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小溪今年三十二岁,去年春天她去老房子找房产证,那套三居室是她自己花钱买的,写的是她的名字,但一直由妈妈王秀梅收着,她从银行保险箱拿了复印件,说要拿原件办点事,王秀梅坐在客厅擦一个旧搪瓷杯,头也不抬,只说放哪儿了等我想起来再给你找,话没说完又转过来问她,你弟弟下个月订婚,你看这房能不能先让出来。
这件事不是头一回发生了,从小到大,齐小溪只要手头有点零花钱,不管是压岁钱还是实习工资或者年终奖,她妈妈总会说“放我这里吧,我替你收着”,齐小溪信了妈妈的话,可那些钱就再也没见到过,后来她辛辛苦苦攒钱买了房子,首付和月供都是自己出的,可是房产证刚拿到手,又被妈妈拿去保管了,她没有跟妈妈吵,只是默默记在心里,每次她提一句想看看房产证,妈妈就会哭起来,说你现在长大了,连妈妈都信不过了。
这次她没有再忍着,她直接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说自己的证件丢了要补办,工作人员查了系统,确认她就是产权人,就受理了她的申请,补证得等十五天,但她没有等,当天就去买了新锁,一把C级锁芯,一把智能门禁,还有一把备用机械锁,她自己动手把门锁换了,删掉了妈妈的指纹权限,以前她回家总要敲门,现在关上门,里面安静得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拍了房产证的照片,存进手机加密相册里,又把原始合同和付款记录打印出来,放进银行保险箱,还去重新核对了物业登记信息,确认名字没有被人加上去,这些事她谁也没告诉,连朋友也不知道,因为她明白,只要说出来,别人就会说她妈妈不容易,说毕竟是一家人,可她心里清楚,不是自己不讲情分,而是那份情早就用完了。
她弟弟齐小海今年二十八岁,还没结婚,王秀梅总念叨说齐小海的买房压力很大,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这话她已经听过太多遍,父亲早就不在了,妈妈一个人带大两个孩子确实不容易,但困难不代表她就该被当成提款机,她查过资料,北京法院在2023年处理过的类似案件里,超过六成是父母用“代管”的名义拿走子女的房产证,其中四成明确是为了给儿子买房或者结婚用,这不是个别情况,而是一种常见的习惯。
她回老屋拿东西的时候,听见妈妈在屋里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说女儿现在铁了心,连钥匙都不肯给她留,她养女儿这么大,女儿却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她站在门口没进去,手紧紧攥着包带子,没有出声,她不是恨妈妈,是怕自己再心软一次,就又要回到过去那样,工资一到账先转给家里,假期全用来陪弟弟看房子,就连生病请假都要编个理由,怕被家里人说不懂事。
她没有去报警,也没有发朋友圈说什么,只是把新的房产证放进银行保险箱里,密码设成自己的生日,那天晚上她第一次没有定闹钟,一直睡到自然醒,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她伸手摸了摸新换的门把手,感觉冰凉凉的,但是心里很踏实。
她妈后来托亲戚传话,说女儿这么做,以后没人愿意嫁进这个家,她回了一句话,谁要嫁进来,都得先明白,这扇门归她说了算。
她现在住的房子离老宅开车得二十分钟,但她再没回去过,不是不想回去,是知道只要回去一趟,那些话又会重新来一遍,她宁愿把时间花在研究怎么装好窗帘轨道,或者试试新买的咖啡机。
邻居问她妈妈最近怎么样,她笑着回答,妈妈现在每天去跳广场舞,还听说当上了领队。
其实她知道,妈妈跳的是慢四步舞曲,音乐一响起,手就忍不住往口袋里摸索,那个口袋里曾经装着她的房产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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