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武汉兵,在炊事班干了三年。临到复员前一周,突然把炒锅给砸了,拎着锅铲就往团长办公室冲。他家的情况全团都知道 —— 老婆跟人跑了,家里就剩个六岁的闺女跟着奶奶过。
上次探亲回来,人瘦了一圈,半夜总在储藏室抽烟。指导员劝了三次,副团长也找他谈过话,可他就是咬死一句话:我要转士官,回去了闺女将来没着落。团长听完汇报,把手里文件搁桌上,解开风纪扣喝了口浓茶。等指导员说完,团长说,让他现在过来。
他攥着锅铲闯进门,指节因用力泛白,炊事服上还沾着面粉和油渍,头发乱蓬蓬的,眼睛红得布满血丝,站在办公桌前喘着粗气,没说话,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
团长抬眼扫过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平稳,让他坐。他没动,梗着脖子开口,声音沙哑,重复着要转士官的话,说家里奶奶身体不好,闺女要上学,回去没手艺没门路,养不活孩子。
锅铲被他杵在地上,发出闷响,他说起探亲时见闺女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踮脚给奶奶端水,说起奶奶偷偷跟他说,夜里总听见闺女哭着喊爸爸,说着,他抬手抹了把脸,蹭上了脸上的面粉。
团长没打断他,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桌上的浓茶凉了半截,他拿起水杯又放下,问他炊事班的活,蒸馒头、炒大锅菜、做面点,是不是样样拿得出手。
他愣了愣,点头,说炊事班三年,全团几百人的伙食从没出过岔子,老兵退伍前的最后一顿饭,他能按每个人的口味做,就连团里的新兵,都爱蹲在炊事班门口等他蒸的红糖馒头。
指导员站在一旁想插话,被团长抬手制止,团长又问,转士官的名额就两个,全团几十人争,凭什么给他破例。他攥紧锅铲,说他能守着炊事班,守着全团的伙食,守到干不动的那天,只要能让闺女有口饭吃,有学上。
团长起身,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沾着油污的手,那手上全是练掂锅磨出的老茧,指缝里还有洗不掉的面粉,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走到文件柜前,拿出一份转士官申请表。
他看着团长拿起笔,在审批栏签了字,瞬间红了眼,攥着锅铲的手松了,锅铲掉在地上,他想敬礼,手却抖得抬不起来,团长说,炊事班少了个能掌勺的老兵,全团兵的胃都不答应,孩子的事,部队帮衬着。
那天下午,他蹲在炊事班门口,把砸坏的炒锅捡回来,用锤子一点点敲平,炊事班的战友递给他一根烟,他摆摆手,说要攒钱给闺女买新衣服,买课外书。
后来他成功转了士官,依旧守在炊事班,每天凌晨四点就起床揉面、熬粥,团里的伙食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他的床头贴满了闺女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姑娘笑眼弯弯。
团里知道了他家的难处,帮着联系了当地的学校,给孩子减免了学费,逢年过节,战友们都会凑钱给他闺女寄衣服和零食,他总说,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没被部队丢下。
再后来,他在炊事班干了十二年,熬成了炊事班班长,闺女考上了县里的重点中学,奶奶的身体也被部队的医生调理得好了不少,他每次跟闺女视频,都穿着干净的炊事服,身后是冒着热气的蒸锅。
复员那天,全团的兵都来送他,他抱着跟了他九年的锅铲,跟团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眼泪砸在军徽上,团长说,部队永远是他的家,想回来看看,炊事班永远留着他的灶台。
他带着闺女和奶奶回了武汉,用攒下的退伍费开了一家小面馆,面馆的招牌上写着老兵面庄,一碗热干面,一碗蛋酒,味道和部队炊事班的一样,暖了街坊邻居的胃,也暖了自己的家。
有人问他当年为什么砸炒锅,他说那是急的,可他这辈子最庆幸的,是部队没放弃一个走投无路的老兵,没让一个孩子失去依靠,当兵的日子,护了国,也护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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