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家的山路走了半程,脚步不自觉拐向了后山的坟地,奶奶离开我们整二十年了,而她的墓碑前,依旧有不曾断过的烟火气,还有俯身抄录碑上方子的陌生人,这一幕,看一次,心里就暖一次。
奶奶是村里的老中医,一辈子守着一方草药园,凭着祖传的手艺和半生摸索的经验,帮乡邻治些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小毛病,也解过不少大医院难调的杂症,分文不取,有求必应。走之前,她执意让家人把几个最常用、最灵验的方子刻在墓碑上,说“人走了,本事别跟着走,能帮一个是一个”。那时候只当是奶奶的心愿,却没想到,这一刻,便是二十年的温暖延续。
今日到坟前时,石桌上摆着新鲜的水果和未燃尽的香烛,一位大娘正蹲在墓碑旁,拿着纸笔一笔一划抄着碑上的方子,字迹刻得不算精致,却被岁月磨得温润,她抄得极认真,连方子后的煎制叮嘱都不肯漏一句。见我来,她笑着搭话,说娘家妈当年受关节疼折磨多年,就是靠奶奶的方子治好的,如今她婆婆也犯了同样的毛病,特意赶来抄方,顺便给老恩人磕个头。
这样的场景,二十年来不知上演了多少回。有附近村落的乡邻,有远道而来的陌生人,有当年被奶奶治好的人,也有听着祖辈念叨寻来的后辈。他们带着虔诚来祭拜,带着希望抄方子,有人会给坟前除除草,有人会摆上些吃食,没人要求什么,只是记着这份素昧平生的善意。墓碑上的方子,刻的是草药配伍,藏的却是奶奶一辈子的仁心,而那些俯身抄录的身影,记的是恩情,传的是温暖。
风拂过坟前的松柏,沙沙作响,像奶奶当年坐在藤椅上,轻声叮嘱乡邻煎药的注意事项。她这辈子没留下什么钱财,也没求过什么名声,只把一颗真心捧给了乡邻,而这份真心,竟在她离开后,被人记了二十年,念了二十年,守了二十年。墓碑冷硬,可方子暖,人心更暖,那些刻在石头上的字迹,早已不是简单的药方,而是奶奶留在人间的念想,是陌生人之间最朴素的善意传递。
离开时,又有两位路人循着方向走来,手里拿着纸笔,步履匆匆却带着期许。我想,奶奶的方子,会一直被抄下去,奶奶的善意,会一直被传下去。她人虽不在了,可她的温暖,早已顺着这些方子,融进了一个个寻常日子里,活在了无数被帮助过的人心里,这便是最长久的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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