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薄雾漫过神仙山的肩头。
81岁的赵记臣,准时站在山脚下那块青石板上,对着云雾缭绕的山巅轻轻点头。这个坚持了11年的仪式,始于2015年那个槐花香漫山的春天——当他第一记铁锤砸在岩壁,溅起细碎火星时,便与这座海拔1870米的大山,立下了无人知晓的无声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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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锤一凿,在杜鹃花丛里刻下最初的台阶
最初的台阶,藏在漫山遍野的杜鹃花丛中。
赵记臣佝偻着脊背,双手紧握铁锤,像对待初生的孩子般,把每一块山石细细打磨平整。山石坚硬,一锤下去只留浅浅印痕,他便日复一日,重复着凿刻、打磨的动作,掌心的厚茧越积越厚。
夏季的山里暴雨频发,刚抹好的水泥常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他不恼,就蹲在崖壁下,等雨停、等石干,再重新补砌;冬季山风如刀割,冻裂的指缝渗出血珠,染红了山石,他裹上老伴亲手缝的厚棉手套,咬着牙继续凿。
村民们至今记得那个腊月二十八。家家户户都在扫尘备年货,炊烟袅袅满村落,赵记臣却扛着铁架,一步步往山上挪。雪地里,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在寒风中延伸,最终连成了“望岳台”的第一段阶梯,也刻下了岁月最执拗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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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毁梯:把绝望,凿成重生的模样
转折发生在2025年7月。连续多日的暴雨,让山涧变成怒吼的蛟龙,洪水裹挟着碎石奔腾而下,瞬间冲垮了大半台阶。
赵记臣蹲在被冲毁的“登云梯”遗址前,手指深深抠进泥泞里。那些用退休金换来的水泥、向亲友借来的工钱、村民们肩挑背扛的日日夜夜,所有的心血都随着洪流,消失在幽深的山谷中。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放弃时,老人抬头望见悬崖上,那尊“仙人指路”奇石在风雨后安然无恙。他忽然笑出了声——这场无情的洪水,竟冲掉了覆盖千年的苔藓,让底下坚硬的玄武岩露出了原本的模样,像是大山给的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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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5天的坚守:让石阶,长出山水的纹路
洪水退去第十天,山脚下再次响起了清脆的叮当声。
这次,赵记臣换了法子。他带着村民用钢丝网固定路基,在陡坡处打下结实的木桩;没有钱买新石材,就把冲散的旧石阶一块块从山谷里背回来,重新垒砌。深秋的山里,他们像蚂蚁搬家般往返穿梭,身影在密林间忽隐忽现。霜降前夜,一条临时便道终于蜿蜒着,通到了半山腰的“洗尘泉”。
今年清明,一批来自北京的摄影团,成为首批踏访完整“天梯”的客人。当年轻人喘着粗气登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赵记臣正用山泉水,细细冲洗“北岳祭坛”遗址的石碑。
忽然,山风送来游客的惊呼:“快看!这些台阶的纹路连起来,像一幅天然的山水画!”老人擦手的动作猛地顿住,缓缓背过身,混浊的泪滴落在青苔覆盖的石阶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知道,这场历时4015天、与大山的无声对话,终于等到了最动人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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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无言,梯有声:岁月的答案藏在坚守里
如今的神仙山,近万步台阶串联起30多处自然景观,蜿蜒在群山之间。赵记臣仍保持着清晨巡山的习惯,只是脚步比从前慢了许多。
路过“听松亭”时,他总会摸摸那根歪斜的栏杆——这是洪水唯一没摧毁的旧物,承载着所有的艰辛与坚守。山下,北岳文化展馆正在筹建,首批展品中,有一把缺口累累的铁锤,标签上写着:“2015-2025,一个人的开山工具。”
晨光再一次洒向山巅,赵记臣站在青石板上,对着大山轻轻点头。这一次,山风拂过石阶,似在回应。有些坚守,从不需要言语,山记得,岁月也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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