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历史决定沉默，真相只能湮灭

关于霍去病的死，《史记》只用了一段话：

"骠骑将军自四年军后三年，元狩六年而卒。天子悼之，

发属国玄甲军，陈自长安至茂陵。为冢象祁连山。"

不到五十个字。

而关于他怎么死的？没有。

为什么死的？没有。

死前什么状态？还是没有。

壹 · 对比：当历史决定沉默

翻开《史记》，看看其他将领是怎么死的。

李广之死，司马迁用了整整一段：

"广谓其麾下曰：'广结发与匈奴大小七十余战，今幸从大将军出接单于兵，而大将军又徙广部行回远，而又迷失道，岂非天哉！且广年六十余矣，终不能复对刀笔之吏。'遂引刀自刭。"

遗言、心境、动作，清清楚楚。

周亚夫之死，也有记载：

"亚夫不食五日，呕血而死。"

病症、过程，明明白白。

但霍去病呢？

只有一个字：卒。

《汉书》稍微详细一点，加了四个字："年二十四"。

就这样。一个改变汉匈战争格局的统帅，一个六次出击匈奴斩首十一万的天才，他的死亡，在史书里只占一行。

这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贰 · 24岁之前，他到底有多耀眼

要理解这个"不对劲"，得先知道霍去病是谁。

17岁封侯

元朔六年（前123年），霍去病第一次随舅舅卫青出征。那年他17岁，官职是"剽姚校尉"——一个小军官。

但这个少年做了一件惊人的事：

"去病斩首捕虏过当，斩捕匈奴单于大父行籍若侯产，生捕季父罗姑比，再冠军，以千六百户封去病为冠军侯。"（《史记》）

他率领八百骑兵，深入匈奴境内数百里，斩杀俘获的敌人数量超过了他的兵力。

更要命的是，他还抓了匈奴单于的叔叔辈，杀了单于的爷爷辈。

17岁，封侯。

这在整个汉朝历史上，都是头一份。

19岁，河西走廊

元狩二年（前121年），霍去病19岁，两次出击河西。

第一次，春天：

"春，以冠军侯去病为骠骑将军，将万骑出陇西，过焉支山千有余里。"（《汉书》）

深入千余里，歼敌近万。这是汉军第一次打到河西走廊。

第二次，夏天，他做得更绝：

匈奴浑邪王统领的几万人马，被霍去病打得投降。河西走廊，自此归汉。

汉武帝在这里设立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从此，通往西域的道路打开了。

19岁，开疆拓土。

21岁，封狼居胥

元狩四年（前119年），霍去病21岁。

这一年，汉武帝集结全国精锐，发动对匈奴的决战——漠北之战。

卫青出击单于主力，霍去病出击左贤王。

霍去病带着五万骑兵，深入漠北两千余里，一路追杀：

"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瀚海。"（《史记》）

封狼居胥。

这四个字，此后两千年，成为中原武将的最高荣誉。它的意思是：在狼居胥山（今蒙古国）筑坛祭天，宣告汉朝的军威。

21岁，他已经打到了贝加尔湖。

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

从此匈奴不再是汉朝的心腹大患。

这就是霍去病。

17岁封侯，19岁开河西，21岁封狼居胥。

六次出击匈奴，每次都是以少打多，每次都是大胜而归。

史书评价他："票骑将军为人少言不泄，有气敢往。"（《史记》）

汉武帝想教他兵法，他说：

"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史记》）

打仗靠的是谋略，不需要学古代兵法。

汉武帝要给他修豪宅，他说：

"匈奴未灭，无以家为也。"（《史记》）

匈奴还没灭，哪有心思要家。

这样的人，这样的将星，按理说应该继续征战，继续建功立业，继续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篇章。

但他死了。

24岁，突然就死了。

叁 · 最后三年，历史的空白

从元狩四年（前119）到元狩六年（前117），这三年，史书里找不到霍去病的任何作战记录。

漠北之战后，匈奴远遁，边境暂时安宁。霍去病无仗可打了。

这三年，他在长安。

但在长安做什么，史书没写。

我们只知道一件事：元狩五年（前118），他射杀了李敢。

李敢是谁？

李广之子。李广在漠北之战中迷路，自杀身亡。李敢认为是卫青害死了他父亲，于是击伤了卫青。

霍去病知道后，为舅舅报仇，在一次狩猎中射杀了李敢。

史书的记载很简单：

"后二岁，骠骑将军去病从上雍，至甘泉宫猎。骠骑将军去病射杀之。"（《汉书》）

射杀了，就这样。

汉武帝没有追究。可能是因为李敢先动手伤了卫青，也可能是因为武帝更器重霍去病。

但这件事之后，我们就不知道霍去病又做了什么。

史书沉默了。

一年之后，元狩六年（前117），他死了。

肆 · 24岁那年，一个句号

关于死亡，《汉书》比《史记》多了四个字：

"去病凡六出击匈奴...元狩六年薨，年二十四。"（《汉书》）

年二十四。

就这四个字的补充。

没有死因，没有地点，没有时间——甚至连哪个月都没说。

对比一下：

• 李广：60多岁，自刎而死，有遗言。
• 卫青：死时50多岁，"元封五年薨"，有谥号"烈侯"。
• 霍去病：24岁，"元狩六年卒"，谥号"景桓侯"。

为什么司马迁对李广的死写得那么详细，对霍去病却如此简略？

有几种可能：

第一种：病死，没什么可写的。

但问题是，卫青病死，史书也会写个"薨"字。其他将领病死，多少也有些症状描述。

霍去病呢？什么都没有。

第二种：死得突然，连司马迁也不清楚细节。

司马迁写《史记》的时候，距离霍去病去世已经过去了十几二十年。可能那时候，死因已经成谜，细节已经不可考。

但这也说不通。汉武帝那么重视霍去病，如果真是病死，为什么不记录病症？如果是意外，为什么不说明情况？

第三种：涉及某些不便明说的原因。

这是后世各种猜测的来源。

有人说是宫廷斗争，有人说是被下毒，有人说是积劳成疾，有人说是传染病...

但这些，全都没有证据。

史书沉默，后人猜测。

而真相，已经埋在了两千年前的尘土里。

伍 · 祁连山下，他还在那里

虽然死因成谜，但霍去病的葬礼，史书记得很清楚：

"天子悼之，发属国玄甲军，陈自长安至茂陵。为冢象祁连山。"（《史记》）

汉武帝"悼之"。

派出属国的玄甲军——这是天子亲军——列队从长安一直排到茂陵。

坟墓修成祁连山的形状。

祁连山，在河西走廊。那是霍去病19岁时征战过的地方，是他打开通往西域道路的地方。

匈奴有首歌谣：

"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汉武帝让霍去病的坟墓，永远象征着祁连山——那座让匈奴痛失的山。

这是荣耀，也是纪念。

茂陵，是汉武帝自己的陵墓。霍去病陪葬于此，这是人臣的最高荣誉。

从葬礼的规格看，汉武帝确实痛惜这位年轻的将军。

但也仅此而已。

史书里，武帝没有哭，没有感叹，甚至没有一句具体的悼词。

只有两个字：悼之。

尾声 · 当历史决定沉默

两千多年过去了。

茂陵还在，那座象征祁连山的坟墓还在。

但关于霍去病怎么死的，我们仍然不知道。

后世有无数猜测：

• 病死？什么病？
• 瘟疫？哪来的瘟疫？
• 被害？谁害的？为什么？
• 意外？什么意外？

都没有答案。

因为司马迁没写，班固也没写，后来的史官更无从得知。

这就是历史最吊诡的地方：

一个人生前越是耀眼，死后如果突然消失在记载里，就越让人觉得不对劲。

17岁到21岁，霍去病的每一场战役，每一次胜利,史书都记得清清楚楚。

21岁到24岁，三年时间，史书几乎一片空白。

然后，24岁那年，一个句号。

也许，他真的只是病死了。

在那个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24岁的年轻人暴病身亡，并非不可能。

也许，司马迁觉得没什么好写的——一个将军病死了，就这样，没必要多说。

也许，真的涉及某些不便明说的原因，所以史官选择了沉默。

我们不知道。

而历史，也不会再告诉我们了。

霍去病的墓前，有一块石碑。

上面刻着他说过的那句话：

"匈奴未灭，无以家为。"

匈奴还没灭，哪有心思要家。

但讽刺的是：

等到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的时候，

他也死了。

24岁。

关于他的死，历史沉默了两千年。

这沉默本身，或许就是最大的答案：

有些真相，永远埋在了时间里。

而有些问题，注定没有答案。