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哎,听说了吗?当年咱们那一届的学霸林振东,现在还在机械厂打螺丝呢!”
“真的假的?他那时候可是全校第一啊,怎么混成这样了?”
“那还有假?班长在群里都说了,这几年聚会他都不敢来,估计是觉得丢人。”
“也是,咱们这些人虽然没他考得好,现在怎么也是个白领,谁愿意跟个满身机油味的工人坐一桌啊。”
“嘘,别说了,好像是他来了……哎哟,还真穿着工装就来了?”
二零一五年的冬天,江州市机械厂的一号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味和金属切割产生的焦糊味。
林振东趴在一台巨大的数控机床下面,身上那件蓝色的工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到处都是黑乎乎的油渍。他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耳朵贴在冰冷的机床外壳上,像个老中医一样在给机器“听诊”。
周围几个年轻的学徒工聚在一起抽烟,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看见没?那就是林振东,咱们厂的‘螺丝钉’。”一个黄毛吐了个烟圈,“听说当年还是个状元苗子呢,结果现在跟咱们一样,天天在这儿闻机油味。”
“拉倒吧,人家那是‘钻研’。”另一个胖子阴阳怪气地说,“没看连德国来的工程师都修不好的机器,他非要在那儿逞能吗?真以为自己是爱因斯坦转世啊?”
林振东对这些闲言碎语充耳不闻。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这台机器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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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台造价上千万的德国进口机床,是厂里的宝贝疙瘩,专门用来生产航空发动机的核心叶片。但这几天,它总是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杂音,生产出来的零件精度总是差了那么几微米。
德国专家来了两拨,拆了装,装了拆,愣是没找出毛病,最后两手一摊,说是只能返厂大修。
返厂?这一来一回就是半年,厂里的订单怎么办?违约金能把厂子赔个底朝天。
林振东闭着眼睛,右手轻轻搭在高速运转的电机外壳上。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有着极其轻微的颤抖,这种颤抖平时看不出来,但在接触到震动源时,却能产生一种奇妙的共振。
那是三年前留下的后遗症。
二零一二年的那个夏天,高考前夕。林振东为了救一个横穿马路的小孩,右手被失控的摩托车狠狠撞了一下。虽然骨头接好了,但神经受损,留下了这个“手抖”的毛病。
那年的高考考场上,他握着笔的手抖得像筛糠,连答题卡都涂不准。曾经的市状元,最后连个三本线都没够上。
家里穷,没钱复读。林振东一咬牙,背着铺盖卷进了这家机械厂,成了一名最低贱的流水线操作工,专门负责给零件打螺丝。
刚开始,所有人都笑话他。
“状元变废铁咯!”
但没人知道,这三年里,林振东是怎么过来的。
白天,他在流水线上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一天要拧上万个螺丝。晚上,当工友们在打牌喝酒时,他躲在满是蚊子的仓库里,抱着一本本借来的德文原版机械书死磕。
为了看懂那些复杂的图纸,他自学了德语。为了搞懂电路,他拆了宿舍里所有的电器。
更神奇的是,他发现自己那只废掉的右手,因为神经受损,竟然对机械震动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度。只要手往机器上一搭,哪怕是万分之一毫米的误差,他都能感觉出来。
“找到了。”
林振东猛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不是电机的问题,也不是齿轮的问题,而是一颗位于底座深处的固定螺丝,因为长期的高频震动,产生了肉眼不可见的金属疲劳裂纹。
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特制的扳手,熟练地钻进机床底部。
十分钟后,机器的杂音消失了,运转声变得平滑如丝。
林振东从机床底下爬出来,擦了一把脸上的黑油。就在这时,裤兜里的老式诺基亚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个微信群的消息提示。群名叫“2012届高三(2)班永久根据地”。
班长陈凯艾特了所有人:“兄弟姐妹们,这周六晚上六点,豪庭大酒店,咱们毕业三周年大聚会!所有人必须到场,不到就是不给我面子!”
紧接着,陈凯又单独艾特了林振东:“@林振东 咱们的大才子,还在拧螺丝吗?别不好意思来啊,听说你厂里最近效益不好,要不来聚聚,班长给你介绍个保安的工作,怎么也比你在车间吸灰强。”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一排排“哈哈哈哈”和“班长大气”的表情包刷了屏。
林振东看着屏幕,沉默了许久。
他本不想去。这种聚会,除了炫耀和攀比,没有任何意义。
但随后,一条私信发了过来。是当年的语文老师,也是一直资助他买书的恩师发来的:“振东啊,听说你要来?老师想见见你,有些书想转交给你。”
林振东叹了口气,回复了一个字:“好。”
周六晚上六点,豪庭大酒店。
这是江州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里,水晶吊灯洒下梦幻般的光芒,来往的宾客非富即贵。
酒店门口,陈凯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腕上那块劳力士金表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晚礼服的女人,那是当年的校花苏婉,如今是陈凯公司的财务主管。
“陈总,您这排场可真大,连豪庭的‘富贵厅’都订到了。”几个老同学围在陈凯身边,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
陈凯得意地笑了笑:“那是,也不看看我现在跟谁合作。江州机械厂知道吧?那是咱们市的龙头企业!我刚跟他们签了个大单,以后那都是我的甲方爸爸。这点面子,酒店经理还是得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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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和谐的气氛。
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电动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酒店门口那辆保时捷旁边。
车上下来一个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腿上还沾着黑乎乎的机油,背着一个磨损严重的帆布包。
正是林振东。
他下午一直在抢修那台机床,刚弄完就往这边赶,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门口的保安刚要上去拦人,陈凯却大喊了一声:“哟!这不是振东吗?”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陈凯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着林振东,语气夸张得让人反胃:“哎呀,我的大才子,你怎么穿这身就来了?保安没拦你?快进来快进来,今天这顿饭,那是澳洲龙虾加深海鲍鱼,你就是打一年螺丝也吃不起这一顿啊。”
林振东停好车,拍了拍身上的灰,神色平静:“刚下班,没来得及换。”
苏婉看着林振东这副落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想说什么,却被陈凯一把搂住了肩膀。
“行了行了,来了就是客。”陈凯像赶鸭子一样把林振东往里推,“走,进去坐。”
进了包厢,巨大的圆桌能坐二十个人。主位自然是陈凯的,两边坐着几个混得好的“精英”。
陈凯指了指靠门口那个专门用来上菜的位置,对林振东说:“振东啊,那边凉快,方便你透气。再说了,你也习惯跟服务员打交道,坐那儿合适。”
那个位置,通常是留给司机或者秘书的,或者是地位最低的人,方便端茶倒水。
林振东没说什么,默默地走过去坐下。他旁边的几个同学嫌弃地挪了挪椅子,仿佛他身上带着什么传染病。
席间,陈凯成了绝对的主角。他一会儿吹嘘自己刚买的别墅,一会儿炫耀自己认识多少大人物。
“我跟你们说,江州机械厂的刘长春厂长,那可是我的忘年交!”陈凯喝得红光满面,唾沫星子横飞,“昨天他还专门给我打电话,说要把厂里的建材采购全包给我。那可是一年几千万的流水啊!”
同学们发出一阵阵惊叹,纷纷举杯敬酒。
林振东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吃着眼前的花生米。听到“刘长春”三个字,他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刘长春?那是他的师傅,也是天天追在他屁股后面求他签合同的老头子。
“来来来,咱们大家一起走一个!”陈凯拿出一瓶早已醒好的拉菲,给每个人都倒了满满一杯,唯独到了林振东这里,他停下了。
他拿起桌上的凉水壶,给林振东倒了一杯白开水。
“振东啊,这红酒八千块一瓶,后劲大。”陈凯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明天还得早起去拧螺丝呢,要是喝醉了,手一抖,把螺丝拧滑丝了,扣了工资可就不好了。来,班长以水代酒,敬你一个‘劳动最光荣’!”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苏婉实在看不下去了,她站起来,小声说道:“陈凯,都是同学,让他喝一点也没事吧……”
“坐下!”陈凯脸色一沉,瞪了苏婉一眼,“男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我是为了他好!他那点工资,喝得起这么贵的酒吗?喝坏了算谁的?”
苏婉被吓得缩了回去,不敢再吭声。
林振东看着面前那杯白开水,并没有生气。他慢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淡淡地说:“确实,酒喝多了误事。还是水解渴。”
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让陈凯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加不爽。他本想看林振东羞愤难当、无地自容的样子,结果人家根本不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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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东啊,我看你这包里鼓鼓囊囊的,背的什么宝贝啊?”陈凯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林振东放在脚边的那个破帆布包上,“该不会是……怕咱们酒店的餐具不够用,自己带了碗筷吧?还是说,想顺走两瓶酒回去尝尝鲜?”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连旁边的几个男同学都觉得有些过分。
“没东西,都是干活用的工具。”林振东把包往脚边踢了踢。
“工具?我不信。”陈凯借着酒劲,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林振东面前,“咱们这可是高档场所,万一丢了什么东西,我有嫌疑,你也跑不了。来,让大家开开眼,看看状元的包里都有什么!”
说着,陈凯根本不给林振东反应的机会,一把抓起那个帆布包,拎着底朝下一倒。
“哗啦”一声。
几把锃亮的扳手,两把特制的螺丝刀,还有一团擦机油的棉纱,掉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黑色的、厚厚的皮面笔记本。
那笔记本被一层油纸小心翼翼地包裹着,虽然边角有些磨损,但看得出主人对它非常爱惜。
“哟,还真有宝贝?”陈凯捡起那个笔记本,一脸戏谑,“这什么年代了还写日记?该不会是‘打工日记’吧?还是写的‘复仇计划’?哈哈哈哈!”
他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粗暴地撕开了那层油纸。
“还给我是!”林振东脸色微变,那是他这几年的心血。
“别急嘛,让大家欣赏欣赏!”陈凯一把推开林振东,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清了清嗓子,准备大声朗读出来,让这个昔日的学霸彻底颜面扫地。
“我看看啊……今日拧螺丝三千个……”
陈凯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当他看清那一页上密密麻麻的手绘精密图纸,以及右下角那个鲜红的印章时,陈凯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震惊得连嘴巴都合不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