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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父断我五千生活费,我哭打生父电话,隔天八辆劳斯莱斯到校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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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那些被金钱碾碎的尊严,最终会以何种形态重新站立起来?

当亲情被标上价码,当温情成为一种可被随时收回的施舍,你才会明白,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是来自别人的钱包,而是源于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力量。

我曾以为那五千块是我大学生活的全部依靠,直到那个电话拨出,我才发现,它不过是我那被遗忘的世界里,一枚最无足轻重的尘埃。

01



"姜禾,这个月开始,你那五千块的生活费,停了。"

继父林卫国将最后一口小米粥喝完,把青花瓷碗重重地磕在红木餐桌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精准地砸在我绷紧的神经上。

我握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嘴里还没咽下去的半块油条瞬间变得干涩难咽。

餐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柔和地洒下来,照着他那张油光满面、毫无歉意的脸。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像一根被强行拉直的锈蚀铁丝。

坐在他身旁的母亲苏婉,局促地扯了扯我的衣角,眼神里满是哀求和躲闪。

她总是这样,像一棵依附着大树的菟丝子,即使那棵树正在用枝干抽打她的孩子,她也只会选择沉默和顺从。

"什么为什么?"林卫国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嘴,"你都二十岁了,是成年人了。我供你吃穿,给你交学费,已经是仁至义尽。生活费这种东西,也该学着自己去挣了。我女儿妙妙,比你还小一岁,都知道在奶茶店兼职,体验生活的不易。"

他口中的"女儿"林妙妙,正坐在我的对面,闻言,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她那刚用名牌眼线笔勾勒过的眼角微微上挑,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她身上的香水味,是上周她过生日时,林卫国送她的"无人区玫瑰",那一瓶的价格,正好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

"爸说得对,"林妙妙放下手里的牛奶杯,声音甜腻得发齁,"姐姐都上A大了,全国顶尖的建筑系高材生,随便找个家教或者去设计院实习,赚的都比这五千块多吧?总不能一直心安理得地花我爸的钱呀,毕竟……我爸赚钱也辛苦。"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意味深长,像一根淬了毒的银针,精准地刺入我心底最敏感的角落。

"毕竟",我不是他亲生的。

我看向我的母亲,苏婉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碗里。

她那双曾经在画板前挥洒自如、充满灵气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攥着桌布的一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五年前,她带着我嫁给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建材公司的林卫国。

那一天,她收起了所有的画笔和颜料,换上了素净的围裙,从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家,变成了一个合格的"林太太"

而我,也从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多了一个继父和一个继妹。

这五千块,是当初他们结婚时,林卫国为了在亲戚朋友面前彰显自己的大度,亲口承诺的。

他说:"姜禾的学费生活费我全包了,保证比她亲爹给的还多。"

现在,他要亲手撕毁这份"大度"

"A大的课业很重,我没有时间去做兼职。"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而且当初您答应过我妈……"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林卫国不耐烦地打断我,脸上的肥肉随着怒气颤动着,"公司最近资金紧张,你体谅一下怎么了?苏婉,你倒是说句话啊!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一点都不懂事!"

皮球被精准地踢到了母亲脚下。

苏婉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

她看看林卫国,又看看我,嘴唇翕动了半天,最终挤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话:"小禾,要不……你先省着点花?妈这里还有点私房钱……"

"你那点私房钱够干什么的?"林卫国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就这么定了。从今天起,自己想办法。一个大学生,总不能饿死。"

说完,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看都没再看我们母女一眼,径直走向门口换鞋。

林妙妙幸灾乐祸地对我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亲热地挽住林卫国的胳膊:"爸,今天说好送我去上芭蕾课的,快迟到了!"

玄关处传来父女俩亲昵的笑语和关门声。

偌大的餐厅里,瞬间只剩下我和母亲。

空气里,那股名为"尴尬""屈辱"的气息,浓稠得几乎让人窒息。

我看着母亲那张写满无措和愧疚的脸,心中那点残存的期望终于彻底熄灭。

我没有去接她那句"私房钱"的话,因为我知道,那不过是杯水车薪,而且只会让她在林家的地位更加卑微。

我默默地站起身,将那半块油条放回盘子里,再也吃不下了。

"妈,我先去学校了。"

"小禾……"苏婉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这个让我感到窒息的家。

清晨的阳光透过茂密的香樟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走到小区的公交站台,我从口袋里摸出那部用了三年的旧手机。

屏幕上有一道裂痕,像我此刻的心情。

我翻找出那个几乎从未拨打过的号码,那个被我存在通讯录最深处,标注着"迪拜"二字的联系人。

我的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很久很久。

电话那头,是相隔四小时时差的凌晨。

那个男人,或许正在某个极尽奢华的酒店套房里安睡。

我这样贸然打过去,会不会打扰到他?

他还会记得我这个远在地球另一端的女儿吗?

屈辱、无助、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怨怼,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公交车进站的鸣笛声响起,我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用力地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喂?"电话那端传来一个略带沙哑、被睡意包裹的男声,低沉而富有磁性。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的哭声溢出来,可颤抖的声线还是出卖了我。

"爸……"

我只叫出了这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02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那片刻的寂静,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压抑不住的、细碎的抽泣声。

"禾禾?"那个声音瞬间清醒了,睡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穿透了电磁波的急切和关切,"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爸"这个称呼,像一把尘封已久的钥匙,瞬间开启了他所有关于父亲的记忆和本能。

"我……我没事……"我哽咽着,谎言说得毫无底气。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

周围等车的人朝我投来异样的目光,我只能狼狈地转过身,面向着广告牌,试图用自己瘦削的背影隔绝整个世界。

"把话说清楚,姜禾。"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掺杂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是不是受委"屈了?

是不是他们对你不好?

"他们"两个字,他说得格外重。

我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子,将头埋在膝盖里,积压了五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停了我的生活费……他说我已经是成年人,应该自己养活自己……他说他女儿都知道去兼职……"

我语无伦次地哭诉着,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我没有提母亲的懦弱,也没有提林妙妙的嘲讽,我只说了最核心的事实。

因为我知道,对于姜问源这样的男人来说,事实,远比情绪更有分量。

"五千块?"电话那头的姜问源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错愕,仿佛在听一个天方夜谭,"他因为区区五千块,让你受这种委屈?"

那声"区区",让我哭得更厉害了。

是啊,区区五千块。

在林卫国眼里,是足以拿来彰显权威、打压我的筹码;在我这里,是维系学业和尊严的命脉;而在他姜问源的世界里,或许连一顿饭钱都算不上。

世界的参差,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荒谬而又真实。

"好了,别哭了。"姜问源的声音缓和下来,像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拍着我的背,"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在……在公交站,准备去学校。"

"哪个校区?"

"西溪校区。"

"好,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果断,"从现在开始,什么都别想。正常去上课,正常吃饭。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记住,你是姜问源的女儿,天塌不下来。"

这句话,他说的云淡风轻,却带着一种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抽噎着,点了点头,尽管他根本看不见。

挂掉电话,公交车刚好到站。

我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在一众探究的目光中,低着头上了车。

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我的心情却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他说,剩下的事情,交给他来处理。

尽管我和他已经分别了整整五年,尽管我们之间的联系仅限于逢年过节的几句问候和那一串冷冰冰的银行转账数字,但在这一刻,我选择无条件地相信他。

上午的课是《中国古典建筑构造与识图》,授课的是系里一位头发花白、极为严谨的老教授。

我强迫自己把所有杂念都抛到脑后,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繁复的榫卯结构和斗拱图样上。

这是我热爱的专业,是我在那个压抑的家中,唯一的避风港。

或许是昨晚没睡好,加上早上的情绪波动,一堂课下来,我只觉得头昏脑涨。

下课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食堂,而是准备回宿舍泡一碗面解决。

刚走出教学楼,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犹豫着接通:"喂,您好。"

"请问是姜禾小姐吗?"一个彬彬有礼的男声传来,"我是姜问源先生的助理,我叫陈卓。我们现在已经到您学校的南门口了,请问您方便过来一下吗?"

我愣住了。

到校门口了?

从迪拜到这里,最快的航班也要八个多小时。

现在才上午十点,距离我打电话不过四个小时。

这怎么可能?

"您……您是说,我爸他……"

"是的,姜先生搭乘最早的私人航班过来的。我们刚下飞机。"陈卓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们开的是黑色劳斯莱斯车队,一共八辆,您应该很容易就能看到。"

03



我从西溪校区的南门走出去时,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校门口那条平日里车水马龙的林荫道,此刻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路过的学生和老师,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目光聚焦在同一个方向。

在那里,八辆崭新锃亮、宛如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劳斯莱斯幻影,排成一条霸气十足的直线,静静地停靠在路边。

每一辆车的车头,都矗立着那个标志性的欢庆女神像,在上午的阳光下,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昂贵光芒。

为首那辆车的车牌,是五个"8"

这阵仗,比电影里的场景还要夸张。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国元首到访。

我站在人群中,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快要盖过周围的议论声。

"天呐,这是什么情况?拍电影吗?"

"你看那车牌,假的吧?这得多少钱啊?"

"A大又来了哪个超级富二代?这也太高调了!"

就在这时,为首那辆车的后门被一位身穿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恭敬地打开了。

一只擦得一尘不染的意大利手工定制皮鞋,率先踏上了地面。

紧接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高定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既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商业精英范儿,又带着几分不羁的洒脱。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

岁月似乎格外厚待他,虽然眼角已经有了细微的纹路,但这不但没有减损他的魅力,反而为他增添了一种历经沉淀的成熟和威严。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刻,我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光束锁定。

周围所有的嘈杂和议论,都瞬间离我远去。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

他朝我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久别重逢的欣喜,有对女儿的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然后,他迈开长腿,径直向我走来。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了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移动,最终聚焦到了我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毫不起眼的女生身上。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下意识地攥紧了背包的带子。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

他比我想象中还要高,我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雪松混合着烟草的味道,不是林卫国身上那种廉价的酒气和油腻,而是一种清冽而又让人安心的气息。

"瘦了。"他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加低沉醇厚。

他抬起手,似乎想摸摸我的头,但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又有些生疏地收了回去,转而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先上车,这里人多。"

我木然地点了点头,像一个提线木偶,跟在他身后,走向那辆车牌号为"88888"的劳斯莱斯。

那个叫陈卓的助理,已经恭敬地为我拉开了另一侧的车门。

当我坐进车里,柔软的真皮座椅将我整个人包裹住,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那远在迪拜的、五年未见的亲生父亲,真的为了我一个电话,乘坐私人飞机,带着八辆劳斯莱斯,出现在了我的校门口。

这已经不是"解决问题"了,这简直是投放了一颗"人际关系原子弹"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探究的目光。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平稳的引擎声和我们父女二人轻微的呼吸声。

"想吃点什么?"姜问源侧过头看我,目光柔和,"我让陈卓在西子湖四季酒店订了位置,那里的龙井虾仁做得还不错。不过,还是先听你的意见。"

我摇了摇头,胃里现在还堵得慌,什么都吃不下。

"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但随即又软化下来,"带你去个地方。"

车队平稳地启动,悄无声息地汇入了车流。

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街景,心中五味杂陈。

这种感觉太过奇特,上一秒我还在为五千块的生活费而屈辱不堪,下一秒,我就坐进了千万级别的豪车里,和一个几乎是传说的父亲,去一家我连想都不敢想的酒店吃饭。

车子最终停在了西子湖畔的四季酒店门口。

一下车,酒店的总经理就带着一众高管,早已等候在门口,恭敬地躬身迎接。

"姜董,一路辛苦。‘西湖第一观景厅’已经为您备好了。"

姜问源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带着我,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了酒店。

所谓的"西湖第一观景厅",是一个独立的、建在水上的中式庭院。

推开雕花的木门,便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墙,正对着西湖最经典的三潭印月景观。

微风拂过,湖面波光粼粼,远处的雷峰塔在水汽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流动的宋代山水画。

房间里只摆了一张小小的圆桌,桌上已经备好了精致的冷盘和一壶刚沏好的龙井。

"坐吧。"姜问源替我拉开椅子。

我拘谨地坐下,感觉自己像误入了爱丽丝仙境的兔子,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还在想早上的事?"他亲自为我倒了一杯茶,袅袅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我点了点头。

他看着我,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我听说,你学的是古典建筑?"

我有些意外,但还是回答道:"嗯,古典建筑修复与设计方向。"

"为什么选这个专业?"

"因为……我喜欢。"我看着窗外的湖光山色,轻声说道,"我喜欢那些历经了千年风雨,依然屹立不倒的木头和石头。它们不会说话,但它们身上刻满了时间的故事。我觉得,修复它们,就像在和古人对话。"

这是我第一次,对别人说出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这些话,我从未对母亲说过,更不可能对林卫过他们说。

姜问源静静地听着,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许和……欣慰。

"很好。"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有自己的想法,不随波逐流,这才是我的女儿。"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姜禾,你记住。金钱,只是工具,不是目的。它可以为你扫清障碍,让你能心无旁骛地去做你喜欢做的事,比如修复那些古老的建筑。但它本身,不值得你为它掉一滴眼泪,更不值得你为此感到屈辱。"

"那个姓林的,"他提起林卫国,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轻蔑,"他之所以能用五千块来拿捏你,不是因为他多有钱,而是因为他认为,你除了依附他,别无选择。他想用这种方式,磨掉你的棱角,让你变得和你母亲一样。"

我浑身一震,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我心中最深的恐惧。

"今天,我过来,不是为了帮你‘讨回’那五千块。"姜问源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来告诉你,你到底有多少选择。"

"你所谓的‘家’,并不是你的牢笼。只要你愿意,我随时可以带你走。A大不是唯一的选择,哈佛、耶鲁、剑桥的建筑系,你想去哪个,我明天就让陈卓去办。你现在住的那个鸽子笼,如果你不喜欢,西湖边上的别墅,钱塘江边的顶层公寓,你随便挑。"

他的每一句话,都在我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又一颗的巨石,激起滔天巨浪。

"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些,都只是我能给你的‘选择’。最终怎么选,在于你。我希望我的女儿,不是一个只会被动接受的瓷娃娃,而是一个能主动掌控自己人生的强者。"

就在这时,陈卓敲门走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姜问源听完,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对陈卓说:"告诉他们,晚上六点,就在这里,我请他们一家人吃顿饭。务必,请他们赏光。"

然后,他转过头,对我眨了眨眼,那神情,像一个准备欣赏好戏的观众。

"好了,丫头,下午没课吧?陪爸爸去逛逛西湖。晚上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04

下午的时光,在一种奇异的氛围中度过。

姜问源没有再提林家的任何事,而是真的像一个普通的父亲一样,陪着我在西湖边散步。

他会饶有兴致地听我讲断桥残雪的传说,会和我讨论雷峰塔重建时的结构力学问题,甚至在我提到某个古建筑的榫卯工艺时,他还能接上几句他在日本和欧洲看到过的类似结构。

我惊奇地发现,他并非我想象中那种只懂商业和数字的"土豪"

他的知识面之广,见解之深刻,远远超出了我的认知。

我们从宋代园林的营造法式,聊到现代主义建筑的极简美学,越聊越投机。

那是我五年来,第一次笑得如此轻松和开怀。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湖面,给整个西湖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我们回到了四季酒店的那个水上庭院。

桌上的菜已经换成了热气腾腾的晚宴菜式,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我心里清楚,这看似平静的湖面下,即将迎来一场狂风暴雨。

五点五十八分,包厢的门被服务员从外面推开。

林卫国、母亲苏婉,还有林妙妙,一家三口,出现在了门口。

当他们的目光扫过这间雅致奢华的包厢,以及坐在主位上气定神闲的姜问源时,三个人的脸上,露出了三种截然不同的表情。

林卫国的表情是震惊、戒备,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嫉妒。

他显然没想到,我那个传说中的亲爹,会是这般气场的人物。

他身上那件自以为很体面的名牌Polo衫,在姜问源那套高定西装的衬托下,显得无比滑稽。

母亲苏婉则是满脸的惶恐和不安。

她看着姜问源,眼神躲闪,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面对着严厉的家长。

而林妙妙,她的表情最为精彩。

先是看到这奢华环境的惊艳,然后是看到我坦然坐在姜问源身边的嫉妒,最后,当她的目光落在姜问源那张英俊而又威严的脸上时,那嫉妒又变成了一种近乎花痴的迷恋。

"哟,都在呢。"姜问源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那姿态,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林先生,苏婉,还有这位……小姑娘,不必客气。"

他甚至懒得去记林妙妙的名字。

林卫国强撑着场面,拉着苏婉和林妙妙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姜先生,你这突然从迪拜回来,还搞这么大阵仗,是有什么事吗?我们一家人自己的事,就不劳你这个外人操心了吧?"

他刻意在"一家人""外人"这两个词上加重了读音。

姜问源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外人?"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将目光转向我,"姜禾,你告诉他,我是不是外人。"

我迎着他的目光,鼓起勇气,清晰地说道:"他是我爸爸。"

林卫国的脸色瞬间变得像猪肝一样难看。

"好,好一个爸爸!"他冷笑一声,"五年不闻不问,现在倒想起来自己有个女儿了?姜禾的生活一直是我在负责,她的教育,她的成长,你这个‘爸爸’,又在哪里?"

"我在哪里?"姜问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包厢,"我在挣钱。挣那种你林先生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理解的钱。"

他话锋一转,看向苏婉:"苏婉,我记得当初我把禾禾交给你的时候,我们是有协议的。我每年会往一个指定的海外信托账户里,存入一笔抚养费。这笔钱,专款专用,只用于禾禾的教育和成长。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数字,是每年一百万美元。"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每年……一百万美元?

我猛地看向母亲,只见她的脸瞬间煞白,毫无血色。

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卫国的表情也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苏婉,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贪婪:"一百万……美元?苏婉,这是真的吗?这笔钱呢?"

"所以,"姜问源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想请问一下林先生,既然禾禾有她自己的、并且数额远超五千块人民币的抚养基金,你又是以什么立场和身份,停掉她的生活费,并要求她自己去打工挣钱的呢?"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问道:"还是说,那笔钱,已经被你们挪作他用了?"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林卫国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终于意识到,他今天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他以为自己拿捏的是一只温顺的小羊,却没想到,这只羊的身后,站着一头苏醒的雄狮。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知道什么一百万美元!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毫不知情!"他说着,恶狠狠地瞪向苏婉,"苏婉!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姜问源却突然笑了。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放松了姿态,仿佛刚才的凌厉气势只是幻觉。

"好了,林先生,不必这么紧张。"他端起酒杯,朝林卫国遥遥一敬,"过去的事,我们可以暂且不提。今天请你们来,其实是想谈一笔生意。"

林卫国愣住了。

姜问源慢悠悠地说道:"我听说,林先生的建材公司,最近在城西那个‘御景园’的项目上,遇到了点资金困难,供应商的款子,已经拖了三个月了吧?"

林卫国如遭雷击,这是他公司最大的秘密,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怎么会知道?

姜问源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不管怎么说,这五年,你们也算照顾了禾禾。所以,我决定帮你一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用两根手指夹着,轻轻地推到了桌子中央。

"这里是五千万。足够你解决所有的债务,还能让你的公司,规模再扩大一倍。"

林卫国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支票,喉结上下滚动,充满了贪婪的渴望。

连林妙妙都忘记了嫉妒,双眼放光地看着那串零。

"不过,"姜问源的手指,轻轻地按在了支票上,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玩味的、猫捉老鼠般的笑容,"我有一个条件。"

05



"什么……什么条件?"林卫国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变得嘶哑,他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数日的旅人,看到了那张支票,就如同看到了救命的绿洲。

姜问源的目光,缓缓地从林卫国贪婪的脸上,移到了林妙妙惊羡的脸上,最后,落在了母亲苏婉那张惨白无措的脸上。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的条件很简单。"他收回按在支票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林卫国的心上,"我要你,林卫国先生,带着你的女儿,明天上午十点,到A大的校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的女儿,姜禾,鞠躬道歉。"

"什么?"林卫国和林妙妙同时失声叫了出来。

林妙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羞的,是气的。

"凭什么!凭什么要我们道歉?爸,你别听他的!我们没做错什么!"

让她当众给姜禾鞠躬道歉?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林卫国的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是一个公司的老板,在外面也是要面子的人,让他去大学门口给一个晚辈鞠躬道歉?

"姜先生,你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了吧?"他强压着怒火,"不就是五千块钱的事吗?至于吗?大不了我还给她就是了!你用五千万来羞辱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姜问源挑了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林先生,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这不是五千块的事,也不是五千万的事。这是关乎我女儿尊严的事。"

"她所受的委屈,在我这里,是无价的。用五千万,来换你一个廉价的道歉,你该感到荣幸。"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林卫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桌上那张薄薄的支票,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一边是足以让他摆脱困境、甚至飞黄腾达的五千万,另一边,是自己那点可怜的"面子"

"爸!不能答应他!"林妙妙还在尖叫,"我们要是道歉了,以后在亲戚朋友面前还怎么抬头?"

"闭嘴!"林卫国突然冲着林妙妙怒吼一声。

林妙妙被吓得一哆嗦,委屈地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卫国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姜问源,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姜问源的眼神平静而坚定,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清楚地告诉他,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良久,林卫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我答应你。"

"爸!"林妙妙绝望地喊道。

林卫国没有理她,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拿那张支票。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支票的瞬间,一只手,更快地按住了它。

是我的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我的手上。

我抬起头,迎上姜问源略带诧异的目光,然后又看向面如死灰的林卫国。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林卫国愣住了,他以为我是在给他台阶下,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喜色:"小禾,你看,还是你懂事……"

"我也不会要你的钱。"我打断他,然后将那张支票,推回到了姜问源的面前。

这一次,轮到姜问源愣住了。

"禾禾,你……"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从未如此清醒和强大过。

父亲的到来,像一道光,照亮了我困顿的世界,但光,并不能替我走路。

路,终究要自己走。

我看向林卫国,平静地说道:"林叔叔,你停掉我的生活费,我可以理解。你的公司遇到了困难,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我理应体谅。你不需要用五千万来买你的尊严,更不需要用道歉来换取我的原谅。"

我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尤其是林卫国,他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没想到,这个在他眼里一直懦弱、逆来顺受的继女,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然后,我将目光转向了我的母亲,苏婉。

"妈。"我叫了她一声。

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不敢看我的眼睛。

"那一百万美元,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轻声问道,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不知道,我就能像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一样,安稳地生活下去?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动用那笔钱,就能维持这个家的平衡,就能让你和林叔叔的婚姻,看起来更‘纯粹’一些?"

苏婉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她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对不起……小禾……对不起……"

她是在用她的方式保护我,也是在用她的方式,维持着她那份脆弱的、自欺欺人的"幸福"

她害怕那笔巨款会打破这个家的平静,会改变林卫国对她的态度,会让我和这个家产生隔阂。

所以她选择了隐瞒,选择了自己默默承受一切。

我看着痛苦的母亲,和一旁震惊得无以复加的林卫国,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原来,症结根本不在于那五千块钱。

而在于这个由谎言、猜忌和不平等构筑起来的,脆弱不堪的"家"

我转过头,最后看向姜问源,我的父亲。

"爸,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的眼眶有些发热,"但我不想用你的钱,去解决我的问题。更不想用你的权力,去碾压他们。"

"因为,这不公平。"

"对我自己,不公平。"

说完这句话,我没有再看任何人的反应,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拉开了包厢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当我走出酒店,呼吸到外面微凉的空气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姜问源发来的一条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我在停车场等你。别怕,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爸爸都支持你。另外,关于林卫国那个项目,我拿到了一份你可能会感兴趣的资料。"

06

我没有去停车场,而是沿着西湖,漫无目的地走着。

夜色下的湖面,比白天更添了几分静谧和深邃。

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如星河,却照不进我此刻纷乱的内心。

我拒绝了那五千万,也拒绝了那场堪称羞辱的道歉仪式。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无比强大,像一个挣脱了所有束缚的战士。

但当那股意气风发的热血冷却下来后,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迷茫。

然后呢?

回到那个压抑的家,继续看林卫国的脸色,继续忍受林妙妙的冷嘲热讽,继续看着母亲在夹缝中艰难求生?

不,我做不到了。

我再也无法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姜问源的出现,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这个家庭温情脉脉的表皮,露出了下面溃烂流脓的真相。

手机再次震动,是陈卓打来的电话。

"姜禾小姐,姜董让我把一份文件发到您的邮箱,密码是您的生日。他希望您能看一看,或许,对您有新的启发。"陈卓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恭敬,却又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打开了手机邮箱。

邮件的标题很简单:《关于"御景园"项目B-7地块的岩土工程勘察报告与初步设计方案》。

我愣住了。

这正是林卫国公司出问题的那个项目。

这种核心商业机密,姜问源是怎么拿到的?

我输入密码,打开了附件。

附件里是几十页的PDF文件,包含了详细的地质数据、结构图纸和设计说明。

对于外行人来说,这无异于天书。

但对于我这个建筑系的学生而言,这却是一份再熟悉不过的专业文档。

我下意识地,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起初,我只是抱着一种好奇的心态。

但看着看着,我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林卫国的公司,承接的是"御景园"项目中一个中式园林景观的建设工程。

从设计图纸来看,方案中规中矩,试图复刻苏州古典园林的风格,有假山、池塘、亭台、水榭。

问题出在了那份岩土工程勘察报告上。

报告显示,B-7地块的地下水位较高,且土质为高压缩性的淤泥质粘土。

这种地质条件,对于需要开挖大量水体和堆砌重型假山的园林工程来说,是极为不利的。

它意味着地基的沉降风险非常高。

我立刻翻到后面的结构设计方案。

方案里,针对这个问题,设计师提出的是传统的水泥灌注桩加固方案。

这是一个很常规、成本也相对较低的处理方法。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上午在课堂上,老教授讲过的一个案例——明代计成所著的《园冶》中,关于"相地合宜"的原则。

古人造园,最讲究因地制宜,顺应自然。

强行在不合适的地质上,建造一个违背其自然属性的景观,往往会事倍功半,甚至留下后患。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将报告里的各项数据和我脑海中的知识进行比对。

一个大胆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我的脑海。

水泥灌注桩方案,虽然能解决一时的承重问题,但它破坏了地下水的自然渗透路径。

长此以往,可能会导致周边区域的水文环境发生改变,甚至造成整个园林地基的不均匀沉降,几年之后,那些亭台水榭就可能出现开裂和倾斜!

林卫国的公司之所以资金链断裂,报告里也提到了。

因为在假山堆砌的初期阶段,就已经出现了小范围的地面塌陷,导致工期延误,甲方拒付进度款,而供应商又在催讨材料费,最终陷入了恶性循环。

他们只看到了表面的塌陷,却没找到问题的根源!

我立刻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淤泥质粘土地基改良技术"

屏幕上跳出了大量的学术论文和工程案例。

我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信息。

当看到其中一种名为"真空预压联合堆载"的软基处理技术时,我的眼睛亮了。

这种技术,可以在不破坏大范围土层结构的情况下,有效排出土体中的水分,提高地基的承载力。

更重要的是,它的成本,比大面积使用水泥灌注桩,甚至还要低一些!

而且,如果将设计方案进行优化,减少深挖的池塘面积,利用地块原有的微地形,将假山改为土石结合的缓坡,以"土山戴石"的方式营造山林意趣,不仅能大大减轻地基的负担,还能在风格上更贴近《园冶》中"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境界。

这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问题,更是一个设计理念的问题!

一个完整的、全新的解决方案,在我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它既能解决眼前的技术难题,节约成本,还能从根本上提升整个园林设计的艺术价值。

我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这已经不是在做一个学生的课程设计,而是在真正解决一个价值数千万的实际工程难题!

这一刻,我忘记了所有的委屈和迷茫。

我的脑海里,只剩下那些结构图、数据和全新的设计构想。

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成就感,包裹了我。

我终于明白,姜问源把这份资料给我的真正用意了。

他不是要我用它去要挟或嘲讽林卫国。

他是要我用我的专业,我的知识,我真正的能力,去堂堂正正地,解决这个问题。

他要我用这种方式,告诉林卫国,告诉所有人,也告诉我自己——我姜禾的价值,从来不由那五千块生活费来定义。

我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不再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了陈卓的电话。

"陈助理,请你帮我转告我父亲。第一,我需要一间安静的、配有专业绘图软件和打印机的办公室。第二,我需要城西‘御景园’项目更详细的、未经修改的原始地勘资料和所有施工日志。第三,我需要林卫国公司里,负责这个项目的技术总工的联系方式。"

我的声音,冷静、清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专业和自信。

电话那头的陈卓,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由衷的敬佩。

"好的,姜禾小姐。姜董的私人工作套房,就在酒店顶层。所有设备一应俱全。您需要的资料和联系方式,半小时内,会送到您的手上。"

07



半小时后,我站在了四季酒店顶层,那个传说中的总统套房的门口。

陈卓为我刷开了门。

门内,不是我想象中金碧辉煌的奢华景象,而是一个充满现代感和科技感的巨大空间。

整个套房几乎被打通,变成了一个开放式的工作室。

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各种语言的精装书籍,从经济、历史到建筑、艺术,无所不包。

另一面墙,则是几块巨大的显示屏,上面正滚动着全球股市的实时数据。

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工作台,上面已经准备好了一台顶配的图形工作站电脑、数位板,以及一台A0幅面的专业绘图仪。

姜问源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眺望着窗外杭州城的璀璨夜景。

听到我进来,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赞许的微笑。

"想通了?"

"想通了一部分。"我走到工作台前,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数位板,"您把林叔叔公司的核心机密给我,就不怕我把它卖给他的竞争对手吗?"

姜问源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自信。

"如果我的女儿,格局仅仅在于此,那是我这个父亲的失败。"他晃了晃杯中的红酒,酒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摇曳生姿,"我给你的,不是一个可以用来攻击别人的武器,而是一个让你展示自己能力的舞台。"

"林卫国的问题,不在于资金,而在于眼界和能力。就算我给他五个亿,以他的水平,最多也只是把那个失败的园林,用更贵的材料再失败一次而已。最终还是会把钱赔光。"

他的话,辛辣而又一针见血。

"而你,"他看着我,目光灼灼,"我看到你在西湖边,谈论那些古建筑时,眼睛里有光。那束光,是林卫国和林妙妙那种人,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东西。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束光,到底有多大的价值。"

我的心,被他的话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原来,他一下午的陪伴和聊天,不仅仅是父女间的叙旧,更是一场不动声色的"面试"

他在考察我,在判断我,是否值得他动用资源来为我搭建这个"舞台"

"技术总工的电话和资料已经发到你电脑上了。"陈卓适时地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姜董已经收购了给‘御景园’项目提供原始勘测服务的那家地质勘探公司。您现在看到的所有数据,都是最原始、最完整的版本。"

我被这波操作惊得说不出话来。

为了拿到一份资料,直接收购一家公司?

这就是姜问源的行事风格吗?

"好了,丫头,这里交给你了。"姜问源放下酒杯,拍了拍我的肩膀,"需要什么,随时跟陈卓说。套房里有休息室和餐厅,24小时有厨师待命。我明天要去趟北京,见几个部委的人。希望我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一份让我惊喜的方案。"

说完,他便带着陈卓,转身离开了套房,将这个巨大的空间,完全留给了我一个人。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心中豪情万丈。

接下来的48小时,我几乎没有合眼。

我把自己完全沉浸在了那个项目中。

我给林卫国的技术总工打了个电话,那个在电话里本来自暴自弃、满腹牢骚的中年男人,在和我进行了一番专业的、精确到每一个技术参数的对话后,态度发生了180度的转变。

他从最初的怀疑,到震惊,再到最后的全然信服,只用了半个小时。

他把他所知道的一切,包括施工中遇到的所有实际困难,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我。

我将所有的原始数据重新导入电脑,用最专业的结构分析软件,一遍又一遍地进行模拟和计算。

我推翻了原有的所有设计,重新绘制了每一张图纸。

我将"真空预压法""土山戴石"的理念相结合,设计出了一套全新的、兼顾了成本、安全和艺术性的园林景观方案。

我还大胆地引入了海绵城市的设计理念,将雨水收集和循环系统,巧妙地融入到园林的水系之中,让整个园林不仅是景观,更是一个小型的生态循环系统。

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自己前所未有地专注和强大。

大学四年学到的所有知识,都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在这一刻,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变成了一串璀璨夺目的项链。

两天后的下午,当我将最后一张效果图渲染完成,并打印装订成册时,窗外的太阳正缓缓落下。

我看着桌上那本厚达百页、凝聚了我全部心血的《"御景园"B-7地块景观工程优化及软基处理一体化解决方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知道,反击的时刻,到了。

这一次,我凭借的,不是父亲的金钱和权势,而是我自己,姜禾,作为一个准建筑师的,专业和尊严。

我给林卫国打去了电话。

"林叔叔,是我,姜禾。"我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明天上午九点,请你带着你们公司的所有技术人员,到你们公司会议室。我想,我们可以谈谈关于‘御景园’那个项目,如何起死回生的事。"

电话那头的林卫国,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将信将疑的语气,说了一个字:"好。"

08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我准时出现在了林卫国那家建材公司的会议室门口。

公司不大,位于一栋有些年头的写字楼里,装修风格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前台小姐看到我,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显然,关于两天前那场"鸿门宴"的风声,已经或多或少地传开了。

我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稀稀拉拉地坐着七八个人。

为首的,正是脸色憔悴、眼窝深陷的林卫国。

他的旁边,坐着那个和我通过电话的技术总工老王,以及几个看起来同样愁眉不展的中年男人。

林妙妙竟然也在场。

她大概是来看我笑话的,抱着双臂,一脸不屑地靠在椅子上。

看到我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那目光里,有怀疑,有轻视,有好奇,唯独没有信任。

"人到齐了,那就开始吧。"林卫一国清了清嗓子,语气生硬地说道,"姜禾,你说你有办法让项目起死回生。现在,你可以说了。我提醒你,这里坐着的,都是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师傅,你一个还没毕业的黄毛丫头,最好别信口开河,浪费大家的时间。"

他的话,引来了一阵低低的、赞同的议论声。

"就是啊,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叫软基处理?"

"估计是听她那个有钱的爹说了几句,就跑来纸上谈兵了。"

林妙妙更是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姐,你别是看了几集《梦想改造家》,就真以为自己是设计大师了吧?这可是几千万的项目,赔了钱,你担当得起吗?"

面对这些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我没有生气,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我走到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幕布前,将我的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仪,然后把我带来的那本厚厚的方案,人手一份,发了下去。

"各位前辈,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没关系。"我转过身,面向众人,声音清亮而沉稳,"给我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如果你们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我立刻就走,绝不多说一句废话。"

说完,我按下了遥控器的按钮。

投影幕布上,亮起了我方案的第一页——《"御景园"B-7地块景观工程优化及软基处理一体化解决方案》。

"首先,我们来看问题的根源。"我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入主题,"原方案最大的问题,并非设计不好,也并非施工不力,而是在项目初期,对地质条件的判断出现了根本性的错误。"

我将那份原始的岩土勘察报告的核心数据,以图表的形式,清晰地展示在幕布上。

"高压缩性淤泥质粘土,含水率高达45.8%,压缩模量仅为2.3MPa。在这种地质上,采用传统的水泥灌注桩,再堆砌重达数千吨的太湖石假山,就好比在豆腐上盖房子。不出问题,才是怪事。"

我的话,让在场的技术人员脸色微微一变。

技术总工老王更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些数据,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我提出的第一个解决方案,就是改变地基处理方式。"我切换到下一页PPT,上面是"真空预压法"的原理动画和结构示意图。

"……通过铺设排水板和密封膜,利用真空泵产生负压,将土体中的孔隙水主动排出。根据我的计算,经过60天的预压处理,地基的承载力可以提升到原有的3.5倍以上,而总成本,比原方案节省约22%……"

我一边讲解,一边展示着我的计算过程和模拟数据。

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那些原本靠在椅子上、满脸不屑的工程师们,不知不觉地坐直了身体,拿起了我发给他们的方案,开始认真地翻看起来。

林卫国的眉头,也从紧锁,慢慢变成了惊讶。

"当然,地基处理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设计理念的革新。"我话锋一转,幕布上出现了一张美轮美奂的园林效果图。

那是一座充满了自然野趣的土石山坡,山坡上林木葱郁,一条蜿蜒的石径穿梭其间,山脚下,是一片清浅的水湾,几只水鸟正在嬉戏。

"《园冶》有云,‘构园无格,借景有因’。B-7地块的先天条件,本就不适合建造高耸的假山和深邃的池塘。我们为什么不顺势而为?将‘堆山’改为‘塑山’,以土为主,以石为辅,营造‘土山戴石’的自然山林形态。这样一来,不仅大大减轻了地基的荷载,从根本上解决了沉降风险,更能创造出一种‘可行、可望、可游、可居’的全新意境。"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充满了感染力。

我从地基处理,讲到结构优化,从设计理念,讲到成本控制,甚至连后期如何利用海绵城市系统进行维护,都做出了详尽的规划。

整个讲解过程,持续了四十分钟。

当我讲完最后一个字,按下遥控器,关掉投影时,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我那套逻辑严密、数据详实、理念超前,同时又具备极强可操作性的方案,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完完全全的震惊和……敬畏。

林妙妙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这个"姐姐"

技术总工老王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激动得满脸通红,拿着那本方案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天才!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真空预py…预压法,我只在教科书上见过,没想到还能这么用!还有这个土山戴石,海绵城市……姜小姐,不,姜工!您这个方案,简直是把一个死局,盘活了!"

"是啊,不仅盘活了,还升华了!"另一个工程师也激动地附和道,"这个方案要是能做出来,别说城西了,在整个杭州的地产圈,都绝对是标杆级的!"

林卫国呆呆地坐在那里,他看着那本厚厚的方案,又看看站在台上一身自信光芒的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终于明白了。

姜问源为什么要把那五千万的支票推到他面前,又让我亲手收回。

那不是羞辱。

那是在告诉他,有一种力量,远比金钱更强大。

那就是知识、是专业、是真正的能力。

他想用五千块来打压我,而我,却用一套价值可能超过五千万的方案,拯救了他的整个公司。

这,才是最高明,也是最彻底的"碾压"

我看着林卫国那张失魂落魄的脸,心中没有丝毫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我走到他面前,将我的笔记本电脑合上。

"林叔叔,方案给你了。怎么用,是你自己的事。"

"至于我的生活费,"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天起,我自己挣。"

09

我没有接受林卫国提出的、以技术入股并担任项目总顾问的请求,也没有理会他要塞给我的那张标着六位数酬劳的银行卡。

我只是回学校,递交了我的实习申请。

实习单位,是国内最顶尖的一家古典建筑设计研究院。

凭借那份惊艳了所有人的"御景园"解决方案,我毫无悬念地通过了所有面试,成为了研究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实习生。

我的生活,步入了正轨。

每天穿梭在图书馆、设计院和古老的建筑工地之间,忙碌而又充实。

我用我挣到的第一笔实习工资,给自己换了一部新手机,然后搬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小的单身公寓。

林卫国那边,最终还是厚着脸皮,几乎是照搬了我的方案。

那个"御景园"项目,在他换掉了原来那批只会吃喝的草包施工队,并严格按照我的方案执行后,奇迹般地起死回生了。

据说,那个"土山戴石"的自然园林景观,在项目预售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成为了整个楼盘最大的卖点。

林卫国的公司,不但没有破产,反而因为这个项目一战成名,在业内声名鹊起。

他后来又找过我几次,态度一次比一次谦卑,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但我都只是礼貌而疏远地应付了过去。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弥合了。

林妙妙也变了。

她不再对我冷嘲热讽,见到我时,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嫉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佩服。

她甚至开始认真学习,不再整天只想着买名牌包和化妆品。

而我的母亲苏婉,终于在我搬出林家的那天,做出了一个迟到了五年的决定。

她和林卫国,和平离婚了。

她没有要林卫国一分钱财产,只是带走了她当年陪嫁过来的那些画具。

她用那笔一直存在海外信托里,从未动用过的抚养费,在西湖边开了一家小小的画廊。

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正穿着一件沾了颜料的棉麻长裙,站在阳光下,对着一池荷花写生。

她的脸上,重新绽放出了我记忆中那种专注而又自信的光芒。

她告诉我,她想明白了。

依附于别人的生活,无论看起来多么光鲜,终究是虚假的。

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画笔,和画笔下创造出的世界,才是真实而永恒的。

至于姜问源,我的父亲。

在我进入设计院实习后,他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杭州。

他没有再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阵仗,只是偶尔会给我发一些他在世界各地看到的奇特建筑的照片。

从埃及的金字塔,到希腊的帕特农神庙,从印度的泰姬陵,到柬埔寨的吴哥窟。

每一张照片下,都会附上一句简短的评语,或犀利,或风趣。

我知道,这是他独有的,与我交流的方式。

直到半年后,我因为一个古村落的修复项目,获得了全国青年建筑师设计大赛的金奖。

在颁奖典礼的后台,陈卓找到了我。

他递给我一个巨大的、用黑色丝绒包裹的图纸卷。

"姜禾小姐,这是姜董送给您的获奖贺礼。"

我疑惑地打开图纸卷。

展开的瞬间,我几乎停止了呼吸。

那是一张宏伟到无法想象的建筑设计总图。

图纸的标题是:《新·空中花园——迪拜世界文化之巅项目》。

整个设计,是将中国古典园林的营造法式,与未来主义的垂直城市理念,进行了一次匪夷所思的融合。

它要在一座三百米高的摩天大楼上,复刻出一座包含了山水、林木、亭台、楼阁的,完整的、流动的、立体的中国园林!

其构思之大胆,技术之复杂,艺术之瑰丽,完全超出了这个时代所有建筑师的想象。

这是一个足以载入人类建筑史册的,疯狂而又伟大的奇迹。

在图纸的右下角,总设计师的签名栏里,龙飞凤舞地签着两个名字。

一个,是姜问源。

而另一个,赫然是我的名字——姜禾。

图纸的旁边,还附着一张从迪拜飞来的,单程头等舱机票。

机票的下面,压着一张姜问源亲笔写的便签,上面只有一句话,一如他本人般,霸道而又温柔。

"丫头,热身结束了。敢不敢来陪我,玩一把真正的?"

我拿着那张机票,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笑了。

我知道,我那刚刚步入正轨的人生,即将迎来一场更加波澜壮阔的远航。

而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会为五千块生活费而哭泣的女孩。

我,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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