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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救父皇损了神智,父皇宠我如命。将我许给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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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我为救父皇损了神智,父皇宠我如命。将我许给太傅,他却任我被欺辱致死。重生后,我拒绝父皇赐婚改嫁他人。他要的我都成全,可他却悔疯了

隆冬,雪落无声。

我死在太傅府最偏僻的柴房。

骨头被一寸寸打断的剧痛,早已麻木,唯有彻骨的寒冷,像无数根钢针扎进我的魂魄。

透过柴房破洞的窗户,我看见那个我嫁了两年的男人,我的夫君,当朝太傅顾清寒,正站在廊下,身姿笔挺如松。他新纳的贵妾依偎在他怀里,巧笑嫣兮地问:“夫君,那傻子公主死了没?叫得人心烦。”

顾清寒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声音比雪还冷。

“一个傻子,也配称公主?死了,便清净了。”

雪花在他掌心化开,我的心也跟着碎了。

原来,在他眼里,我连一个人都算不上。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用尽所有力气,对着漫天神佛立下血誓:若有来生,顾清寒,我定要让你尝遍我所受之苦,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公主,公主您醒醒……”

耳边传来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呼唤。我费力地睁开眼,雕梁画栋的床顶,绣着百鸟朝凤的明黄色锦帐,还有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是我的贴身宫女,云珠。

这不是冰冷破败的柴房。

我猛地坐起身,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指纤纤,白皙如玉,没有一丝伤痕,更没有那深入骨髓的冻疮。身上穿着柔软的寝衣,触感温暖。

“云珠?”我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公主!您终于醒了!”云珠扑过来,紧紧抓住我的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您都昏睡三天了,太医说您是惊风之症,奴婢……奴婢真怕您……”

我环顾四周,这奢华又熟悉的寝殿,是我出嫁前的昭阳宫。墙角那尊半人高的青釉缠枝莲纹瓶,还是我十岁生辰时,父皇特意命景德镇官窑烧制的。

我……重生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和混杂着彻骨恨意的寒流在我胸中交汇,几乎让我再次窒息。我回来了,回到了我为救父皇而撞伤头,变得痴傻后的第二年。

这一年,我十六岁。父皇因为我的“痴傻”,对我百般纵容,千般疼爱,几乎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也是在这一年,他为了给我寻一个能托付终身的良人,看中了年少有为、清正端方的当朝太傅,顾清寒。

前世的我,顶着“傻公主”的名头,对父皇的安排只有懵懂的欢喜。我记得第一次见顾清寒,他白衣胜雪,站在御花园的玉兰树下,宛如谪仙。我将父皇赏我的、自己都舍不得吃的桃花酥,一股脑地塞进他怀里,傻笑着说:“给你吃,甜。”

他当时是什么表情?

我努力回想,记忆中只有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礼貌而疏离。现在想来,那礼貌之下,是何等深切的厌恶与鄙夷。一个背负着家族荣光与个人抱负的惊世之才,却要被赐婚给一个天下皆知的傻子,这对他而言,是天大的羞辱。

“公主,您怎么了?脸色这么白?”云珠担忧地看着我,伸手想探我的额头。

我下意识地一躲,随即反应过来。不行,我现在还是那个“傻公主”昭阳。这是我最好的伪装,最利的武器。

我咧开嘴,露出一个痴痴傻傻的笑容,指着窗外,口齿不清地说:“鸟……看鸟……”

云珠松了口气,习以为常地哄着我:“好好好,看鸟。公主您饿不饿?小厨房一直给您温着燕窝粥呢。”

我点点头,像个孩子一样拍着手:“饿,要吃,要吃甜甜的。”

云珠立刻去准备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敛去,眼神变得冰冷如刀。

顾清寒。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成为我的夫君。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所鄙夷、所厌恶的我,是如何一步步将你引以为傲的一切,全部踩在脚下。

你不是想要权倾朝野,光耀门楣吗?

我偏要让你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你不是觉得我碍了你的眼,脏了你的路吗?

我偏要嫁给一个比你尊贵百倍、出色百倍的男人,日日出现在你面前,让你嫉妒成狂,悔恨至疯!

我掀开被子,走到菱花镜前。镜中的少女,面容还有些稚嫩,一双杏眼,本该是灵动慧黠的,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洞茫然。这是我装了两年的模样,熟练得像是长在了骨子里。

我对着镜子,缓缓牵起嘴角。

“昭阳,”我对自己说,“游戏,开始了。”

父皇来的时候,我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用一根金钗笨拙地去够笼子里那只喋喋不休的鹦鹉。

“昭阳,我的心肝儿!”

一声满含宠溺的呼唤,身着明黄常服的建安帝快步走了进来。他虽已年近五十,但保养得宜,龙行虎步,依旧威严不减。可一见到我,那份帝王的威严便瞬间化成了绕指柔。

我“呀”了一声,仿佛被吓到,手里的金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随即,我扔下鹦arrot,像只乳燕投林般扑进他怀里,仰着头,痴痴地笑:“父皇!”

“哎,我的昭阳。”父皇将我紧紧搂住,大手抚摸着我的后脑,那里,有一道为他挡驾时留下的疤痕。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疼惜与愧疚,“听说你又做了噩梦,吓到没有?”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话说得颠三倒四:“梦里……黑……冷……有人打我……好疼……”

说到“疼”字,我扁了扁嘴,眼圈一红,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

这眼泪,一半是演戏,一半却是真的。前世临死前的痛苦,太过刻骨铭心。

父皇的心瞬间被揪紧了。他抱着我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眼中的愧疚几乎要满溢出来:“不怕不怕,有父皇在,谁敢打我的昭阳?父皇把他千刀万剐!”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腹轻轻擦去我的眼泪,又从袖中掏出一个用明黄锦帕包着的东西,在我面前晃了晃,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三岁的孩子:“看,父皇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我抽噎着,好奇地看过去。锦帕打开,是几块精致的龙须酥,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是我的最爱。

“吃吧,御膳房刚做的,还热乎着呢。”

我立刻破涕为笑,捏起一块就往嘴里塞,吃得两颊鼓鼓囊囊,像只小仓鼠。

父皇看着我这副模样,眼中满是慈爱。他等我吃完一块,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昭阳啊,你也不小了,过了年就十七了。父皇想着,该给你寻个好夫婿,以后有人替父皇照顾你。”

来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捏着龙须酥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酥糖里。但我脸上依旧是一片懵懂,含糊不清地问:“夫婿?是……是像父皇一样,会给昭阳带糕糕吃的人吗?”

父皇被我逗笑了,点着我的鼻子道:“是,比父皇还会疼你。父皇给你挑了个人,是当朝的太傅,叫顾清寒。他年纪轻轻,就状元及第,人品才学,都是上上之选。有他照顾你,父皇就放心了。”

顾清寒。

听到这个名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前世的种种画面在眼前闪过:他冷漠的眼神,他母亲的刁难,他表妹的羞辱,还有柴房里那彻骨的寒冷。

“不……”我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父皇的笑容僵了一下:“昭阳,你说什么?”

我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垂下头,玩弄着自己的衣角,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带着委屈和胆怯的声音说:“不……不认识……昭阳怕生……”

原来如此。父皇脸上的疑虑瞬间消散,又恢复了宠溺的模样。他以为我只是孩子气的胆怯。

“傻孩子,以后就认识了。顾太傅是天下闻名的君子,他一定会对你好的。”他拍了拍我的背,安抚道,“过两日,父皇让他进宫给你瞧瞧。你若喜欢,我们就定下来。若不喜欢,父皇再给你挑,好不好?”

好一个“你若喜欢”。

前世,他也是这么说的。可当我见到顾清寒那张谪仙般的脸时,便被迷了心窍,一个劲儿地对父皇点头说“喜欢”。父皇龙颜大悦,当即下旨。他哪里知道,我那句“喜欢”,将自己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点头。

但我不能直接拒绝。一个“傻子”,有什么理由拒绝一桩全天下女子都梦寐以求的婚事?我的拒绝,必须合情合理,必须符合我“痴傻”的人设。

我歪着头,像是没听懂他的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把剩下的龙须酥往他嘴里塞:“父皇吃,父皇吃!甜!”

父皇无奈地笑着,张嘴接下。他以为我已经忘了刚才的话题,便不再多提,只是陪着我玩闹。

可我心里清楚,这件事,已经提上了日程。我必须尽快想出对策。

送走父皇,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云珠,”我轻声唤道。

“奴婢在。”

“去内务府查查,近几日,都有哪些武将回京述职。”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吐字清晰,眼神锐利。

云珠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惊恐和茫然:“公……公主?您……”

我立刻恢复了痴傻的模样,指着外面,含糊道:“武将……骑大马……威风!”

云珠怔怔地看着我,眼中满是困惑。她大概以为,这又是我的痴傻之言,胡言乱语。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福身道:“是,奴婢……奴婢这就去打听。”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那四四方方的天空。

顾清寒,你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吗?

那你觉得,当朝战功赫赫、手握兵权的镇北大将军,霍家的嫡长子,霍北辰,配不配得上我?

前世,我死后,魂魄在京城上空飘荡了许久。我亲眼看到,顾清寒步步高升,权倾朝野。也亲眼看到,霍家功高震主,被他和他的党羽罗织罪名,满门抄斩。霍北辰,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决、从无败绩的男人,最终却死在了朝堂的阴诡算计之下。

这一世,我要改写的,不止是我一个人的命运。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霍北辰,你将是我撬动顾清寒权势根基的第一步。而我,也将成为你霍家免于屠戮的唯一生机。

这盘棋,该换个下法了。

三日后,御花园。

父皇果然如他所说,安排了我和顾清寒的“偶遇”。

春日正好,园中百花盛开。我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宫装,在花丛中追逐蝴蝶,笑声清脆,宛如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云珠和几个小太监跟在身后,一脸紧张,生怕我摔着碰着。

我知道,父皇此刻正和顾清寒在不远处的凉亭里下棋,名为下棋,实则是在观察我。



顾清寒……

我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金冠束发,身姿挺拔,清贵斐然。隔着这么远,我仿佛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香。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恨意从心底滋生。

“哎呀!”

我脚下故意一崴,整个人朝着一丛牡丹花扑了过去。

“公主!”云珠等人大惊失色,连忙冲过来。

我却在他们扶起我之前,先一步抓起了一把泥土,然后坐在地上,扁着嘴,委屈地看着自己沾了泥污的裙摆和手心。

“脏……脏了……”我带着哭腔说。

凉亭里的对话声停了。我能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我身上。一道是父皇的,充满了担忧和心疼。另一道,则是顾清寒的,我不用看也知道,那里面必然充满了审视和……嫌恶。

“陛下,公主似乎摔倒了。”顾清寒的声音传来,清冷平直,听不出任何情绪。

“无妨,小孩子心性,摔摔打打是常事。”父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尴尬,他大概是觉得我在未来女婿面前失了仪态。

我就是要失仪态。不但要失仪态,还要变本加厉。

我非但没有起来,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用沾着泥的手开始在地上画圈圈,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云珠快急哭了:“我的好公主,快起来吧,地上凉,衣服也弄脏了。”

我置若罔闻,反而把泥巴往自己脸上抹,咯咯地笑起来:“画脸脸,变成大花猫!”

这一下,整个场面都凝固了。

所有的宫人太监都吓得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行为举止竟与三岁痴儿无异,甚至更加不堪。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能想象到父皇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更能想象到顾清寒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具下,是何等翻涌的屈辱和鄙夷。

果然,父皇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压抑的怒气:“胡闹!还不快把公主扶起来,带回去梳洗!”

“是!”云珠等人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想把我拉起来。

我却赖在地上不肯走,一边打滚一边哭闹:“不走不走!昭阳要玩泥巴!泥巴好玩!”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公主。”

我抬起头,对上了顾清寒的眼睛。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凉亭走了过来,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但我却从那古井的至深之处,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极致的厌恶。就像一个人看到一只肮脏的、纠缠不休的流浪狗。

前世,我就是被这双眼睛迷惑,以为这平静是包容,是温柔。

这一世,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伸出我那只沾满了泥巴的手,直接抓向他那雪白的衣袍下摆。

“哥哥……好看……陪我玩……”

我的动作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顾清寒也愣住了。他大概从未被人如此冒犯过。

一个清晰的、肮脏的泥手印,就这么印在了他一尘不染的袍角上。

那样的刺眼,那样的……滑稽。

我看到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垂在身侧的手,指节瞬间捏得发白。他那张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是羞愤,是震怒,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

但他终究是顾清寒。

下一秒,他便恢复了平静。他甚至还对着我,露出一个极其浅淡的、公式化的微笑。

“公主说笑了,臣衣衫已污,先行告退。”

他对着父皇的方向遥遥一拜,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去。那背影,依旧挺拔,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仓皇和决绝。

我看着他袍角那个脏兮兮的手印,在心里冷笑。

顾清寒,这只是个开始。

我会让你这辈子,都洗不掉我印在你身上的“污点”。

父皇终于走了过来,脸色铁青。他看着我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你……”

我却像是没看到他的怒气,指着顾清寒离去的方向,拍手笑道:“哥哥……跑了……他不喜欢昭阳……”

父皇一怔,满腔的怒火,在对上我那双“纯真”又委屈的眼睛时,瞬间熄灭了。

是啊,她只是个傻孩子,她懂什么?她只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在表达喜欢和不喜欢而已。

是顾清寒,是他没有容人之量,连一个痴儿的亲近都无法忍受。

想到这里,父皇的脸色由铁青转为复杂。他叹了口气,将我从地上抱起来,语气软了下来:“好了好了,不喜欢就不喜欢。我们昭"阳是金枝玉叶,不喜欢他,有的是人喜欢。父皇再给你挑,再给你挑就是了。”

他抱着我,转身离去。

我趴在他的肩头,回头看了一眼那方凉亭。

我知道,顾清寒赐婚这件事,暂时是搁置了。

但父皇不会轻易放弃。

我需要一个更有力的“武器”。

而这个武器,也快该登场了。

(04)

机会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

自从上次御花园“发疯”之后,父皇便没再提顾清寒的事。他似乎也意识到,将我这样一个“痴傻”的女儿,强行塞给心高气傲的顾清寒,或许并非良配。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父皇的愧疚心和控制欲,迟早会让他再次为我“谋划”未来。

这日午后,我照例在宫里“疯玩”。我让宫人把十几只风筝全都放到天上,然后我拿着一把金剪刀,在下面追着风筝线跑,嚷嚷着要把天上的“大鸟”都剪下来。

宫人们吓得魂飞魄散,跟在我身后跑成一团。

就在我追逐着一只飞得最低的凤凰风筝,跑出昭阳宫,拐进通往御马场的宫道时,我“看”到了我的目标。

一行人正迎面走来。

为首的男人,身形高大魁梧,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大氅,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实地上,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他大概三十岁上下,面容轮廓分明,肤色是常年日晒风吹的古铜色,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镇北大将军,霍北辰。

我心头一跳。根据云珠打听来的消息,他三日前刚刚从边关大捷归来,今日是进宫向父皇述职。

就是他了。

我假装没有看到他们,依旧仰着头,追着那只风筝,直愣愣地就朝他们一行人冲了过去。

“什么人!快站住!”霍北辰身后的亲卫立刻上前,拔刀呵斥。

“公主!”我的宫人们也吓得尖叫起来。

我像是被那出鞘的刀光吓住了,脚下一绊,直挺挺地朝着霍北辰摔了过去。

霍北辰眉头一皱,下意识地伸手一揽,将我稳稳地接在怀里。

一股浓烈的、带着风沙和淡淡血腥味的阳刚气息瞬间将我包围。他的手臂坚实有力,像铁箍一样。这和顾清寒身上那清冷的、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的味道,截然不同。

我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抬起头,用我最天真无邪、最痴傻茫然的眼神看着他。

他的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耐和警惕,但当他对上我的目光时,那股锐利的杀气明显地收敛了。

大概是我的眼神太过“干净”,让他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

我便伸出手,指向他腰间佩戴的一块虎符令牌,那令牌在战场上浸染过无数血气,带着一种冰冷的煞气。

我口齿不清地说:“虎……大老虎……咬人……”

说着,我还张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学着老虎的样子,“嗷呜”了一声。

整个宫道,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霍北辰的亲卫们个个目瞪口呆,大概是从未见过有人敢在他们杀神一般的将军面前如此“放肆”。

我的宫人们则已经吓得跪了一地,抖如筛糠。

霍北辰低头看着我,眼神极其复杂。

有惊愕,有审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错愕和茫然。

他大概是在想,这就是传说中那个为救皇上而撞傻了的昭阳公主?

我不管他怎么想,我就是要让他记住我。

用一种最深刻、最离奇的方式。

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却不离开,反而绕着他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玩具。

最后,我停在他面前,仰着头,用一种极为认真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

“你……好高……像……像父皇宫里的柱子。”

说完,我还伸出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拍了拍,发出“砰砰”的闷响。

“硬……也是柱子。”

“噗——”

他身后一个年轻的副将,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又在霍北辰冰冷的眼神扫视下,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霍北辰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戎马半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应付过各种各样的场面,却从未像今天这样手足无措。

打不得,骂不得,讲道理……更是对牛弹琴。

他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我这个“傻公主”对他“评头论足”。

“公主,时辰不早了,该回宫了。”云珠壮着胆子,小声提醒。

我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对着霍北辰挥了挥,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柱子哥哥,再见!”

然后,我便拉着云珠,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跑出很远,我还能感觉到那道鹰隼般的目光,一直牢牢地钉在我的背上。

我知道,我成功了。

霍北辰这根“柱子”,已经被我牢牢地标记上了。

接下来,我只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在父皇面前,将这根“柱子”,扶到台面上来。

(05)

时机,在半个月后的宫宴上到来。

这场宫宴,是为庆贺镇北大将军霍北辰大破匈奴、凯旋归来而设。文武百官,悉数到场。

顾清寒作为百官之首,自然也在。他坐在左手第一席,一身绯色官袍,衬得他面如冠玉,愈发清隽出尘。自那日御花园之事后,他见到我,便会不动声色地避开,仿佛我是什么会传染的瘟疫。

而霍北辰,则作为今日的主角,坐在右手第一席,与顾清寒遥遥相对。他穿着武将的朝服,更显得身形魁梧,气势迫人。一文一武,泾渭分明,正是朝堂上两股最强大的势力。

父皇坐在龙椅上,龙心大悦,频频举杯,对霍北辰大加赞赏。

我作为父皇最宠爱的女儿,自然也被安排坐在他身边。我依旧是那副痴傻的模样,不理会歌舞升平,也不理会觥筹交错,只顾着埋头对付面前的一盘水晶葡萄。

吃到一半,我忽然站起身,端着那盘葡萄,摇摇晃晃地走下台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父皇的眼神带着一丝紧张,生怕我又做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举。

我无视了所有人,径直朝着顾清寒走去。

顾清寒正在与邻座的官员低声交谈,察觉到我的靠近,他的身体有了一瞬间的僵硬。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也凝固了。

我走到他面前,将那盘葡萄举到他眼前,咧嘴一笑,口齿不清地说:“哥哥……吃……甜……”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当众的、带着施舍意味的亲近。

我看到顾清寒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屈辱和厌恶。但他身在宫宴,当着满朝文武和皇上的面,他不能发作,甚至不能拒绝。

他只能放下酒杯,从我盘中拿起一颗葡萄,扯出一个完美的、毫无温度的笑容:“多谢公主。”

他将那颗葡萄放入口中,咀嚼的动作,都带着一种隐忍的、压抑的怒火。

我满意地笑了。

就是要这样,就是要让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我的“好意”,让你吞下这份混杂着屈辱的“甜”。

然而,这还没完。

我没有离开,而是端着盘子,转身,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到了大殿的另一端。

走到了霍北辰的面前。

霍北辰也正看着我,他的眼神,不像顾清寒那样充满了压抑的情绪,而是带着一种纯粹的、直白的探究。像是在研究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生物。

我学着刚才的样子,把盘子举到他面前。

“柱子……哥哥……也吃……这个,更甜!”

说着,我从盘子里,挑出最大最紫的一颗葡萄,亲手递到他的嘴边。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我这惊人的举动给震住了。

如果说,给顾太傅送葡萄,还能解释为痴儿对美好事物的亲近。

那现在这个举动,就带着一丝非同寻常的意味了。

更何况,我还说了“这个更甜”。

顾清寒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拿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是要将我凌迟。

被一个傻子当众比较,然后,输了。

这对他来说,是比当众打他一耳光,还要难堪的羞辱。

霍北辰也被我的举动弄得一愣。他看着停在他唇边的那颗葡萄,又看了看我那双“清澈”的眼睛,眉头紧锁。

大殿之上,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父皇坐在龙椅上,脸色变幻莫测。他看看我,又看看脸色铁青的顾清寒,再看看一脸为难的霍北辰,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帝王独有的猜疑和权衡。

所有人都等着看霍北辰的反应。

接,还是不接?

接了,就是当众打了顾太傅的脸,将两大势力的矛盾彻底摆上台面。

不接,就是驳了金枝玉叶的公主的面子,抗旨不尊。

这是一个死局。

就在这死寂之中,父皇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威严:“昭阳,回来!不许胡闹!”

我却像是没听见,依旧固执地举着那颗葡萄,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霍北辰。

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孩子般的期待和不解。仿佛在问:为什么不吃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这已经不仅仅是我和两个男人之间的纠葛。

这已经演变成了一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顾清寒和霍北辰,对文臣和武将两大集团的公开考验。

父皇已经准备起身,亲自下来拉我。

他不能让局势再这么失控下去。

可就在这时,我忽然开口了。

我看着父皇,扁着嘴,用一种石破天惊的、带着哭腔的委屈声音,大声喊道:

“父皇!我不嫁顾太傅!他看我的眼神,我不喜欢!像看小狗!”

“我要嫁他!嫁给柱子哥哥!”

我猛地一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葡萄,狠狠地塞进了霍北辰的嘴里。

然后,我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他,对着龙椅上的父皇,用我此生最响亮、最清晰的声音宣布:

“父皇,女儿不傻!女儿知道,只有嫁给手握兵权的镇北大将军,才能护住自己,护住皇家!顾清寒心术不正,其心可诛!女儿,要嫁霍北辰!”

我的声音清亮决绝,在大殿中回荡。

痴傻了三年的昭阳公主,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恢复了神智。

她拒绝了皇帝为她选定的天之骄子顾清寒,反手指向了朝堂上唯一能与顾清寒抗衡的武将之首。

顾清寒那张完美的面具,终于在此刻,寸寸碎裂。他霍然起身,死死地盯着我,眼中是滔天的震惊、羞辱,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06)

整个含元殿,落针可闻。

时间仿佛被我那句话斩断,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表情凝固在脸上,形成一幅光怪陆离的浮世绘。歌姬舞女忘了动作,官员忘了呼吸,连殿外的风,似乎都停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龙椅上的父皇。

他猛地站起身,龙袍的袖子扫落了案上的一只玉杯,“啪”的一声脆响,在大殿里格外刺耳,也惊醒了众人。

“昭阳!”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和严厉,甚至有一丝不易察arle的恐慌,“你……你在胡说什么!”

一个“痴傻”了三年的公主,突然恢复神智,这本是天大的喜事。但她恢复神智后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在朝宴之上,公然干涉朝政,点评权臣,甚至……为自己挑选一个手握重兵的夫婿。

这不是喜事,这是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政治风暴。

我迎着父皇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我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再无半分痴傻之态。

“父皇,儿臣没有胡说。”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顾太傅才高八斗,名满天下,但他眼中的是青云路,是权力巅,唯独没有儿臣。他看我,如看敝履。父皇将儿臣交给他,无异于引羊入虎口。而霍将军,”我转向霍北辰,他依然保持着那个被我塞了葡萄的姿势,眼神锐利如刀,正死死地剖析着我,“他忠君爱国,手握兵权,能征善战。昭阳嫁给他,于国,是皇室与军方联姻,稳固江山。于私,他能护儿臣一世周全。父皇,您为儿臣撞伤头脑而愧疚了三年,宠了儿臣三年,难道今日,在儿臣神智清明之际,反而要将儿臣推入火坑吗?”

我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尤其是父皇。

他的脸色由震惊转为煞白,又由煞白转为深沉的黑。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女儿长大的欣慰,但更多的,是帝王被触碰了逆鳞的震怒和猜疑。

她是什么时候恢复的?她装傻的这三年,到底在看什么,在听什么,在想什么?她今日之举,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背后有人指点?是霍家吗?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翻滚,让他眼中的情绪愈发复杂难明。

而另一边,顾清寒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极致的屈辱和愤怒交织成的死灰。

他被一个他一直视为“傻子”和“污点”的女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如此赤裸裸地剖析和鄙夷。她的话,字字诛心,将他伪装在清高外表下的野心,揭露得一干二净。

“一派胡言!”他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嘶哑而冰冷,“公主殿下大病初愈,神思混乱,竟在此等场合,污蔑朝廷重臣,动摇国本!简直是荒唐!”

他转向皇帝,躬身下拜,声色俱厉:“陛下!公主殿下之言,绝不可信!此乃妖言惑众,其心可诛!臣恳请陛下,彻查公主背后,是否有人教唆!”

他的矛头,直指霍北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霍北辰身上。

霍北辰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咽下口中的葡萄,那颗被我强行塞进去的、象征着风暴中心的葡萄。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他没有理会顾清寒,而是对着父皇,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陛下,臣,从未与公主殿下私下有过任何接触。今日殿上所言,臣亦是初闻。但公主殿下金枝玉叶,为国为君曾奋不顾身。她今日所求,不过一个‘心安’二字。臣不敢妄议公主与顾太傅之事,但若陛下有旨,命臣尚公主,臣……万死不辞。”

好一个霍北辰!

他没有急着撇清,也没有顺势攀附。他只是表明自己的立场:我不知情,但我听皇上的。同时,又不动声色地提醒了父皇——我昭阳,是为国受的伤,如今我只求一个心安,你这个做父亲、做皇帝的,忍心拒绝吗?

他把皮球,又踢回了父皇脚下。

父皇看着跪在地上的霍北辰,又看看我,再看看脸色铁青的顾清寒,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深吸一口气,帝王的威严终于彻底爆发。

“够了!”他一拍龙椅扶手,“来人!公主凤体初愈,神思不稳,先送回昭阳宫,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今日宫宴,到此为止!顾清寒,霍北辰,你们二人,随朕到御书房!”

说完,他拂袖而去,留下一个烂摊子,和满殿惊魂未定的臣子。

立刻有禁军上前来,名为“护送”,实为“押解”。

我没有反抗,只是在被带走前,深深地看了顾清寒一眼。

他的目光与我相接,那里面不再是鄙夷和厌恶,而是淬了毒的、冰冷的恨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被彻底颠覆认知后的茫然。

他想不通。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傻子,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这比任何政治上的失败,都让他感到挫败和……恐惧。

我对着他,无声地、缓缓地,勾起了一个笑容。

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顾清寒,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不,这只是开始。你加诸于我身上的一切,我会千倍百倍地,还给你。

(07)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如铁。

父皇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顾清寒和霍北辰的心上。

“说吧。”父皇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今天这出戏,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清寒抢先一步,再次下拜:“陛下,臣冤枉!臣对公主殿下,绝无半分不敬之心。公主殿下久病初愈,心智或有错乱,受人蒙蔽。此事背后,必有奸人挑拨,意图离间君臣,搅乱朝局!”

他的话,句句指向霍北辰。

霍北辰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沉声道:“陛下,臣已说过,与公主素无往来。若陛下不信,可彻查臣的府邸、军中往来信件,若有半句与公主相关,臣甘愿受死。”

他的坦荡,与顾清寒的急切,形成了鲜明对比。

父皇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他当然不相信霍北辰完全清白,更不相信我一个久居深宫的公主,能凭空想出这番话。但他同样清楚,顾清寒也绝非他表现出的那般无辜。

昭阳说,顾清寒看她的眼神像看小狗。

父皇回想起御花园那日,顾清寒转身离去时,那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的心,沉了下去。

“顾清寒,”父皇的声音冷了几分,“朕且问你,朕欲将昭阳许配于你,你心中,可有半分不愿?”

顾清寒心中一凛,额上渗出冷汗。

这是帝王心术。无论他回答“愿意”还是“不愿意”,都是错。

说愿意,是欺君。说不愿意,是抗旨。

他只能答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君王之令,臣,不敢不从。”

“不敢不从?”父皇冷笑一声,“好一个‘不敢不从’!朕的女儿,在你们这些栋梁之材眼中,竟成了需要‘不敢不从’才能接受的负担吗?”

顾清寒脸色煞白,伏地不起:“臣不敢!”

父皇没有再理他,转而看向霍北辰:“霍将军,你呢?让你娶一个……曾经痴傻的公主,你可愿意?”

霍北辰抬起头,迎着父皇审视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回答:“陛下,公主殿下乃千金之躯,更为救驾而伤。她是英雄。我霍北辰,戎马半生,最敬英雄。若能尚公主,是臣之荣幸。”

没有花言巧语,没有曲意逢迎。

他说,我是英雄。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父皇心中最柔软、最愧疚的地方。

他看着眼前这个刚毅果决的武将,再看看旁边那个心思深沉的文臣,心中那杆摇摆不定的天平,开始缓缓倾斜。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殿内的烛火都跳动了几下。

最终,他缓缓开口:“此事,朕自有决断。你们都退下吧。”

两人退出御书房。

门外,月凉如水。

顾清寒站定,侧头看向霍北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警告:“霍将军,好手段。用一个女人来做伐子,倒是我小瞧你了。”

霍北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顾太傅,与其揣测别人,不如反省自己。若非你眼高于顶,将公主的尊严踩在脚下,又何来今日之事?有些东西,自己不珍惜,就别怪别人会拿走。”

说完,他不再看顾清寒那张瞬间扭曲的脸,大步流星地离去。

顾清寒站在原地,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反复咀嚼着霍北辰的话,脑海里一遍遍闪过我今日在殿上的眼神,那清醒、决绝、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神。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第一次钻进他的心里:

难道……真的不是霍北辰?

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她一个人的手笔?

不,不可能!一个傻了三年的女人,怎么可能……

他不敢再想下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被一个他鄙夷到骨子里的人彻底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恐惧和羞愤,将他整个人吞噬。

三日后,一道圣旨,震惊朝野。

建安帝下旨,因昭阳公主凤体初愈,需静养,与太傅顾清寒的婚议就此作罢。

同时,为表彰镇北大将军霍北辰之功,特将昭阳公主许配霍北辰为妻,择日完婚。

一道旨意,将两个朝堂上最顶尖的男人,与我这个曾经的“傻公主”,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一个,成了我的夫君。

另一个,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我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昭阳宫里,对着一幅我亲手画的《雪中寒梅图》出神。

云珠在一旁激动得热泪盈眶:“公主!您终于得偿所愿了!皇上还是最疼您的!”

我放下画笔,看着窗外,淡淡地笑了。

是啊,父皇终究是疼我的。

但他更是皇帝。

他同意这门婚事,一半是出于父爱,另一半,却是出于帝王的权衡。他需要用我这根钉子,钉住霍北辰这头猛虎。既是恩宠,也是枷锁。

而我,心甘情愿,做这根钉子。

婚礼办得仓促,却也隆重。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凤冠霞帔。我坐在颠簸的喜轿里,听着外面喧天的锣鼓,心中一片平静。

我知道,从我踏出昭阳宫的这一刻起,我就不再仅仅是昭阳公主,更是镇北大将军夫人,是霍家未来的女主人。

我的人生,我的战场,都将彻底改变。

而顾清寒,他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出席我的婚礼。

我能想象,此刻他正坐在他那清冷的书房里,听着满城的喜乐,是何等的煎熬。

这很好。

我的报复,就是要让他清醒地、痛苦地,看着我一步步走向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幸福。

(08)

新婚之夜,红烛高燃。

霍北辰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身清冷的夜风和淡淡的酒气。

我端坐在床边,盖着红盖头,能听到他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

他没有像寻常新郎那样急着挑开盖头,而是在我面前站定,沉默了许久。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透过那层红布,审视着我。

“是你自己掀,还是我来?”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

我伸出手,自己摘下了盖头。

四目相对。

他的眼中没有惊艳,没有柔情,只有深不见底的探究。

“殿前那番话,是谁教你的?”他开门见山,直接得像他手中的长枪。

我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回答:“没有人教我。那是我自己想说的话。”

“一个‘痴傻’了三年的人,突然恢复神智,就能在朝堂之上,对文武之首做出那般精准的评判,甚至懂得用联姻来平衡朝局?”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信,“公主,你我已是夫妻,有些事,不必再藏着掖着。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霍家能给你什么?”

他以为,我也是一个追逐权力的玩家。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将军觉得,我图什么?图你霍家的兵权,来颠覆我父皇的江山吗?”

我的反问让他一噎。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他真的很高,我需要很努力才能与他对视。

“霍将军,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选择你,原因有三。”

“第一,我不想嫁给顾清寒。他厌我,恶我,嫁给他,我活不了。”

“第二,满朝文武,只有你,有足够的力量与他抗衡。也只有你,能在我父皇面前,护住我。”

“第三,”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霍家功高震主,早已是顾清寒之流的眼中钉。你以为,没有我,你们霍家就能安然无恙吗?我嫁给你,是自救,也是在救你霍家满门。”

我的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他眼中炸开。

他瞳孔猛地一缩,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一股凌厉的杀气不受控制地泄露出来。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我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倒,反而向前一步,几乎贴上他的胸膛,压低了声音,“我知道顾清寒在暗中结党,我知道吏部尚书是他的人,我知道他们正在罗织罪名,准备弹劾你的父亲拥兵自重。将军,你觉得,这些,是一个‘痴傻’的公主该知道的吗?”

霍北辰彻底震惊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我说的这些,都是霍家最核心的机密和担忧,连他最亲近的副将都未必全部知晓。

而我,一个久居深宫的公主,却了如指掌。

他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地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的妻子,昭阳。”我退后一步,对他盈盈一拜,“从今往后,我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将军在外杀敌,我在内宅,为你守好后方。你我联手,这天下,没有人能动我们分毫。”

他沉默了。

高大的身影笼罩在跳动的烛光里,明暗不定。

我给他带来的冲击,太大了。他需要时间来消化。

“你早些歇息吧。”他最终扔下这句话,转身走向外室的软榻,“在没有弄清楚一切之前,我们……分房而睡。”

我没有异议。

我知道,信任的建立,非一日之功。

来日方长。

婚后的生活,平静而出奇地和谐。

霍北辰言出必行。他给了我将军夫人应有的一切体面和尊重。我们像一对相敬如宾的合作伙伴,白天各自忙碌,晚上他睡外室,我睡内室,井水不犯河山。

但我知道,他一直在暗中观察我。

他会“不经意”地将一些军报文书遗落在书房,然后观察我会不会去翻看。

他会在与父亲、弟弟议事时,故意不屏退我。

而我,则表现得像一个真正不谙世事的贵女。我每日只是养花,画画,弹琴,将后宅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他那些试探,视而不见。

只是偶尔,在他与家人为某桩被顾清寒党羽刁难的军需发愁时,我会端着一碗汤羹进去,状似无意地说一句:“哎呀,我今日看账本,发现城南王记布庄的棉价,比我们采买的便宜了三成呢。也不知道他们的棉好不好。”

霍家父子都是聪明人。

一点就透。

第二天,他们便会绕开被顾清寒把持的官采渠道,从那家“王记布庄”解决了燃眉之急。

一次,两次,三次……

渐渐地,霍北辰看我的眼神,变了。

探究和审视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惊异和……依赖的复杂情绪。

他不再试探我,而是会在遇到难题时,主动来我的院子里坐坐,看似闲聊,实则是在向我“请教”。

而我,也总能用最不经意的方式,给他最关键的提醒。

我们的关系,在這種诡异的默契中,飞速拉近。

他开始会给我带边关的小玩意儿,会记得我喜欢吃哪家的点心,会在我画画时,安静地站在一旁看很久。

有一天深夜,我做噩梦,梦到了前世被打死的场景,尖叫着惊醒。

下一秒,外室的门被猛地撞开,霍北辰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

“怎么了?”他冲到床边,看到我满脸是泪,浑身发抖,想都没想,便将我紧紧搂进怀里。

他的怀抱,坚实而温暖,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别怕,我在这里。”他在我耳边,笨拙地安抚着。

那一刻,我趴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积攒了两世的委屈和痛苦,仿佛都在这个怀抱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而他,只是沉默地、有力地,抱着我,直到我哭累了,沉沉睡去。

从那晚起,他再也没有回外室去睡。

(09)

我与霍北辰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而顾清寒的日子,却越来越难过。

他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一个被“傻公主”当众嫌弃、抛弃的男人。这对于视清誉如生命的他来说,是比死还难受的折磨。

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我和霍北辰。

他开始在朝堂上,疯狂地针对霍家。弹劾霍家拥兵自重,参奏霍家贪墨军饷,无所不用其极。

然而,他所有的招数,都被我和霍北辰不动声色地化解了。

他用来攻击霍家的“证据”,最后都会被证明是子虚乌有,甚至反噬到他自己党羽的身上。

短短半年,他非但没有扳倒霍家,反而折损了好几员心腹大将。

父皇不是瞎子。

他看着顾清寒一天天变得偏执、疯狂,看着霍家在我和霍北辰的联手下,愈发稳固,甚至还帮他揪出了不少朝堂蛀虫,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了我们。

父皇开始越来越多地召见霍北辰,与他商议国事。而对于顾清寒的奏折,则常常留中不发。

顾清寒的权力,被一点点地架空。

他从前是父皇最倚重的文臣领袖,如今,却渐渐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符号。

这种从云端跌落的滋味,让他几近疯狂。

他开始整日将自己关在书房,酗酒,砸东西。曾经那个清风霁月、一尘不染的顾太傅,变得形容枯槁,眼神阴鸷。

他想不通。

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输,更想不通为什么会输给我这么一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傻子”。

他越是想不通,就越是偏执地关注我的一切。

他会派人打听我今日穿了什么衣服,去了哪里,和霍北辰说了什么话。

他听说霍北辰为我寻来了西域的血玉葡萄,会疯了一样砸掉书房里所有的瓷器。

他听说父皇在宫宴上夸我“有大智慧,是霍家的贤内助”,会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喃喃自语:“智慧?她哪来的智慧……”

他开始病态地迷恋他曾经失去的、或者说,他从未正眼瞧过的东西。

他开始后悔。

如果……如果当初他没有表现出那么明显的厌恶,如果他接受了这门婚事,那现在,与我联手,权倾朝野,让霍家万劫不复的人,不就是他顾清寒了吗?

那个被皇帝夸赞,被天下人羡慕的男人,本该是他!

悔恨像毒藤,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开始出现幻觉。

他总觉得我穿着大红的嫁衣,在他面前一次次回头,对他露出嘲讽的笑容。

他疯了。

为了挽回这一切,他做了一件最愚蠢的事。

在一个雪夜,和我前世死去的那个雪夜,一模一样的雪夜。

他买通了将军府的下人,潜入了我的院子。

那时,霍北辰奉旨去了西山大营,府中只有我一人。

我正在书房里,帮他整理西境的防务图。

顾清寒就那么一身酒气地、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他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眼中布满血丝,哪里还有半分当初谪仙的模样。

“昭阳……”他看着我,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

我放下手中的笔,平静地看着他。

“顾大人,夜闯将军府内宅,可是死罪。”

“死?”他凄厉地笑了起来,“我早就已经死了!在你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要嫁给他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死了!”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眼神疯狂而炙热。

“昭我错了……昭阳,你回到我身边来,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权力,地位,我拥有的一切,都给你!我们联手,这天下就是我们的!霍北辰那个武夫,他能给你什么?”

我看着他这张因为嫉妒和悔恨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顾清寒,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权力,也不是地位。”

“我想要的,只是一个,能在我被人欺辱时,护着我的人。能在我寒冷时,给我一个拥抱的人。能把我当成一个‘人’,而不是一件‘物品’来对待的人。”

“这些,霍北辰都给了我。而你,顾清寒,你给过我什么?”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将他浇得透心凉。

他愣在原地,如遭雷击。

我没有停,继续用最残忍的话,凌迟他的心。

“你知道吗?上一世,我也是你的妻子。”

(10)

“你说……什么?”顾清寒的瞳孔骤然放大,脸上血色尽失,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我说,上一世,我嫁给了你。”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一寸寸割开他最后的防线,“就在一个和你潜入我院子这晚一样的大雪天,我死在了你府上的柴房里。被你的母亲和你的表妹,活活打死。”

我看着他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微微颤抖的嘴唇,继续说道:“我临死前,疼得快要疯了,唯一的念头,就是想再看你一眼。我透过窗户,看到你就站在廊下。你的贵妾问我死了没有,你说,‘一个傻子,死了,便清净了’。”

“不……不可能……”顾清寒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不住地摇头,“你在骗我……你在编故事……这不可能……”

“是吗?”我冷笑一声,缓缓卷起我右手的袖子。

我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

“这道疤,是你那位好表妹,用烧红的铁钳烫的。她说,我这双只会画鬼画符的手,不配活着。当时,你就在隔壁的书房里看书,你听到了我的惨叫,却连门都没有出。”

顾清寒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道疤痕上,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模糊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想起来了。

是有一个雪夜,府里很吵,一个下人来报,说公主“冲撞”了老夫人,被关进了柴房。他当时正为了一份奏折烦心,只觉得厌烦,挥挥手让人退下了。

他好像……是听到了一些惨叫声。

但他没有在意。

一个傻子而已,吵闹是常有的事。

第二天,下人来报,说公主“病逝”了。

他松了口气。

终于清净了。

那个他仕途上的污点,他人生中的耻辱,终于消失了。

原来……不是病逝。

是……被打死的。

而他,就是那个漠然的、冷酷的,间接的凶手。

“啊——!”

顾清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他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

真相,远比他所能想象的任何失败,都更加残忍,更加让他无法承受。

他不是输给了霍北辰,不是输给了权谋。

他是输给了自己。

输给了自己的傲慢、冷血和残忍。

他亲手,将那个本该属于他的、能助他登顶的、甚至爱慕着他的女人,推入了地狱。然后,又被她从地狱里爬出来,拖着他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为什么……为什么……”他跪在地上,像个迷路的孩子,反复地、绝望地呢喃着,“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这是你欠我的。”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顾清寒,我回来了。我拿回了我应得的一切。而你,也得到了你应得的报应。”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霍北辰一身戎装,手握长刀,带着一身风雪和杀气,冲了进来。

他看到跪在地上的顾清寒,和我安然无恙地站在一旁,眼中的滔天杀意才稍稍收敛。

“昭阳!”他快步走到我身边,将我一把拉到身后护住,长刀直指顾清寒的咽喉,“你好大的胆子!”

顾清寒抬起头,看着挡在我身前的霍北辰,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珍视和保护,他忽然疯了一样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报应……原来这才是报应……”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他失去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傻公主”,一个政治筹码。

他失去的,是一个人,一颗心。

而这些,他永永远远,都找不回来了。

笑声中,顾清寒猛地朝霍北辰的刀锋上撞了过去。

霍北辰反应极快,手腕一转,刀背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顾清寒被抽翻在地,却没有死。

“想死?”霍北辰的声音冷得像冰,“太便宜你了。我会让你活着,清醒地活着,看着你所求不得的一切,看着你顾家,是如何在你手上,一步步走向覆灭。”

那天之后,顾清寒彻底疯了。

他没有死,却比死了更痛苦。他被削去官职,圈禁在府。他整日对着空气说话,时而哭,时而笑。嘴里反复念叨的,只有两个字:“昭阳……”“错了……”

他要的,我都成全了。

他要权势,我让他看着权势离他而去。

他要清净,我让他活在永无宁日的悔恨和疯狂里。

他,终于如我所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我,在霍北辰的庇护下,安然地生活着。

我们联手,肃清了朝堂,稳固了边疆。父皇晚年,对我跟霍北辰愈发倚重。

霍北辰,这个起初只是我复仇棋盘上一颗棋子的男人,不知不觉间,早已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会在我画画时,为我研墨。

他会在我睡不着时,给我讲边关的故事。

他会把我护在身后,对全天下说:“谁敢动我的妻子,先踏过我的尸体。”

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我坐在院子里,看着霍北辰笨拙地教我们三岁的儿子练剑。

阳光正好,岁月静好。

我终于明白,重生一次,最好的报复,不是将仇人拖入地狱。

而是转身,走向光明,活成他永远无法企及的模样。

历史升华:

历史的长河中,权谋与爱情往往交织成最复杂的篇章。昭阳公主的故事,虽为野史传奇,却也映照出人性深处的某些恒定法则:傲慢是毁灭的序曲,而尊重与珍惜,方是维系一切情感与权力的基石。故事中的“痴傻”并非真正的愚钝,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伪装与武器,它提醒着世人,永远不要低估任何一个被轻视的灵魂所能爆发出的力量。命运给予的第二次机会,与其说是为了复仇,不如说是为了重新选择一种更有价值的人生。最终,真正的胜利并非摧毁敌人,而是在废墟之上,重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充满爱与尊严的王国。这或许才是历史传奇背后,最动人心魄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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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15:1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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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13:2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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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16:2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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