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34,在一家国企做技术岗,日子过得不咸不淡,爸妈催婚催了快十年,从一开始的软磨硬泡到后来的叹气沉默,我心里也不是滋味。身边朋友要么结婚生子,要么有稳定对象,就我单着,不是不想找,是总觉得遇不到那个能凑到一块儿过日子的人,相亲相了快二十次,不是我看不上别人,就是别人觉得我太闷,到最后我都快佛系了,想着实在不行就一个人过。
这事发生在去年秋天,九月的天,早晚凉,中午还热,公司里的大姐李姐看我总一个人吃饭,午休一个人待在工位,就凑过来跟我说:“小周,姐给你介绍个姑娘,我表妹,比你小两岁,做会计的,人老实本分,长得也周正,你俩见见?”
我本来想拒绝,架不住李姐热情,说人家姑娘也是被家里催,性格跟我一样,不爱闹腾,肯定合得来。盛情难却,我就留了微信,加了之后聊了几句,姑娘叫陈念,说话客客气气的,不矫情,聊工作聊日常,都挺舒服,没有那种相亲的尴尬感。聊了大概一周,我俩约着周末在市区的一家家常菜馆见面,地方是她选的,说人不多,菜也实惠,我听着更有好感了,觉得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周末那天,我特意提前半小时到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杯柠檬水,心里还有点小紧张,毕竟好久没正经相亲了。等了大概十分钟,就看见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姑娘从门口走进来,个子不算高,扎着低马尾,眉眼很温和,看见我就笑了笑,走过来问:“是周扬吧?我是陈念。”
我赶紧站起来,说坐吧,刚想跟她客套几句,抬头看她的脸,突然就愣住了。不是觉得她眼熟,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尤其是她笑的时候,眼角有个小小的梨涡,还有说话时轻轻抿嘴的样子,像一根针,一下扎进我脑子里乱糟糟的记忆里。
陈念看我盯着她看,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翻菜单,说:“这家的红烧肉和清蒸鱼挺好吃的,你看看想吃点啥?”
她一开口,那个声音,不算清脆,有点温温的糯糯的,我脑子里突然就炸开了,一个模糊的画面跳出来:乡下的土炕,铺着粗布的褥子,窗外是蝉鸣,旁边有个小姑娘,也是这样的声音,跟我说:“你别抢我的糖,那是我奶奶给我的。”
我喉咙有点发紧,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小时候在临淮镇的外婆家住过?大概十六年前,夏天,你外婆家隔壁是个姓周的,我爷爷家。”
陈念翻菜单的手突然停住,抬头看我,眼睛里满是惊讶,嘴巴微微张着,好半天才说:“你是……那个小扬哥?”
那一刻,整个饭馆的声音都好像消失了,邻桌的说话声,服务员的走动声,都听不见了,我看着她,她看着我,两个人都愣在那儿,手里的东西都忘了放。
十六年前,我十八岁,高考结束,考得不算好,心里烦,爷爷在临淮镇的乡下住,爸妈就让我去爷爷家待一阵子,散散心。爷爷家是个老院子,隔壁是陈念的外婆家,那时候陈念才十二岁,小学毕业,暑假也在外婆家待着。乡下的日子慢,没有手机电脑,连网络都不好,我每天要么跟着爷爷去地里干活,要么就在院子里坐着,陈念是个小姑娘,不怕生,天天跑过来跟我玩,要么让我给她讲城里的事,要么拉着我去河边摸鱼,去田埂上摘野花。
那时候乡下的条件差,爷爷家就一个土炕,有天晚上突然下大雨,陈念外婆家的屋顶漏雨,她外婆慌了,抱着陈念就敲爷爷家的门,说让孩子在这边凑合一晚。爷爷家就我一个人住,土炕大,能睡下两个人,我当时还觉得别扭,一个十八岁的大男孩,跟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睡一张床,多不好意思。可雨下得大,也没别的办法,就只好答应了。
那晚,土炕烧得暖暖的,外面的雨噼里啪啦下着,陈念躺在炕的一边,我躺在另一边,中间隔了老大的距离。她小姑娘话多,躺在那儿跟我说个不停,说她以后要考去城里的中学,要去大城市上学,说她最喜欢吃外婆做的糖糕,说她爸妈在外地打工,她想他们。我就听着,偶尔应一声,她讲着讲着就睡着了,小小的一团,呼吸轻轻的。我那时候睡不着,看着窗外的雨,心里的烦好像少了点,觉得这个小姑娘挺可爱的,像个小太阳,叽叽喳喳的,让冷清的院子都热闹了不少。
那时候的日子,好像就停在那个夏天,蝉鸣,蛙叫,暖暖的土炕,还有一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我在爷爷家待了一个月,开学前就回城里了,走的时候匆匆忙忙,连跟陈念说一声都没来得及,那时候没有手机,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我以为就是人生中一个小小的插曲,过了就忘了,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十六年。
这十六年里,我上了大学,毕业,工作,谈恋爱,分手,一路磕磕绊绊,从一个毛躁的小伙子变成了一个沉稳的中年人,走过很多路,见过很多人,早就把那个乡下的夏天,那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埋在记忆的角落里了,偶尔想起来,也只是觉得那是一段美好的回忆,从来没想过,还能再遇见。
而陈念,也从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长成了一个三十岁的姑娘,小学毕业,上中学,考大学,工作,一路走到现在,也在城里扎了根,也被家里催婚,也在寻找那个能一起过日子的人。
我们俩愣了半天,还是陈念先笑了,眼睛里还有点红,说:“真的是你啊,小扬哥,我那时候还以为你走了就不回来了,还哭了好几天呢。”
我也笑了,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说:“那时候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你说,没想到,十六年了,居然能再遇见。”
那天的相亲,变成了两个人的忆旧,菜上来了,也没怎么吃,就坐在那儿,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十六年前的事,说着这十六年各自的生活。她说她后来找过我,问过爷爷,爷爷说我回城里了,不知道联系方式,她就一直记着,想着说不定哪天就能遇见;我说我也偶尔想起她,想着这个小姑娘现在长什么样了,过得好不好,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再见面。
真的很神奇,人生好像就是一个圈,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十六年前,我们睡在同一张土炕上,中间隔了老大的距离,彼此是陌生的过客;十六年后,我们坐在一家家常菜馆里,面对面,成了别人介绍的相亲对象,心里却满是熟悉的温暖。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从下午两点聊到晚上六点,饭馆里的人来了又走,我们都没觉得累,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送她回家,走在路边,晚风轻轻的,她走在我身边,跟我聊着天,像极了十六年前,我们在乡下的田埂上,一起走着,说着话。
我送她到楼下,她抬头看我,笑了笑,说:“小扬哥,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有光,有温柔,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珍惜,我说:“是我,幸好,是我。”
从那以后,我们就开始正式交往了,没有相亲的尴尬,没有彼此试探的小心翼翼,好像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我们会一起去吃家常菜,一起去逛公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她会跟我撒娇,会跟我吐槽工作上的烦心事,我会宠着她,会帮她解决问题,就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
偶尔,我们也会聊起十六年前的那个夏天,聊起那张土炕,聊起蝉鸣和雨落,她说那时候觉得我是个大哥哥,很厉害,什么都知道;我说那时候觉得她是个小麻烦,叽叽喳喳的,却又让人舍不得。
有人说,缘分是天定的,以前我不信,总觉得感情是靠自己争取的,可遇见陈念之后,我信了。十六年前,我们在乡下的土炕上,睡过同一张床,那是缘分的开始;十六年后,我们在相亲的饭桌上,再次相遇,那是缘分的延续。兜兜转转,十六年,我们都变了,从青涩的少年少女,变成了成熟的成年人,可不变的,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和温暖。
其实,人生就是这样,很多时候,我们以为错过了,就再也遇不到了,可命运总会在不经意间,给你一个惊喜,让你知道,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兜兜转转,都是为了遇见那个对的人。
现在,我和陈念已经订婚了,婚期定在明年的春天,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布置我们的小家,会一起走过以后的岁岁年年,会把十六年前的遗憾,都变成往后余生的圆满。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我走的时候,跟陈念说一声再见,如果当年我们留了联系方式,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可又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十六年的时光,让我们都变成了更好的人,然后再相遇,再相爱,这样的感情,更稳,更真,更值得珍惜。
十六年前,一张土炕,两个陌生人,蝉鸣雨落,岁岁年年;十六年后,一纸婚约,两个有情人,朝朝暮暮,岁岁相依。
兜兜转转,原来你还在这里,原来,最好的缘分,就是久别重逢,就是兜兜转转,还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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