她上床。

“爸爸。”她搂着我的脖子,“外公是不是不喜欢我?”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外公总是抱舅舅家的弟弟,不抱我。”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

“外公年纪大了,抱不动了。睡吧。”

关掉床头灯,我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薛梦琪蜷在沙发上。

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暗着。

“还在想房子的事?”我问。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

“俊楠,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没用?”

我在她旁边坐下,沙发垫陷下去一块。

“没有。”

“你肯定在怨我。”她吸了吸鼻子,“刚才在饭桌上,我一句话都不敢说。”

“说了也没用。”

“可是……”她咬住嘴唇,“那三套房,有一套是我妈的名字。我妈临终前跟我说过,那套小的留给我……”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哽咽。

我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她没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知道我爸重男轻女,从小就知道。可我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绝……”

“你哥四十了还没结婚,你爸着急。”

“着急就要把家底全掏空吗?”薛梦琪提高音量,又马上压低,“袁安然那个女人你看见了吧?眼睛长在头顶上。她看上我哥什么?还不是看上那三套房!”

“那是你哥的事。”

“可那是我爸的养老钱!”她抓住我的手臂,“万一,我是说万一,那女人把我哥钱骗光了,我爸怎么办?”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想让我说什么?”

她愣住了,手慢慢松开。

“我……我只是想听你说句公道话。”

“公道话就是,那是你爸的钱,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我站起身,“我去洗澡。”

热水从头顶淋下的时候,我听见客厅传来压抑的哭声。

很轻,但持续了很久。

躺到床上已经是午夜。

薛梦琪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起伏。

我知道她没睡着。

“俊楠。”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们现在提出来,说想要那套小的,我爸会不会……”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爸要的是面子。”我说,“在饭桌上宣布的事,他不可能改口。改了,就是承认自己错了。”

薛梦琪翻过身,在黑暗中看着我。

“那我们就这么认了?”

“不然呢?去法院起诉你爸?”

她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她才幽幽地说:“我就是觉得委屈……我妈要是在,肯定不会这样。”

墙上的夜光钟指向一点。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十年前第一次来这家的场景。

那时岳父还没这么多白头发,坐在沙发上问我工资多少,家里几口人。

听说我是农村考出来的,他皱了皱眉。

“以后压力大啊。”他说。

薛梦琪拉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后来彩礼要了十八万八,说是他们那边的规矩。

我父母把养了五年的猪卖了,又找亲戚借了一圈。

婚礼上,岳父致辞时说:“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

台下掌声雷动。

现在想想,那句话的重点可能是“交给你了”。

交出去了,就和他没关系了。



03

周六上午,我带小雨去上钢琴课。

老师是个严厉的中年女人,总说小雨节奏感不好。

“回家要多练,每周至少十小时。”

我点头说好,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换个老师。

从琴行出来,小雨拉着我去旁边的甜品店。

“爸爸,我想吃提拉米苏。”

“早上不是吃过早饭了吗?”

“就吃一小块。”她竖起一根手指,眼睛眨巴眨巴。

我妥协了。

甜品店里人不多,我们选了靠窗的位置。

小雨小口小口吃着蛋糕,奶油沾在嘴角。

我给她擦掉,她冲我傻笑。

“爸爸最好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公司群的消息。

项目经理又在催进度,说客户要求提前两周交付。

我回了个“收到”,锁屏。

“爸爸,下周日是外公生日,我们要去吗?”

“你想去吗?”

小雨歪着头想了想:“我想吃外婆做的松鼠桂鱼。”

“那就去。”

“可是舅舅也会在。”她小声说,“上次他捏我的脸,捏得好疼。”

我心里一紧。

“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个月,在外公家。他说我胖了,脸圆圆的。”

我摸摸她的头:“下次他再这样,你就大声说‘不要碰我’。”

“可以吗?”

“可以。”

窗外走过一对父子,小男孩骑在父亲肩膀上,笑得很开心。

小雨看着他们,眼神里流露出羡慕。

“爸爸,你从来没让我骑过肩膀。”

“现在太大了,会摔。”

“哦。”

她低下头,继续吃蛋糕。

送小雨回家后,我说要去公司加班。

薛梦琪在拖地,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其实我没去公司。

车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转,最后停在了江边公园。

我沿着步道慢慢走,风里有水草的腥味。

长椅上坐着几个钓鱼的老人,桶里空空如也。

他们在聊天,声音随着风飘过来。

“老马家那三套房,真全给儿子了?”

“可不是嘛,上周过的户。闺女一分没捞着。”

“啧啧,这心偏得没边了。”

“人家说了,闺女嫁出去就是外人了……”

我加快脚步,走到公园深处。

手机响了,是薛梦琪。

“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可能不回了,要赶个方案。”

“哦,那我自己做了。”

“好。”

挂断电话,我在石凳上坐下。

江面上有货轮驶过,汽笛声拉得很长。

我想起去年岳父住院,胆结石手术。

我和薛梦琪轮流守夜,苏鹤轩只来了三次。

每次都待不到半小时,说公司有事。

出院结账时,医保报销后的两万块钱,岳父让我先垫上。

“鹤轩最近资金紧张,你周转一下。”

后来苏鹤轩换了辆新车,宝马五系。

那两万块钱,再没人提过。

夕阳开始西沉的时候,我起身往回走。

经过岳父住的小区,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拐了进去。

车停在熟悉的楼下,我刚要熄火,就看见苏鹤轩的车开进来。

副驾驶下来的是袁安然,手里拎着好几个奢侈品购物袋。

苏鹤轩从后备箱搬出两箱茅台,两人说说笑笑往楼里走。

我坐在车里,点了支烟。

烟还没抽完,就看见岳父送他们出来。

袁安然挽着苏鹤轩的手臂,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叔叔您放心,那数字货币项目稳赚不赔。我表哥在里面当总监,说下个月就翻倍。”

“好好好,你们年轻人有眼光。”岳父笑呵呵的,“那三十万我明天转过去。”

“爸,您那养老账户里不是还有五十多万吗?”苏鹤轩说,“一起投了吧,多赚点。”

“全投了?”

“机会不等人啊。”

岳父搓着手:“那我留五万应急,其他都给你。”

“成!”

车开走了,尾灯在拐角处一闪而灭。

岳父在楼下站了很久,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他转身回楼时,脚步有些蹒跚。

我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仪表盘上的时间显示七点二十,薛梦琪应该已经吃过晚饭了。

04

周一上班,我在电梯里遇见法务部的老周。

他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一直保持联系。

“脸色不太好啊。”他打量我。

“昨晚没睡好。”

“为家里的事?”

我顿了顿:“你知道?”

“听说了些。”电梯到了,我们并肩往办公室走,“老马家分房的事,圈子里都传开了。”

我苦笑:“这么快。”

“这种事,传得比风还快。”老周拍拍我的肩,“有空聊聊?”

中午我们在公司楼下的茶餐厅吃饭。

老周点了份烧鹅饭,我要了云吞面。

“你真就一声不吭认了?”他问。

“那三套房,有一套是你岳母的遗产吧?”

我点点头。

“你妻子有继承权的。”老周放下筷子,“虽然你岳母走得早,但按照法律,子女的继承权不会因为性别消失。”

“打官司?”

“至少是个谈判筹码。”

我搅着碗里的云吞,热气模糊了镜片。

“老周,我问你个问题。”

“说。”

“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做?”

老周想了想,说:“我会先保护好自己。”

“什么意思?”

“你岳父家这情况,你大舅哥那样子,迟早要出事。”他压低声音,“你信不信,那三套房过不了三年,就得被他败光?”

我想起江边那晚听到的话。

数字货币,翻倍,养老账户。

“已经在败了。”

老周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所以你要做的,是财产隔离。趁现在还没牵扯到你,把该分的分清楚。”

“我和梦琪是夫妻,怎么分得清楚?”

“那就要看你的决心了。”

服务员过来添茶,我们暂停了谈话。

等服务员走远,老周继续说:“俊楠,咱们认识十几年了。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能忍。”

“忍不好吗?”

“得分事。”他说,“有些事能忍,有些事不能。你岳父家这种,就是不能忍的。今天他敢把三套房全给儿子,明天就敢让你帮着还债。”

“不至于吧。”

“不信咱们打个赌。”老周掏出手机,“我以我十年法务经验担保,两年内,你大舅哥肯定要捅大篓子。到时候你岳父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我喝了口茶,茶水已经凉了,泛着苦味。

“如果真到那一步,我该怎么办?”

“留证据。”老周严肃地说,“所有财产转移的记录,你岳父家资产的明细,你和你妻子之间财产的划分。越详细越好。”

“这是要……”

“防患于未然。”他看着我,“俊楠,你得为自己和你女儿想想。”

晚上回家,我翻出了家里的房产证。

我们住的这套房,是婚后第六年买的。

首付八十万,我父母出了二十万,薛梦琪父母出了十万,剩下的五十万是我们攒的。

贷款一百二十万,还有八年还清。

每月还款七千六,从我工资卡里扣。

薛梦琪的工资用来家庭开销,月光。

我又打开电脑,查了查存款余额。

三张银行卡加起来,不到十五万。

其中十万是女儿的教育基金,不能动。

也就是说,真正可用的只有五万。

薛梦琪洗完澡出来,看见摊在桌上的证件。

“你翻这些干什么?”

“随便看看。”

她走过来,头发上的水滴在我手臂上。

“老周今天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

“他老婆下午跟我打电话,问咱们家的事。”薛梦琪坐下,“她劝我长个心眼,别什么都让着。”

“你怎么想?”

她沉默了很久。

“俊楠,如果我非要争那套房,你会支持我吗?”

“会。”

“哪怕跟我爸翻脸?”

“翻脸就翻脸。”

她眼圈红了。

“可我不敢……那是我爸啊。”

我合上房产证。

“那就别争了。但你要记住,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她点头,眼泪掉在手背上。

“我就是没出息……我知道我没出息……”

我没说话,起身去阳台抽烟。

夜色如墨,远处有零星的灯火。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儿子,最近怎么样?小雨乖吗?”

我回了个笑脸:“都挺好的。”

“你爸的老寒腿又犯了,想下周去城里看看。”

“行,我来安排。”

“别耽误工作。对了,听说你岳父把房子都给了儿子?”

我愣住:“您怎么知道?”

“村里都传遍了。你王婶的闺女嫁在你们小区,听说的。”

小地方没有秘密。

“嗯,给了。”

“唉,你岳父糊涂啊……那你和梦琪……”

“我们有房住,够了。”

“那就好。记住啊,一家人和和气气最重要。”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最后回了个“嗯”。



05

岳父生日那天,我们到得最早。

岳母在厨房忙活,薛梦琪去帮忙。

小雨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我陪岳父下棋。

“最近工作怎么样?”岳父走了一步马。

“还行,老样子。”

“听鹤轩说,他们公司今年要上市了。”

我抬头看他:“您说什么公司?”

“就鹤轩投的那个,做数字货币的。”岳父脸上露出自豪,“他说上市后能翻十倍。”

“您投了多少?”

“养老钱都拿出来了。”他压低声音,“六十万。鹤轩说,年底至少变一百二十万。”

棋子在我手里捏得发热。

“爸,这种项目风险很大。”

“我知道,但鹤轩说稳赚。”他摆摆手,“你们年轻人不懂,现在是风口。”

我还想说什么,门铃响了。

苏鹤轩和袁安然进来,大包小包拎了一堆。

“爸,生日快乐!”袁安然的声音甜得发腻,“这是给您买的按摩椅,德国进口的。”

“哎呀,花这钱干什么。”岳父嘴咧得合不拢。

“应该的。”苏鹤轩把东西放下,拍拍我的肩,“妹夫,又输了吧?”

“刚开局。”

“来,看我给你赢回来。”

他挤开我坐下,我起身去厨房。

薛梦琪正在剥蒜,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

“没什么。”她背过身,“我妈问我,为什么那套小房子不能留给我。”

“你怎么说?”

“我能说什么?就说爸决定的事,改不了。”

岳母在旁边切菜,刀落在砧板上,一下又一下。

“你爸他……唉。”

三个字,道尽所有。

吃饭时,袁安然成了主角。

她讲自己的留学经历,讲在国外认识的名流,讲未来的投资计划。

“叔叔,等鹤轩这个项目赚了钱,我们就在滨江买别墅。到时候把您和阿姨接过去,请两个保姆伺候。”

“好好好。”岳父笑得眼睛眯成缝。

苏鹤轩给她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

“人家要保持身材嘛。”

我默默给小雨剥虾,一个接一个。

“妹夫最近在忙什么项目?”苏鹤轩忽然问。

“老样子,系统开发。”

“那个没前途。”他摇头,“现在风口在区块链,在元宇宙。你那个传统IT,迟早被淘汰。”

“总要有人做基础工作。”

“那能赚几个钱?”他嗤笑,“你看我,投六十万,年底翻倍。你一年工资才多少?”

薛梦琪筷子顿住了。

我按住她的手,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

“你就是太保守。”苏鹤轩喝了口酒,“男人嘛,要敢闯敢拼。像你这样按部就班,什么时候能财务自由?”

袁安然在旁边笑:“鹤轩也是为你好。俊楠,要不你也投点?我让我表哥给你开个后门。”

“不用了,我没钱。”

“少投点也行,五万十万的。”

“真的不用。”

气氛有些尴尬。

岳父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吃饭。俊楠有俊楠的想法。”

饭后切蛋糕,小雨分到最大的一块。

她吃得很开心,奶油糊了满脸。

袁安然拿出手机拍照:“小朋友真可爱。不过小孩子吃太多甜食不好,会胖。”

小雨动作停住了,看看我,又看看蛋糕。

“吃吧。”我说,“偶尔一次没关系。”

苏鹤轩说:“妹夫,你不能这么惯孩子。你看安然多讲究,饮食都要控制的。”

“她还小。”

“从小就要培养。”袁安然接话,“我家亲戚的孩子,三岁就开始学英语、学钢琴、学芭蕾。现在小孩竞争多激烈啊。”

薛梦琪忍不住说:“小雨也在学钢琴。”

“考级了吗?”

“刚学半年。”

“那要抓紧了。我表哥的孩子,六岁就考了六级。”

话题又转回她那些“厉害”的亲戚。

我起身收拾碗筷,薛梦琪跟进来。

“对不起。”她小声说。

“为什么道歉?”

“我哥他们……”

“跟你没关系。”

水流哗哗作响,我低头洗碗。

她在旁边擦,动作很慢。

“俊楠,我们搬走吧。”

“什么?”

“搬去别的城市。”她转过头看我,“我不想再这样了。每次聚会都像上刑,我受不了了。”

我没说话。

“我知道这要求很任性。但你工作能力那么强,去哪都能找到工作。我们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关掉水龙头。

“你想逃避?”

“我是想保护我们的家。”她眼泪涌出来,“再这样下去,我爸,我哥,他们迟早会把我们拖垮的。”

厨房外传来袁安然夸张的笑声。

“鹤轩你真坏!怎么这样啦!”

我擦干手,说:“梦琪,有些事不是搬走就能解决的。”

“那怎么办?”

我看着她的眼睛,说:“我找了律师。”

她手里的盘子掉在地上,碎了。

“你说什么?”

“我咨询了离婚的事。”

她的脸瞬间惨白。

“你……你要跟我离婚?”

“不是现在。”我蹲下身捡碎片,“但我要做好准备。你爸家的债务,如果以后牵连到我们,至少要保证你和小雨的生活。”

“你疯了……”

“疯的是你哥。”我站起来,“他用你爸的养老钱投资,万一亏了,你爸会找谁?找你吗?你有钱吗?最后还不是落到我头上?”

“我爸不会的……”

“他会。”我声音很平静,“因为在他心里,女儿就是用来帮衬儿子的。”

薛梦琪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外面传来岳母的声音:“怎么了?什么东西碎了?”

“没事。”我扬声说,“盘子没拿稳。”

脚步声远去。

“你想怎么做?”薛梦琪问。

“财产分割。我们这套房子,我的存款,都要分清楚。如果有债务,不能是夫妻共同债务。”

“所以你要跟我划清界限?”

“我是在保护你。”

她苦笑:“陈俊楠,你总是这样。明明做了最绝的事,却说是为我好。”

我没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06

从那天起,薛梦琪开始失眠。

凌晨两三点,我总能听见她在客厅走动的声音。

有时是倒水,有时只是坐着。

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只有在小雨面前,才勉强维持表面的和睦。

一个月后,苏鹤轩的项目爆雷了。

消息是老周告诉我的。

“你大舅哥投的那个数字货币平台,跑路了。”

我正在开会,接到电话后走到走廊。

“就昨天。全国各地都在报案,涉案金额据说几十个亿。”

“我岳父的钱……”

“大概率打水漂了。”

我靠在墙上,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俊楠,提醒你一下,这时候最容易被牵连。”老周说,“如果他去借高利贷填窟窿,你岳父可能会找你。”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

外面在下雨,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

我拨通了薛梦琪的电话。

响了七八声她才接,背景音很嘈杂。

“你在哪?”

“医院。”她声音发哑,“我爸住院了。”

“怎么回事?”

“我哥的事把他气着了,血压飙升到一百八。”

“严重吗?”

“医生说暂时稳定了,但不能再受刺激。”她顿了顿,“俊楠,你能来一趟吗?”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

“我马上到。”

到医院时,苏鹤轩和袁安然也在。

病房里气氛凝重。

岳父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但我知道他没睡着。

“姐夫来了。”苏鹤轩看见我,挤出笑容。

我没理他,走到病床前。

“爸。”

岳父睁开眼,看了我一下,又闭上。

“医生怎么说?”我问薛梦琪。

“要住院观察几天,开了降压药。”

袁安然在角落里玩手机,手指划得飞快。

“鹤轩,你出来一下。”我说。

我们走到安全通道。

“到底怎么回事?”

苏鹤轩点了支烟,手在抖。

“平台跑路了,钱全没了。”

“多少?”

“六十万本金,还有……”他吞吞吐吐,“还有后来追加的。”

“追加了多少?”

他沉默。

“说话。”

“四百万。”

我倒抽一口冷气:“你哪来的四百万?”

“借的。”他声音发虚,“安然说她有门路,利息很低……”

“多低?”

“月息两分。”

“那是高利贷!”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他突然激动起来,“钱已经没了!我得想办法还钱,那些人说要打断我的腿!”

安全通道的门被推开,袁安然站在门口。

“你们在吵什么?”

“安然……”苏鹤轩像抓到救命稻草,“你说你表哥能帮忙的,对不对?”

袁安然表情冷淡:“我表哥也赔了不少,自身难保。”

“我怎么知道?”她抱着手臂,“当初是你自己说要投的,我又没逼你。”

苏鹤轩愣住了。

“你……你不是说稳赚不赔吗?”

“投资哪有稳赚的?”袁安然嗤笑,“你自己没判断力吗?”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苏鹤轩长久。

她只是来捞一笔的。

“行了,我下午还有个约会,先走了。”袁安然转身,“鹤轩,你好自为之。”

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鹤轩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完了……全完了……”

我转身回病房。

薛梦琪看着我,眼里全是询问。

我摇摇头。

她的眼泪掉下来。



07

岳父出院那天,坚持要请我们吃饭。

“去最好的酒楼,我请客。”

没人敢反对。

包厢很大,能坐二十人,但我们只有五个。

岳父,岳母,苏鹤轩,薛梦琪,我。

小雨去同学家玩了,没来。

菜上得很慢,岳父一直沉默地喝茶。

直到所有菜都上齐,他才开口。

“鹤轩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苏鹤轩低着头,不敢说话。

“四百万,加上利息,要还八百万。”岳父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债主给了最后期限,下周五之前。”

薛梦琪手里的筷子掉了。

“爸……多少?”

“八百万。”

“怎么……怎么会这么多?”

“利滚利。”我说。

岳父看了我一眼:“俊楠懂这个?”

“听说过。”

“那你说说,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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