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峰,今年三十五,在部队待了十五年,去年刚转业,分配到咱们市东区的和平街道当主任。说出来可能有人不信,放着部队里的营级待遇不干,跑到街道办跟家长里短打交道,身边不少老战友都觉得我脑子进水了。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十五年的摸爬滚打,我最想的就是守着家门口的一方天地,安安稳稳做点实事。
转业后的日子过得挺踏实,每天跟着社区大妈排查安全隐患,帮独居老人解决水电问题,调解邻里之间的鸡毛蒜皮。穿着冲锋衣跑遍辖区的大街小巷,比穿军装时晒得还黑,手上的茧子从握枪变成了握民情手册,倒也挺心安。唯一有点不适应的,是脱离了部队的集体生活,偶尔会想起当年一起训练、一起站岗的兄弟。所以当老同学李梅在微信群里喊着要组织毕业二十年同学聚会时,我没多想就答应了。
聚会定在市中心的一家中档酒店,我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推开包间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烟雾缭绕的,夹杂着欢声笑语。我扫了一圈,大多是陌生又有点熟悉的面孔,毕竟二十年没见,当年的青涩少年都变成了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刚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就听见有人喊我:“这不是陈峰吗?当年的体育委员,还记得我不?”
我抬头一看,是当年的班长王浩。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腕上戴着块看着就不便宜的手表,跟上学时那个总爱抢同学零食的愣头青判若两人。我笑着站起来跟他握手:“王浩,好久不见,变化挺大啊。”
“嗨,混口饭吃呗。”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扫了扫我身上的夹克衫,嘴角撇了撇,“听说你退伍了?现在在哪儿高就啊?”
“在和平街道办做点杂活。”我没多想,如实回答。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正在聊天的同学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王浩哈哈笑了两声,声音故意抬高了些:“街道办啊?也行,稳定,就是辛苦点,工资估计也不高吧?”
我没接话,只是笑了笑。上学时王浩就爱攀比,谁穿了新鞋、谁家里给了零花钱,他都要比一比,这么多年过去,这毛病倒是一点没改。
陆续又有同学赶来,包间里越来越热闹。大家天南海北地聊,聊工作、聊家庭、聊孩子,话题大多离不开房子、车子、职位。我插不上什么话,就坐在那儿听着,偶尔有人问起我的情况,我也只是简单带过。
大概七点半,包间门被推开,王浩赶紧起身迎了上去,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张副市长,您可算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我抬头一看,进来的是张启明,市里主管民政的副市长。说来也巧,上个月市里推进老旧小区改造,我们街道是试点,我跟张副市长一起开了好几次会,还陪着他走访了不少居民家。张启明也认出了我,笑着冲我点了点头。
王浩没注意到这细节,只顾着招呼张启明:“张市长,您坐主位,主位视野好。”说着,他就往我这边走来,指着我坐的位置:“陈峰,你往旁边挪挪,给张市长腾个座。”
我愣了一下,这位置虽然靠着主位,但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座位,旁边还有好几个空座。我指了指旁边:“旁边不是有空位吗?”
“你懂什么!”王浩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命令的口吻,“张市长是什么身份?能跟我们挤在这儿吗?你那个位置视野开阔,方便跟大家聊天,赶紧让开!”
旁边的同学也跟着起哄:“陈峰,让一下呗,张市长难得来一次。”“就是,你一个街道办的,跟市长坐一起也不合适,赶紧挪挪。”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倒不是舍不得这个座位,而是王浩这颐指气使的态度,还有同学们那副趋炎附势的样子,让我心里堵得慌。我看着王浩,平静地说:“座位都是随便坐的,没必要这么较真吧?”
“较真?”王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陈峰,我告诉你,这不是较真,这是规矩!什么身份坐什么位置,你在街道办待久了,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了?”他顿了顿,故意提高声音,让满屋子的人都能听见:“你要是实在不想挪,也行,不过待会儿敬酒的时候,你可得多敬张市长几杯,好好表现表现,说不定张市长心情好,还能给你安排个好差事呢!”
这话里的嘲讽和轻视,明晃晃地摆着。我当年在部队,大小也是个营级干部,转业后虽然职位不高,但也是凭本事吃饭,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就在这时,张启明走了过来,拍了拍王浩的肩膀:“王经理,不用这么麻烦,我就坐这儿挺好。”说着,他径直走到我旁边的空位坐下,转头对我笑着说:“陈主任,上次老旧小区改造的方案,你们街道落实得很到位,居民反馈都不错。”
“张市长过奖了,都是应该做的。”我笑着回应。
“陈主任?”王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张市长,您……您叫他陈主任?”
张启明点点头:“是啊,陈峰是和平街道办的主任,我们上个月还一起调研来着。和平街道的工作做得很扎实,陈主任是个干实事的人。”
这话一出,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刚才还起哄让我让座的几个同学,脸色变得十分尴尬,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了声音。王浩的脸更是红一阵白一阵,嘴角抽搐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那副谄媚的笑容僵在脸上,别提多难看了。
我看着王浩那副窘态,心里没有丝毫快感,反而有点唏嘘。二十年的时间,到底改变了多少东西?当年一起在操场上奔跑、在教室里打闹的同学,如今却因为职位、因为身份,变得如此陌生。
张启明似乎看出了气氛不对,主动打圆场:“都是老同学聚会,不用这么拘谨。当年上学的时候,我还记得陈峰跑步特别快,运动会上拿了不少奖呢。”
这话让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接下来的饭局,王浩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坐在那里蔫蔫的,偶尔跟人搭话,也没了之前的底气。倒是有几个同学,开始主动跟我聊天,问起街道办的工作,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
我应付着大家的寒暄,心里却五味杂陈。我想起在部队的那些日子,不管职位高低,战友之间都是掏心掏肺的感情,一起吃苦,一起受累,那种情谊纯粹又坚定。可走出部队,走进社会,好像一切都变了。职位、财富、身份,成了衡量一个人的标准,曾经的同窗情谊,在这些东西面前,变得如此脆弱。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王浩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歉意:“陈峰,刚才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我真是不知道你是街道办主任,不然也不会……”
“没事。”我打断他,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都是老同学,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酒液入喉,有点辛辣。我知道,我并没有真的释怀,但也没必要斤斤计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王浩有他的处世之道,我有我的坚守。我在街道办工作,不为名不为利,只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那些信任我的居民。
聚会结束后,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夜色渐浓,路灯照亮了脚下的路,也照亮了路边那些熟悉的店铺。想起刚才饭桌上的闹剧,我不禁笑了笑。其实,身份地位真的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守住自己的本心,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回到家,我脱下外套,拿出手机,看到工作群里社区大妈发来的消息,说辖区里独居的李奶奶家里水管坏了,问我明天能不能帮忙看看。我回复“没问题”,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躺在床上,心里格外踏实。
或许,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虚荣攀比,只是踏踏实实地做点实事,守护好身边的人。至于那些所谓的身份、地位,不过是过眼云烟。真正能让人安身立命的,是内心的坚守和那份对生活的热爱。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而静谧。我知道,明天又是充满烟火气的一天,而我,会继续带着这份踏实和坚定,在街道办的岗位上,认真对待每一件事,温暖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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