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美国造不出合格的螺栓：揭秘浙江海盐的工业统治力

如果我和你说，当年美国人为了修那座著名的旧金山-奥克兰海湾大桥，结果发现自己国内竟然造不出符合要求的钢结构和巨型紧固件，最后不得不求助于中国，你可能会觉得我在讲笑话。

但这真不是段子，而是真真切切发生的工业事故。

当年修海湾大桥东段的时候，美国加州交通部把图纸发遍了全美国，结果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美国钢铁巨头们，两手一摊：要么是交期要拖个五六年，要么是报价高到离谱，更要命的是，像那种超大型的桥梁钢塔和配套的高强度紧固件，美国本土的供应链已经断了。

最后怎么办？只能跨过太平洋，把订单交给了中国的振华重工。

当满载着4.5万吨钢结构的船队穿过金门大桥时，美国当地的工会和媒体炸了锅，他们觉得这是耻辱。但负责项目的美国官员很诚实，他说：「不是为了省钱，是因为在美国，根本没有人能干得了这个活。」

我们很多人对制造业的理解，还停留在「中国制造就是廉价货」的旧印象里。特别是像螺丝钉这种东西，在大家眼里，不就是路边五金店几分钱一个的玩意儿吗？

大错特错。

普通的螺丝是工业的「大米」，但高端的紧固件，是工业的「钻石」。航天飞机上的一颗螺栓，如果甚至有一丝裂纹，整个飞船可能就会解体；深海潜水器上的螺母，如果承受不住万米深海的水压，后果就是灾难。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些高端领域——高铁、核电、航空航天用的紧固件，确实是被美国和日本垄断的。日本有一家公司叫哈德洛克（Hardlock），他们甚至号称生产出了「永不松动」的螺母，并且放话把图纸给别人也造不出来。

这次，我就给大家写一下浙江嘉兴的一个小县城——海盐。就是在这个地图上不起眼的地方，是中国紧固件之都，这里的企业，硬是凭着一股狠劲，从「论吨卖」做到了「论颗卖」，把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国外同行，逼到了墙角。

要读懂海盐，得先纠正一下你脑子里对「螺丝钉」的刻板印象。

在工业界，紧固件被称为「工业之米」。听起来很基础，好像离了它也能活？根本不可能。一辆汽车大概需要2000到3000个紧固件，一架飞机需要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个。没有这些不起眼的零件，再先进的发动机也转不起来，再宏伟的大桥也得塌。

海盐这个地方，位于浙江嘉兴，北面就是杭州湾。在过去，这里的人靠晒盐为生，「海盐」这个名字也是这么来的。但现在，如果你去海盐走一圈，你会闻不到咸湿的海风味，反而会闻到一股浓浓的机油味和金属切割的味道。

这就是海盐的新特产——「铁海」。

整个海盐，聚集了数千家紧固件企业，这还是没算上那些家庭作坊的数据。这里的产量有多恐怖？中国是全球最大的紧固件生产国，而海盐一个县，就能占到这庞大份额里相当可观的一块。如果把海盐生产的螺丝连起来，估计能绕地球好几圈。

但如果只是产量大，那海盐充其量就是个大号五金店，不值得我要专门写篇文章来分析。真正让海盐脱胎换骨的，是它经历的一次次生死劫。

十几年前，大概是2005年到2008年左右。那时候的海盐，确实是在做低端生意。

全县到处都是乒乒乓乓的打头机声音。老板们开着卡车把一吨吨的螺丝拉到码头，装船运往世界各地。那时候的生意模式很简单：拼价格。有个海盐的老板跟我形容过那个时候的惨状：「做一颗螺丝，利润只有几厘钱。我们不是在卖工业品，我们是在卖铁。铁价涨一点，我们就白干；汇率动一下，我们就赔钱。」

更要命的是，这种低价倾销的模式，很快就引来了大麻烦。欧盟对中国的碳钢紧固件发起了长达数年的反倾销调查，税率高得吓人，一下子把海盐的很多企业逼到了悬崖边上。

那是海盐最黑暗的时刻，但也正是那个时刻，逼出了海盐的血性。

既然低端路走不通，那就往上走。既然你们不让我卖便宜货，那我就卖你们造不出来的好货。

这里必须要提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秦山核电站。

很多人不知道，中国大陆第一座核电站——秦山核电站，就坐落在海盐。核电站对紧固件的要求，那是变态级别的。你想想，核反应堆里，高温、高压、高辐射，普通的钢材进去，没几天就脆了。以前，秦山核电站用的高端紧固件，很多都得依靠进口，价格贵不说，还得看人家脸色，交期常常没保障。

这就是所谓的「守着金饭碗要饭吃」。明明海盐自己就是做紧固件的，结果家门口的核电站还得买洋货。

海盐的一些头部企业开始发疯一样地搞研发。比如海盐有一家叫「七丰精工」的企业（当然还有很多类似的优秀企业），他们就不信这个邪。他们开始死磕特种材料，死磕热处理工艺。

搞技术的人都知道，螺丝这种东西，形状做出来容易，难的是灵魂——也就是材料性能。怎么让一颗螺栓在几百摄氏度的高温下不蠕变？怎么让它在强腐蚀的环境里几十年不生锈？这需要对金属材料学的极致理解。

海盐的企业家们拿出了浙江人那股「睡地板、当老板」的劲头。实验室里一遍遍炸炉，材料一次次报废。

终于，他们做到了。现在，海盐生产的核级紧固件，已经不仅能满足秦山核电站的需求，还走出了国门。在「华龙一号」这样的国家名片上，都有海盐螺丝的身影。

不仅是核电，还有高铁。

大家可能听说过一个段子，说中国高铁刚开始的时候，连底下的螺母都得从日本买。这在当时确实是实情。高铁运行时会有巨大的震动，普通的螺母早就被震松了。日本的哈德洛克螺母利用偏心结构，确实做到了极致的防松动。

但海盐人没有被神话吓倒。他们通过引进消化再创新，结合中国高铁的实际路况，开发出了更适合本土需求的高强度防松紧固件。现在的复兴号上，关键部位的紧固件国产化率已经非常高，这背后，海盐功不可没。

还有航空航天。

这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一架C919大飞机，上面的铆钉和螺栓，对重量和强度的要求到了苛刻的地步。为了减轻一克的重量，可能需要把螺栓做成空心的，或者使用钛合金等昂贵材料。海盐的企业比如宇星紧固件等，也在积极布局这个领域，成为航空航天产业链上不可或缺的一环。

现在，你再去海盐，你会看到截然不同的景象。

以前是论吨卖，一吨几千块；现在是论颗卖，一颗特种螺栓，可能就要几十块甚至几百块。

这才是真正的产业升级。

制造业不是孤岛。你造一颗螺丝，需要什么？

你需要上游的钢厂给你提供高质量的盘条（线材）；你需要模具厂给你开模；你需要热处理厂给你做淬火回火；你需要电镀厂给你做表面防腐处理；你还需要检测机构给你出具权威报告。

在海盐，这一整套流程，你甚至可以在半小时的车程圈内全部搞定。

假如你是一个美国的采购商，你想开发一款新型的异形螺栓。在美国，你可能得先从宾夕法尼亚买钢材，运到俄亥俄去冷镦，再送到另一个州去热处理，最后还要找个地方做电镀。这一圈跑下来，物流成本和时间成本就上天了。而且，一旦中间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整条链都得停下来等。

但在海盐，情况是这样的：

早上，你拿着图纸找到老板。 中午，模具厂就把模具开出来了。 下午，冷镦机就开始吐出半成品。 晚上，送去热处理和电镀。 第二天，样品可能就摆在你的桌上了。

这种极致的效率和响应速度，是任何单一企业都无法对抗的，这是整个生态系统的胜利。

而且，这个生态系统还在不断进化。现在海盐搞了「紧固件数字化改造」。以前老师傅凭经验调机器，现在全是数控机床，数据上云。哪台机器产能在空转，哪批货公差在波动，手机上一目了然。

这种看不见的软实力，比厂房和设备更难被复制。

我们经常说大国重器，大家想到的往往是航母、火箭、盾构机这些庞然大物。但真正的工业底蕴，往往藏在这些不起眼的细节里。

一颗螺丝钉，看似简单，却是一个国家工业水平的缩影。它涉及到材料学、力学、机械加工、表面处理等多个学科的综合应用。

美国当年并不是造不出螺丝，而是因为他们把利润微薄的制造环节甩了出去，觉得那是低端产业。他们只想做设计、做品牌、做金融，赚快钱。结果呢？当他们真正需要搞基建、需要重振制造业的时候，才发现根已经烂了。

供应链一旦断了，想接起来，没个几十年是不可能的。

我们没有因为螺丝钉小而轻视它，也没有因为西方国家的技术壁垒而放弃它。相反，我们用最笨的办法，把这个最不起眼的产业，做到了全球极致。

现在，当马斯克的SpaceX火箭升空，当中国的奋斗者号潜入万米深海，当我们的高铁在神州大地上飞驰，请记住，将这些伟大的工程紧紧连接在一起的，正是那些来自像海盐这样不起眼小城的中国螺丝。

一起见证中国产业的崛起！

我是马力，在写一系列介绍中国产业发展、产业集群和背后城市的文章，欢迎关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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