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夜里睡不着,我还总想起1993年那个深秋的上午。北方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得营区里的白杨树哗哗响,像谁在背地里悄悄抹眼泪。那天是我们退伍兵离队的日子,整个营区都乱哄哄的,有人抱着哭,有人互相往背包上塞纪念品,还有人扯着嗓子喊“以后常联系”,唯独通信班的苏晓,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地站在墙角,手里攥着个军绿色的小本子,不知道在琢磨啥。
我跟苏晓不算特别熟,但在一个营区待了两年,抬头不见低头见。她是通信班最特别的一个女兵,话少得可怜,平时训练、出任务都低着头,做事麻利,却从来不爱跟人闲聊。我们男兵私下里都叫她“哑巴花”,不是不尊重,是真的没见过她主动跟谁多说一句话。我记得有一次野外拉练,我不小心崴了脚,落在队伍后面,是她默默地从背包里掏出云南白药,塞给我就走,连句“小心点”都没说。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女兵,看着冷,心其实热乎。
退伍那天早上,我收拾完背包,心里空落落的。两年军旅生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还有身边这些摸爬滚打的兄弟,真要分开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疼。我跟班长抱了抱,班长拍着我的后背,声音都哑了:“回去好好干,别给咱部队丢脸。”我点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转过头,假装看远处的训练塔。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拉住了我的胳膊。我愣了一下,回头一看,竟然是苏晓。她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脸颊有点红,眼神却很坚定,看着我说:“走,带你去见师长。”
我当时都懵了,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问:“见……见师长?为啥啊?”
苏晓没多解释,只是轻轻拉了拉我的胳膊,说:“去了就知道了,师长在办公室等你。”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我看她不像开玩笑,再想想自己一个马上要退伍的普通士兵,能见到师长,确实有点受宠若惊,心里又好奇又紧张,跟着她就往师部办公楼走去。
路上,我偷偷打量她。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还是那个不爱说话的样子。可我注意到,她拉着我胳膊的手,有点微微出汗,想来她也挺紧张的。我忍不住又问:“苏晓,到底啥事啊?你跟我说说,我心里也好有个底。”
苏晓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只说:“到了就知道了,不会害你的。”
我笑了笑,没再追问。其实我跟苏晓虽然不算深交,但我知道她是个靠谱的人。通信班的战友都说,苏晓是个学霸,脑子特别灵,报务员的业务技能全团第一,平时训练再苦再累,她都从没抱怨过一句。有一次团里组织通信保障演练,连续熬了两天两夜,她硬是凭着过硬的技术,零差错完成了任务,师长还在全团大会上表扬过她。这么优秀的一个女兵,突然要带我去见师长,我心里真是又忐忑又期待。
到了师部办公楼门口,站岗的哨兵敬了个礼,苏晓也回了礼,然后拉着我径直往师长办公室走去。走到门口,她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我看到一个穿着校官制服的中年人坐在办公桌后,浓眉大眼,眼神锐利,正是师长。我赶紧立正站好,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师长!战士李建国前来报到!”
师长笑着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小伙子。”然后又看向苏晓,“晓丫头,你也坐。”
苏晓轻轻“嗯”了一声,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只是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拘谨。
师长看着我,开口说道:“李建国同志,我知道今天是你退伍的日子,本来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扰你,但有些话,我必须当面跟你说。”
我心里一紧,赶紧说:“师长您说,我听着呢。”
师长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缓缓说道:“去年冬天,咱们营区附近的山村发生雪灾,你是不是跟着救援队伍去救过人?”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是啊师长,那时候雪下得特别大,山路都封了,村里有老人孩子被困,我们连队接到命令,就赶紧过去救援了。”
那件事我记得很清楚,当时雪下了整整三天三夜,山区的积雪没过了膝盖,汽车开不进去,我们就徒步爬山,走了四个多小时才赶到村里。村里的房子很多都被积雪压坏了,有几位老人和孩子被困在屋里,情况很危急。我们顶着风雪,用铁锹挖,用手刨,硬是把被困的村民都救了出来,还把自己的棉被、干粮都分给了他们。那时候大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人救出来,根本没想过别的。
师长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赞许:“你做得很好。当时有个老人,是村里的老支书,他儿子在外地当兵,家里就他一个人,被困在倒塌的棚屋里,是你第一个冲进去,把他背了出来,还把自己的军大衣脱给了他,对不对?”
我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师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换了谁都会这么做的。”
“话不能这么说。”师长摆了摆手,“危难时刻,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格。你不仅勇敢,还有一颗善良的心,这很难得。”说到这里,师长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晓,“其实,是晓丫头一直
93年退伍那天,通信班最安静的女兵突然拉住我:走,带你去见师长
现在夜里睡不着,我还总想起1993年那个深秋的上午。北方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得营区里的白杨树哗哗响,像谁在背地里悄悄抹眼泪。那天是我们退伍兵离队的日子,整个营区都乱哄哄的,有人抱着哭,有人互相往背包上塞纪念品,还有人扯着嗓子喊“以后常联系”,唯独通信班的苏晓,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地站在墙角,手里攥着个军绿色的小本子,不知道在琢磨啥。
我跟苏晓不算特别熟,但在一个营区待了两年,抬头不见低头见。她是通信班最特别的一个女兵,话少得可怜,平时训练、出任务都低着头,做事麻利,却从来不爱跟人闲聊。我们男兵私下里都叫她“哑巴花”,不是不尊重,是真的没见过她主动跟谁多说一句话。我记得有一次野外拉练,我不小心崴了脚,落在队伍后面,是她默默地从背包里掏出云南白药,塞给我就走,连句“小心点”都没说。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女兵,看着冷,心其实热乎。
退伍那天早上,我收拾完背包,心里空落落的。两年军旅生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还有身边这些摸爬滚打的兄弟,真要分开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疼。我跟班长抱了抱,班长拍着我的后背,声音都哑了:“回去好好干,别给咱部队丢脸。”我点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转过头,假装看远处的训练塔。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拉住了我的胳膊。我愣了一下,回头一看,竟然是苏晓。她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脸颊有点红,眼神却很坚定,看着我说:“走,带你去见师长。”
我当时都懵了,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问:“见……见师长?为啥啊?”
苏晓没多解释,只是轻轻拉了拉我的胳膊,说:“去了就知道了,师长在办公室等你。”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我看她不像开玩笑,再想想自己一个马上要退伍的普通士兵,能见到师长,确实有点受宠若惊,心里又好奇又紧张,跟着她就往师部办公楼走去。
路上,我偷偷打量她。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还是那个不爱说话的样子。可我注意到,她拉着我胳膊的手,有点微微出汗,想来她也挺紧张的。我忍不住又问:“苏晓,到底啥事啊?你跟我说说,我心里也好有个底。”
苏晓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只说:“到了就知道了,不会害你的。”
我笑了笑,没再追问。其实我跟苏晓虽然不算深交,但我知道她是个靠谱的人。通信班的战友都说,苏晓是个学霸,脑子特别灵,报务员的业务技能全团第一,平时训练再苦再累,她都从没抱怨过一句。有一次团里组织通信保障演练,连续熬了两天两夜,她硬是凭着过硬的技术,零差错完成了任务,师长还在全团大会上表扬过她。这么优秀的一个女兵,突然要带我去见师长,我心里真是又忐忑又期待。
到了师部办公楼门口,站岗的哨兵敬了个礼,苏晓也回了礼,然后拉着我径直往师长办公室走去。走到门口,她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我看到一个穿着校官制服的中年人坐在办公桌后,浓眉大眼,眼神锐利,正是师长。我赶紧立正站好,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师长!战士李建国前来报到!”
师长笑着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小伙子。”然后又看向苏晓,“晓丫头,你也坐。”
苏晓轻轻“嗯”了一声,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只是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拘谨。
师长看着我,开口说道:“李建国同志,我知道今天是你退伍的日子,本来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扰你,但有些话,我必须当面跟你说。”
我心里一紧,赶紧说:“师长您说,我听着呢。”
师长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缓缓说道:“去年冬天,咱们营区附近的山村发生雪灾,你是不是跟着救援队伍去救过人?”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是啊师长,那时候雪下得特别大,山路都封了,村里有老人孩子被困,我们连队接到命令,就赶紧过去救援了。”
那件事我记得很清楚,当时雪下了整整三天三夜,山区的积雪没过了膝盖,汽车开不进去,我们就徒步爬山,走了四个多小时才赶到村里。村里的房子很多都被积雪压坏了,有几位老人和孩子被困在屋里,情况很危急。我们顶着风雪,用铁锹挖,用手刨,硬是把被困的村民都救了出来,还把自己的棉被、干粮都分给了他们。那时候大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人救出来,根本没想过别的。
师长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赞许:“你做得很好。当时有个老人,是村里的老支书,他儿子在外地当兵,家里就他一个人,被困在倒塌的棚屋里,是你第一个冲进去,把他背了出来,还把自己的军大衣脱给了他,对不对?”
我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师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换了谁都会这么做的。”
“话不能这么说。”师长摆了摆手,“危难时刻,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格。你不仅勇敢,还有一颗善良的心,这很难得。”说到这里,师长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晓,“其实,是晓丫头一直跟我提起你。”
我愣住了,转头看向苏晓。她的脸颊更红了,赶紧低下头,小声说:“我……我只是觉得,李建国同志的事迹,应该被大家知道。”
师长笑了笑,继续说道:“晓丫头是个细心的孩子,她那次也跟着通信保障组去了灾区,亲眼看到了你救人的过程。回来之后,她就一直跟我说,想让我见见你这个好兵。本来我早就想找你聊聊,但一直忙着部队的训练任务,就拖到了今天。”
师长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李建国同志,你虽然要退伍了,但你在部队里学到的东西,在部队里养成的品格,会让你受益一辈子。回到地方上,也要继续保持军人的优良作风,踏踏实实做事,堂堂正正做人,为社会多做贡献,好不好?”
我用力点点头,眼睛有点湿润:“请师长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不会给部队丢脸!”
师长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递给我:“这个笔记本,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上面有我的签名。希望你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能记住自己曾经是一名军人,记住军人的责任和担当。”
我双手接过笔记本,心里又激动又感动,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一时语塞,只能再次敬了个军礼:“谢谢师长!我一定好好珍藏!”
从师长办公室出来,外面的风还是有点凉,但我心里却暖暖的。苏晓跟在我身边,依旧安安静静的。我转头看向她,笑着说:“苏晓,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也见不到师长,还能收到这么珍贵的礼物。”
苏晓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像冬日里的阳光,温暖又明亮。她轻声说:“不用谢,你本来就很优秀。”
“对了,”我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当时怎么会注意到我救人呢?”
苏晓低下头,轻轻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说:“那时候信号不好,我正在调试设备,就看到你冒着危险冲进棚屋。雪那么大,你把大衣脱给老人的时候,自己冻得嘴唇都发紫了,却还在安慰老人,说会没事的。”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落在我的心里。
原来,还有人这样默默关注着自己。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在部队的这两年,所有的辛苦和付出,都值了。
离别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我和苏晓慢慢走回营区。战友们还在互相道别,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哭泣,空气中弥漫着不舍的气息。我把师长送我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里,心里充满了力量。
苏晓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军绿色本子,递给我:“这个……送给你。”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她手抄的一些通信密码,还有几张她画的营区风景速写,画得很逼真。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愿君此去,前程似锦;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我抬头看向她,她的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轻声说:“以后……常联系。”
我用力点点头:“好!你也多保重!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回来看你,回来看大家!”
汽车鸣笛的声音响起,退伍的大巴车已经在营区门口等着了。我和苏晓道别,转身加入了退伍兵的队伍。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苏晓还站在原地,看着我,挥了挥手。我也挥了挥手,然后毅然转身,踏上了大巴车。
车子开动了,营区慢慢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里。我打开苏晓送我的本子,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迹和逼真的速写,又想起了师长的嘱托,心里百感交集。
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我已经从一个年轻的退伍兵,变成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但每当我想起1993年那个退伍的日子,想起苏晓拉住我的胳膊说“走,带你去见师长”的那一刻,心里依旧会涌起一股暖流。
那个安静的女兵,那句简单的话语,那次意外的见面,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生根发芽,陪伴我走过了人生的风风雨雨。在后来的工作和生活中,每当我遇到困难和挫折,想起师长的嘱托,想起苏晓的鼓励,就会重新鼓起勇气,迎难而上。
我一直珍藏着师长送我的笔记本和苏晓送我的小本子,它们不仅是我军旅生涯的珍贵纪念,更是我人生路上的精神财富。它们让我明白,善良和勇敢从来都不会被辜负,那些默默付出的努力,那些真诚待人的善意,总会在不经意间,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温暖和力量。
有时候我会想,苏晓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部队里,继续做着她热爱的通信工作?还是已经转业回到地方,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虽然这么多年我们没有联系,但我一直记得她,记得那个深秋的上午,她拉着我的胳膊,带我去见师长的样子。
人生就像一场漫长的旅程,我们会遇到很多人,经历很多事。有些相遇,看似偶然,却会成为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有些鼓励,看似平凡,却会照亮我们前行的路。而那段军旅生涯,那些并肩作战的战友,那些藏在心底的温暖,会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成为我一生最宝贵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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